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外院的小街染成橘红色，我躺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耳朵里，黏糊糊的，很难受。团子蜷缩在墙角，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桌椅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墙上那张外卖纸条被撕掉后，留下的白色胶水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整间小店像被一场象征灾厄的风暴席卷过，一片狼藉。
风铃响了。
那声响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来客人是清脆的、欢快的，像一只小鸟落在枝头。但这一次，风铃响得又急又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震动的，叮叮当当乱成一团。
我躺在地上，侧过头，看到了门口的人。
萧薰儿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身藏青色的内院院服，手里提着一个竹制的食盒——是她每次来吃饭时自带的那个。她的头发略微有些乱-这在一向完美的她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像是匆忙赶来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没过几秒，我发现她整个人是僵住的、完全静止在原地。
像一尊雕塑。
不，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的目光从门口的废墟扫进来——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碗碟，然后看到了墙上被撕掉的外卖纸条留下的痕迹。
最后，她看了我。
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血，浑身是灰的我。
她也看到了团子。
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白色毛发上沾着灰和血的团子。
看完了这一切，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心疼，也许更不是简单的愤怒。
是暴怒。
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像岩浆在地底翻滚、随时都会冲破地壳喷涌而出的暴怒。
但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红眼眶，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种——空白的、死寂的、像暴风眼中心一样的平静。
这种压抑着巨量能量、冰川一角的平静，落到一向温和的少女身上，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要可怕几千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这一刻的萧薰儿，第一次让我看到了她平和、冷淡之外的其他情绪。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斗气外泄，但整间小店的温度像是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的猫们——那些刚才跑得无影无踪的猫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来了，但它们没有一只敢靠近。三花躲在柜台后面，橘胖和小黑缩在桌子底下，一只只都弓着背，浑身毛发炸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咽。
它们在害怕。
和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