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什么？我听不清！”
指甲大的雪片被咆哮的风浪卷起，砸下，毛皮的大衣被裹上薄薄一层冰衣，无垠的雪地里，一高一矮两个小点向某个方向趟着前进。
“我说啊！刨坟这种事啊！不太好吧！”
少女青涩的声音艰难的从裹得严实的护面里挤出来，很快又被狂风卷走。
“糊涂！死人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被后人拿走，那他们放什么陪葬品啊！这是前人们的馈赠啊！”
男人轻浮的语气让少女很是担忧，如果是平常的任务，她倒不会有什么怨言，但这次却不如以往，他们要去的，可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魔国——斯尔加德啊！
看出了少女的担忧，男人轻笑。
“别这么愁眉苦脸了，反正他们都是死人，对了，你知道黄昏骑士吗？”
“什么？那是什么？人名吗？”
“一个骑士团的名字啦，据说他们的铠甲有两个拳头那么厚呢！每一个都有三米那么高呢！而且还是稀有金属做的。一定很值钱吧！”
……
“黄昏骑士？那是什么？”
男孩小口啃了一口萝卜，眨巴眨巴眼看向桌旁农夫打扮的骷髅。
“一个骑士团的名字啦，是斯尔加德最强的精锐呢，又高又帅的巨大重甲，大剑，大盾，简直是男人的梦想啊！”
“那巴尔叔叔怎么不去当黄昏骑士呢？”
“嘛……那个选择还是很严厉的呀，不过据说，受选的骑士会得到面见大帝的机会，还能得到赐福呢！”
“赐福？”
男孩歪着脑袋，海蓝色的双眸水晶般璀璨，瞳中的金色十字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我也不清楚啦，永生不死之类的吧。”
骷髅挠挠脑袋，戴上草帽，扛起锄头向田里走去，临走两步，他回头看向男孩。
“诺尔还有喜欢吃的蔬果吗？巴尔叔叔给你种哦。”
“巴尔叔叔没有喜欢吃的水果吗？村子里的大家为什么总是迁就我的口味呢？叔叔阿姨们种田难道不种自己喜欢吃的吗？”
诺尔揉揉自己杂乱的白发，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
听到这话，巴尔搁楞着下巴发出咯咯的声音，这是他的笑声。
“大概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们都不种地吧。嘛，毕竟村子里的大家都是不死族嘛，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你心跳的声音呢，简直就像一个小锤子在那里敲鼓一样呢，砰砰，砰砰的呢！”
巴尔放下锄头，两步回身一把举起诺尔让他坐在自己的肩上。
“只要听到那个声音，一想着给诺尔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叔叔阿姨们可都是干劲十足呢！砰砰！砰砰！”
巴尔边学边咯吱肩上的男孩，诺尔被逗得哈哈直笑，也跟着巴尔学了起来——
“砰砰！砰砰！哈哈哈！”
砰砰，砰砰——
……
砰砰——
“我说前辈啊，还有多久到遗迹啊，这雪太深了走的好累啊！”
少女拖着腿艰难地在雪地里踉跄，回身看去，先前的足迹已经被风雪掩埋了大半，而在前面先他一步的男人，正在背身看地图。
“其实，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已经到了才对，但是，这里一览无余的我很怀疑啊？我几年前来过这附近，斯尔加德遗迹群应该是个很大的建筑群啊？真是奇了怪了。”
“等等，你就只是因为跟这地方有个一面之缘，所以才拉着我大老远跑过来爬雪山？我真是服了你了！早知道你没个准谱我就回去工作了！”
男人没搭理少女的抱怨，只是略带轻蔑的调侃。
“回去？继续干你的仙人跳？得了吧，那也叫工作？一点钱没弄到还出了那么多人命，你都快被地下黑市拉黑了，还不如跟我来这干这稳赚不赔的买卖~”
“稳赚不赔？你要真有大钱赚还至于跟强盗去抢劫路人，你也别说我，你身上的人命就少了？再说了，当初可是你把我拉进[夜目]的，拐少女入邪道，你这可是罪加一等呢~”
“是是是，好好好。”
男人看着地图左望右望，四周除了雪还是雪，跟前几年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真是的，看个地图都看不明白，你好好回想一下当时有没有见到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者有特点的山脉，虽然现在巨龙山脉肉眼可见，但遗迹应该不至于在山体里吧？”
听到少女的话，男人猛然大悟。
“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当时，遗迹附近没有山啊！”说着，他看向脚下，又看向少女。
“难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从身后取下铲子向地下挖去。
脚下是一层硬雪，再往下挖是坚冰，果然没有土地！铁锹丢到一边，换镐头，金属的镐头猛砸坚冰发出清脆的响声，只听嘎嘣一声，冰面上龟裂出指头宽的裂纹，又一镐下去，巨大的厚冰猛然碎裂，两人当即坠落进地下的宽阔空间——
噗通——噗通——
随着巨大的水花高高溅起，地下湖中泛起两个不大不小的涟漪，两人在水下脱下了厚重的行装，艰难地游向岸边。
风雪渐停，一缕光芒穿过冰层的窟窿照进深处，还没等惊魂未定的两人整好行装，先一步上岸的少女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地面，男人几步上岸，霎时便被眼前微光所照的一幕震撼的难以言喻——
倒塌的巨大建筑直抵冰层，破碎的高大宫殿坍塌半城，阳光折射在碎冰上又映在宫殿百年前的彩色玻璃上，墙面闪烁出蝴蝶翅膀般的绚丽。
近处的石雕虽破损却难掩精致，上面有很多被翘凿的痕迹，看来已经有人光顾过这里了，而视角随着倒塌的石柱延伸至近处所见的，是脚边的一具带甲枯骨——
男人一怔，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向前看去，两具，五具，十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一具又一具穿着两种做工装饰完全不同的铠甲，远处有嵌在冰里的巨龙骸骨，不远处的是巨大骸骨也是全副武装，甚至至死手里还死死攥着早已风化的武器。
“这里是，一百年前的古战场？”
少女表情惊愕的看向男人，男人也不知所措的摇摇头。
“我曾经也只是远远望见过建筑，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这几年天气怪异，冬雪年年变大，我就想着趁这里被完全封住之前来搜刮一下，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死人——”
话说一半，他却一改稍显惊慌的语气，咧起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呵，呵哈！本以为只能来翘个王公大臣的坟或找找被遗落的珍宝，没想到老天却给我一个大惊喜！我的多坎吶！那些不会风化的闪亮亮的盔甲是稀有金属吧！那块发着微弱亮光的金属又是什么啊？只要带哪怕一部分回去，我就能衣食无忧啦！我——”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看向少女，眼里尽是漠然。
“盗贼之神多坎会原谅我的——”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跃起扑倒惊慌失措的少女，粗糙的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子，任凭她如何挣扎，男人面不改色，只是崩起青筋想尽快结束她的生命，任凭少女窒息的泪水滑进土地。
“盗贼之神多坎会原谅我的！发生了一场雪崩，你不幸遇难，而我将带着你的遗愿找到了斯尔加德的宝藏！怎么样！这个故事很适合做你惨淡人生的收尾吧！所以啊，你就老实给我——”
砰——
坚物碰撞声响起，男人应声倒地。
少女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小号的便携法杖。
“夜目新人的第一课，永远要有所防备。这，可是你教的啊——”
……
良久，休息过来的少女整理好衣物与补给，随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遍地的尸体上到处摸索，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什么价值，但只要是闪亮发光或者看着卖相好的，都被她装进了口袋和身后用木盾与骨头和皮绳现做的拖车上。
而在一众穿着巨大铠甲的尸骸之中，少女抽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大概小臂长的匕首在金属反射的微光下发出奢华的亮光，全金属的柄上镶嵌一圈猩红的宝石，笔直的刃身像大号的缝衣针一样尖锐，闪耀。
比起匕首，这更像把刺剑，但如果是这群体型巨大身穿重甲的人的饰物的话，那确实是一把小匕首了，但不论如何，这肯定会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在少女刚要把匕首小心收进口袋时——
——噗呲一声，一把锈蚀的长剑从后背插入，直接穿透了她的左肺，而她在黑色区域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肌肉记忆也在同一时间拿起那匕首猛然回刺，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心脏。
眼前的男人，是她本以为早就被自己一杖打死的前辈。
男人死死的盯着少女，直到自己一个踉跄栽倒在她的身上，剑柄抵住地面，从少女的胸口穿出刺进了男人的胸口，两人就这么倒在了一把剑上——
……
两人的鲜血交织交融，浸湿了土地，染红了匕首，淌进四周的成堆的尸骨，顺着甲片与断刃的纹路，流入了，少女先前拔出匕首的那具巨大铠甲。
……
——砰
砰——
——砰砰
砰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