阿妮慢慢地明白,所谓父母,不过是一场漫长浩大的目送。目送着孩子背影慢慢远去。做母亲的,只能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她逐渐消失在拐角的地方,而且,她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用追。
她从贫民窟的小棚屋搬到了帝都撒菱路的三层小楼,但是这房子像是一件极不合身的外套套在她干瘦的身躯上。
时间仿佛被调慢,只能在这空房子里和影子对话。阿妮感到自己都快要变成影子了——无言,退缩。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阿妮连忙走过去开门。她还不算老,五十来岁的年纪并不苍老,只是这日复一日的等候让她感觉自己早就老了……其实并没有。
她打开门。
门外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爱莉?你的脸,怎么如此消瘦?”阿妮告诉自己这不是梦,虽然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番情景。她早就想好一大堆话,但是却说不出来,当这件事什么真的发生时。
“妈妈。”爱莉哭着,冲上来搂紧了阿妮。
“你怎么………哎呀,好啦好啦,我的姑娘,你也这么大一个人了,再哭鼻子就不好看啦。”阿妮拍了拍女儿的背,像她小时候一样。
萨勒赫镇离帝都并不怎么远,往东骑马不一日就到了柯克河,再走水路不一会就到了帝都。五人少加休养便回了帝都。
“这几位是?”阿妮看到了后面的几位,疲惫不堪,风尘仆仆。
爱莉松开母亲:“这些是我的朋友,也是同事。”
阿妮笑笑:“欢迎来到寒舍做客。”
一件事的毕业,永远是另一件事的开启。这份差事算是黄了,但是爱莉得回学城料理学士的后事,胡安不多时也要回去自由城邦,向佣兵们的父母交代。
而亨特,又变回了自由的旅人。
“不了妈妈,我待会要回学城。”爱莉抹抹眼泪,“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回来陪您。”
“这么忙啊。”
“老奈伦去世了,我得回学城料理学士的后事。”
“啊呀,到底发生什么了?”
“待会再讲吧,我过几天就回家。”爱莉匆匆的吻了吻母亲,回身看着四位,“走吧,各位。”
去到学城把事办完之后几人还能得到一点事务津贴,虽然说比原本应该得的要少的多,不过也算是让几个人的牺牲有一点价值。毕竟资料和老学士一起被撕成碎片了。
几人漫步在帝都的大街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爱莉问众人。
“继续卖奴隶吧。”胡安心有余悸。离死真的不远,劫后余生的侥幸盖过了成名的欲望。
“我得去一趟自由城邦。”亨特挠挠下巴,“然后去教国,办点事。”
“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要掉脑袋。”A开玩笑。
“保密。”亨特说。
“理解,我的兄弟。”
“A,B,你二人先行一步吧,先去农场准备接一批奴隶。”胡安对AB说。既然这次没赚到钱,那么生意就得继续,毕竟还有好几十号人张着嘴要吃饭。
没有时间哀悼,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人命并不值钱,哪家哪户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事。
“遵命,头儿,那我们就先走一步。”AB摆摆手就拿上路费出发了。
“现在准备上车站去。”爱莉开口。三人中只有她是住在帝都的,她便自觉担任起向导的职务。
在日落的余晖中,耶沙帝国的帝都仿如璀璨宝石,镶嵌在崎岖的山脉和缓波的河流之间,其繁华景象超越了一切鸟语花香的田园诗篇。高大的城墙环绕,复杂而精致的浮雕象征着帝国的辉煌历史和无尽的荣耀。门户宏伟,每当重门缓缓开启,便有新的奇迹和机缘在等待着漫游者和商旅。
晶石炉驱动的发电机房塔楼高耸,屹立于城市中央,仿佛是半神造物主的遗迹。散发着橘色光芒的晶石熠熠生辉,把金色的能量线条导入到整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此地魔法与科技的融合,创造了一个独特的“魔法朋克”世界,蒸汽与咒语共舞,机械与奥秘相融。行走在铺设石板的街道上,人们只需抬头便可见到复杂多变的魔法光网兜罗整个上空,那是维持城市运作不可或缺的力量。马车在中央大道上行进,轮轴和车身边缘镶嵌的符文闪烁着微光,这些马车既是交通工具,也是城市奇景的一部分。
三人就在这样一番景色里穿行。三人在路旁找了一辆马车,往市郊的车站赶去。从远处望去,车站的轮廓似乎是旧时代建筑的灵感复兴,铁轨如同细长的丝带般穿越着葱郁的田野,一直延伸至都市的心脏。
靠近点看,车站的造型宛若梵天之堂,尖塔高耸,交错着飞扶壁和尖拱窗,讲述着古老的传说与信念。细长的尖顶似乎要触碰到云端,表面覆盖着精致的浮雕,巨大的彩绘玻璃窗面洒下斑斓的光束,将神话和故事镶嵌在车站的每一寸空间里。
车站内部,哥特式的拱门和纵高的柱廊交相辉映着通向不同方向的铁轨。挂满了象征保护和指引的符号,每一个结构与装饰都展现出精美与和谐。走道两旁,坚固的青石地板上铺满了精致的奥术刻画与阵法元素,这不仅增添了地面的坚固,也是对晶石能源流动的一种优雅引导。
巨大的发电晶石被精心放置于车站中央的广阔大厅,其上刻有奥秘的图案与经文,发出淡淡的光芒,将暖黄的能量线引入到整个建筑的每个角落,为进出的马车提供动力。而车站的钟楼每当满点敲响,铜质的钟声就会飘扬于市郊的上空。
马车沿着小路缓缓往车站里驶去。
小路有比较严格的限速,因为车站在建成时没有考虑到马车也要驶入主楼,所以这是一条马车与行人公用的小路。马车开的不怎么快,于是后面有人追上来,很热情的打了招呼。
“诶,爱莉姐姐,你也在这啊?”一个愉悦的女声响起。
莱茵哈莉,小麦色肌肤,身姿若豹,26岁,铁匠世家出身。她痴迷于铁与火的交织舞蹈,每一次敲打都是对自我和命运的挑战。在这个充满着神秘和汗水的作坊中,她铸就了无数精美的武器,每一件都代表着她不懈追求的高度。
她很敏捷的一跃就登上了马车,骇了司机一惊。她笑着挥挥手表示歉意。
“这不是亨特老弟吗,你也在这啊?”
“你认识我?我可对您没太多印象。”
“哎呀,我父亲乔治•哈特在自由城邦做生意嘛,那次你去取符石的时候我正好在父亲家修养身体,看到父亲与您交谈甚欢,就有了印象。”
“原来是老哈特的女儿。”亨特礼貌性的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车站?”爱莉问
“列车的铁皮不知道磕了什么,居然有些掉皮,临时喊我来加固一下,免得误了时间。”
“这样子啊。”
“你们打算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学城,办点事。”胡安插话了。这种场合他不说上几句倒是浑身不自在。
“这位是……?”
“胡安男爵,叫我胡安就好,我已抛弃了我的姓氏了。”胡安回答。
莱茵哈莉与他也握握手。
“听说你是个很有本事的自由猎手?”莱茵哈莉又把视线投向亨特。
“是。”
“我正好有个委托要交给你。”
“什么?”
“找我的弟弟……他在去年失踪了……”
“他有什么特征?”
“17岁——现在应该18岁了,皮肤有点黝黑,人高高瘦瘦的,和我一样是金色头发,叫做托尼•哈特。哦哦,他左手有胎记。”哈莉说完伸出她的手,“就像这样,暗红色不规则胎记。”
“不是双胞胎也有一样的胎记吗?”胡安诧异道。
“17岁……也是成年人了(这个世界男人16岁就算成年了),不该说会走丢啊。”爱莉说。
“我记得那是他痴迷上了一本叫做《自由的代价》的书,天天往外头跑,有天和往常一样去酒馆玩,结果就没回来了……直到现在一点音讯也没有,守卫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才想起来要来找我。”亨特有些不快,这种活如果马上就托给他来干几个小时就能办完,但是一年过去了,足够一个人跑遍整个大陆——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别人拐跑。这下工作量就大了不少,况且这种追查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侦探的活。
马车已经到了主楼门口,爱莉付了车钱,几人下车打算商量接下来的事。
“那么那边的事交与你们罢。”亨特下车,拍了拍衣服,“这个活我接了。”
“谢谢你,亨特!”
“先别急着谢我,我的要求是出价不能低于50枚金币。”
“什么?”
“不能低于50枚金路易。”
“这……太多了吧。”
“我办事就这个价,况且你是事发突然的打断我的计划给我派了个很麻烦的活。”
“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
“拜托……亨特,你不是这样的人。”爱莉也帮哈莉说清。
“老天,我是自由猎手,不是做慈善的。”
“尊重亨特老弟吧。这是人家的规则,要不然会亏了身价。”胡安站在亨特这边。
“我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在帝都干铁匠不可能拿不出这些。”亨特居高临下,俯视着哈莉。
“我前段时间生了病,实在是拿不出钱啊。”
“弟弟,或者50枚金币,你自己选。”
“亨特,你怎么会……”爱莉难以置信,还在森林里时亨特一直是个可靠的伙伴,体贴,尽职。
“上一单我可是一分钱没拿到,还差些赔了命进去。”亨特一只手放在腰带上。
“好吧,成交……我能先欠着一半嘛?”
“成交。”亨特挥挥手,“那么那边你们两人去吧,我就先同这位小姐拟一个契约,好挣点小钱。”
三人就此分别。
胡安和爱莉登上列车去往学城料理学士的后事,拿那少得可怜的五个金币。亨特和莱茵哈莉一起回了她的家,去她家拟订契约,顺便找点线索。
哈莉的家在帝都一个上流的街区。铁匠的社会地位还不错,尤其是会篆刻符文的铁匠。
在一处幽静的角落里,一位银发蓝瞳的少女矗立其中,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她的容貌如同天鹅绒般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却又害怕打破这份神秘的美丽。尽管她身材窈窕,但那苍白的皮肤却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仿佛是沐浴在月光下的仙子。清纯和娇媚交织于她的面容之上,如同画中仙子般令人心驰神往。近看她的脸庞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眼角处却点缀着桃红色的眼影,虽有些反差,却又让整个人更显神秘而诱人。她的美丽犹如昙花一现的幻梦,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却又带着一丝忧伤与凄凉。
上流铁匠位于帝都的住宅内部充满古典与现代的融合风格,起居室宽敞明亮,铁艺壁炉点亮整个空间;厨房中散发着金属气味,各种精致铁匠器具展示工匠精湛技艺;主卧室挂着精美的铁艺挂画,次卧室简约大方,处处展现主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
两人间气氛有些尴尬,刚才还是故人相认的喜悦。亨特英俊的外表让哈莉颇有好感,但是关于价钱的不愉快却让空气凝固了。
“你在这坐吧,我去拿纸笔。”
亨特在客厅拿了张扶手椅随意坐下了。他放松了这些天一直紧绷的神经。
哈莉去书房拿了纸笔,马上折回来了。
“按照我念得写。”亨特没有看她,就是闭目养神。他一五一十的把契约内容念了一遍。
“支付五十金币,先付定金五个金币,事成之后再拿十五,剩下的三十不要利息,一年内还清。”亨特说了他的要求。尽管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也还合情合理。毕竟一个高级铁匠没半年就能攒下来三十个金币,还是不影响日常生活的那种。
“你现在就要五个金币?”哈莉问。
“没错,我现在口袋空空,没点钱,哪都去不了。更别提办事了。”
“行……我很想说谢谢你……不过还是等你找到我弟弟再说。”
“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找到……不过今天实在晚了,明天我再继续调查罢。”亨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家有没有空房间?”
“你可以先睡我弟弟的房间,也顺便调查一些。”哈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丢了几句话,“浴室有热水,想冲澡就自便,如果实在没衣服就穿我弟弟的吧,你们看着差不多高。”
“没问题,谢谢你的招待。”
亨特褪下包裹在身上的皮革外套,随意丢在桌子上,尽管还穿着衬衣,但肌肉线条还是十分明显,仿佛是雕刻出来的完美雕像。宽厚的肩膀线条饱满而有力。他走向浴室,卸下武器和浑身的披挂,解开腰带,把身上脱得一干二净。
他打开刻印着符文的水龙头,让水流冲刷他的身体。亨特闭上双眼,让温热的水流从他的发梢滑落至肩部,顺势流淌到宽厚有力的胸膛和结实腹部的每一处凹凸。水滴如玫瑰花瓣般在他的肌肤上飘旋,水流顺着他修长有型的臂膊滑落,滋润着每一寸肌肤。他轻轻抬起手臂,微微屈起肌肉,随着水流对他锁骨、肩膀的轻拂,他那强壮的肌肉线条在光影间闪烁出引人遐想的神秘诱惑。
在水流中,肌肤被轻轻包裹,似有无形之力温柔地拥抱着他。疲惫似乎全部烟消云散。
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来人用力敲打着木门,像是不可违背的命令。
“来啦!”哈莉小跑着向门口。亨特能听到她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帝国先遣队,我们要进入你家中调查。”
“啊,长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可都是帝国批准的合法经营啊。”
但是来人好像不打算听她解释,径直冲了进来。或者说,这群来人。
杂乱无章的脚步噼里啪啦就往楼上来了。
“开门!帝国先遣队!”
浴室的门狠狠地被敲响了。
“等一会,我的好长官们,请等我换好衣服。”
亨特胡乱擦了两下身子,紧接着马上套好衣服。
他打开门。
门外是几个帝国的骑士。当头的那个看上去地位颇高,身上尽是精良的装备,鬓毛微卷,暗红色的头发精心的打理了,梳向一边。脸略微有些宽,但总体算是英俊。
“拿下他。”为首的骑士开口了,声音洪亮有力。
帝国人总是不由分说……不过既然是代表帝国,最好还是别惹他们的好。亨特乖乖地举手就范。旁边的几位骑士上来很利索的解了他的装备。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伦,帝国先遣队特派队长,你可以叫我鲁文伯爵。”艾伦眯起眼睛打量着亨特,“看穿着,你是个自由猎手?”
“没错,亨特。”
“听着,亨特,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自身所处的复杂局势,也不关心你是否知道……”他掏出一个罗盘式的东西往他身上指,好像在搜寻什么。最后,罗盘停在了护身符前,艾伦直接扯了下来:“这东西你是哪来的?”
“我兄长遗留下来的。”亨特老实回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具体的事情你得回去问问我的总侍卫长。”艾伦回答,“我只是奉命行事。”
一个帝国的伯爵居然要听侍卫长的话,还真是活见鬼了。
艾伦招招手,骑士们押着亨特往外走去。
哈莉走上来想说什么,被一个骑士很暴力的推开了。
“帝国事务,平民不得参与!否则当做犯罪处理!”
哈莉老实的站在一旁。
“我说老兄,我什么时候能走,我这里正接了委托人的活儿呢。”亨特问艾伦。
“不知道,看你的配合程度了。”艾伦说,“不过依我看没几个月是干不成这事。”
骑士们一直押着亨特。他连回头和哈莉说话的机会的没有。
“契约生效,我会全力完成的。”亨特给哈莉丢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