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第60层。
这一层,是特地用来招待外宾的地方,布置奢华,金碧辉煌,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金钱的气味。
某一间房中,练羽煌躺在填满了鹅绒的柔软大床上,捂着脑袋止不住地叹气。
咄咄逼人、无理取闹,想必巫女心中很是气恼吧。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做这种讨人厌的事情,特别还是对着那位尽职尽责的巫女,这颇有些君子可欺之以方的意味。
但她是真的没办法,南炎最后一次与那人的交流,已经久远到一百年前收复北海道的时候了。
无法与最高领袖保持联系,着实让南炎人心浮动。
而且这份不安不光在大众中蔓延,在高层中也是如此,不如说高层们其实比大众还要担忧,因为他们熟知南炎与那人的业债因缘。
“真是前人砍树后人遭殃,早知如此,当初何必……”
但这种马后炮的话练羽煌也知道太过偏颇,毕竟谁又能预料到所谓机缘巧合呢?
“算了,好好休息吧,说不定明天就要与叶师见面了。”
巫女的信用是有口皆碑的,得到了亲口许诺的练羽煌,并不担心这一次也是白跑一趟。
“洗澡洗澡!”
跳下床伸了个懒腰后,练羽煌将一身典雅的传统汉服褪下,哼着旋律古老的歌谣走向浴室。
但刚走进浴室,已经赤裸着的练羽煌却一拍脑袋又着急忙慌的跑回床上,对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起来。
“差点把这个忘了,今天的香火还没敬上呢!”
在将不大的行李箱来回倒腾、备用衣服甩的满屋子都是后,练羽煌总算是将一道古朴的牌位取了出来。
牌位由凤血梧桐制,色泽暗淡,看起来相当陈旧,其上歪七扭八刻着『明星伏魔无量天尊』八字。
虽然名头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上面如孩童涂鸦的刻字,着实不怎么神圣,也没让人感觉到尊重。
不过这确实是南炎如今最崇高的信仰,家家户户都供有此牌位,日日夜夜都得敬上香火。
将牌位摆好后,身无片缕的练羽煌又从行李箱中摸出几支檀香点燃,而后恭敬地跪下,三拜三叩,嘴里念念有词。
但若有人凑近,便能听到练羽煌嘴里并不是什么虔诚的祷词。
“老明啊,差不多也该保佑保佑我了吧,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我这耗费心血亲手雕刻的牌位以及这么些年的香火。”
“别的不说,我要求不高,让叶师跟我回一趟南炎在大家伙面前露个脸就行,哪怕是分身也行啊!求你了!!!”
近乎许愿的祷告后,练羽煌重新走向浴室。
但命运女神似乎想要同她开个玩笑,猛烈的震动,忽然在房间中回荡开,同时而来的,还有一股极致恶劣的妖魔气息。
那道门打开了!?
这是练羽煌的第一念头,但随即她又觉得可笑。
巫女还在,那个人还在,即便隐世三大妖王齐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阴阳寮经营千年,抵达极境的大阴阳师也陆续积攒了不少,战力雄厚。
可以说,这栋看起来并不坚固的大厦,完全可称之为整个现世最为坚固的一座堡垒。
但这股气息却也是做不得假……
总之,先出去看看情况吧。
事态紧急,练羽煌连衣服都没穿好,随意套上浴衣便打破落地窗飞出了房间。
而眼前所见,远比她预想的所有情况都要糟糕一万倍。
“这……这是!这怎么可能!?”
披满黑色鳞片的庞大身躯,足以吞食日月的狰狞巨口,以及那双不相称黄金竖瞳。
这副姿态,毫无疑问正是古老传说中霍乱天下半个纪元,最强最恶的怪物——天魔八岐。
望着那随便一片鳞片都大过自己好几倍的怪物,练羽煌完全生不出降妖伏魔之心,选择在一旁安静等待。
随着时间推移,大厦中感受到动静的阴阳师们也鱼贯而出,围绕在大厦四周。
初时的震撼后,不少人都打算动手,但却被练羽煌拦了下来。
“练小姐,您这是何意?”
练羽煌一时有些无语。
阴阳寮在巫女和那位的带领下也真是蒸蒸日上了,都培养出了这么多无畏无知的新人……
“和我一样在这儿好好看着吧,这根本不是我们、不是凡人能够面对的存在!”练羽煌严词警告道。
众人对视一番,很是迟疑,明显不太信任她。
直到领头的几位大阴阳师点头后,那些精神头旺盛的家伙才偃旗息鼓。
在众人焦虑的目光下,只见大蛇缠绕着楼体蜿蜒而上,慢慢地逼近顶层。
原本占地庞大的通天大厦,在这道漆黑的身躯下,宛如一只被捕食的小兽。
怎么回事?动静都这么大了,为什么那二位还没现身?
这样的困惑,回荡在在场所有人心中。
顶层传来的一声剧烈轰鸣,回答了众人的困惑。
如煤气爆炸般,炽烈的火光照彻整个夜空,大厦的顶层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玻璃渣子和钢筋混凝土块落下。
而在这场盛大的烟火秀中,三道绝世身影傲然屹立。
“巫女殿下、御子殿下,藤宫冕下居然也在!?”
“为什么藤宫冕下会在,是预料到今晚的变故了吗?”
“怎么看起来气氛不像是很好,而且这爆炸是……”
而相比于围观的众人,上方三人心中的困惑同样不少。
“八岐!?”
见到下方蜿蜒而上的大蛇,她们也一样露出了震惊之色。
旋即巫女向着神代苍质问道:“居然动用这种手段,哪怕只是尸体,你也应该明白八岐有多危险!”
“我?”神代苍冷声反问道,“我今日才回到京都,有时间做这件事的人难道不是一直寸步未离的你吗?”
“你们俩先等等!作为姐妹吵架来说闹到这种地步实在太过分了!”
藤宫有栖插到二人之间,用那张并无多少岁月痕迹的脸,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意图用长辈的威严压制二人。
这一招还真挺有用,不像某人,姐妹俩一向相当尊敬似姐似母的藤宫有栖。
见姐妹俩算是给了她面子,藤宫有栖趁热打铁,指向下方蠢蠢欲动凝视着她们三人的大蛇,道,“我不明白你们俩有什么误会,但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总之,赶紧把这东西给处理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