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天使的家伙，才会提着剑去追杀异端。
恶魔？
恶魔从来不在乎世上有和自己不同的信仰存在。
两尊魔导炮的对撞的确令拜朗无比震惊，但也仅仅如此，他对万人城的战局并不感兴趣，令他更感兴趣的，是那折翼的堕天使。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天使。可惜，你今天注定香消玉殒。算起来，成为堕天使后，你也是恶魔的一份子。我向撒旦承诺过，永远不主动与恶魔作对，可惜啊可惜，是你先动的手。”
游小绝颤抖着趴在泥土中，她灰色的翅膀不知何时已经断裂，上面还有烧焦的痕迹，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渡劫成功，修为的消退反倒救了她一命。
但也仅仅只能救她一次了。
拜朗短小的身材此刻高高举起，他的手中仿佛握着一杆透明的螺旋长枪。
就和先前刺穿游小绝腹部的那杆一样。
这一次，游小绝已经没有躲避的可能。
她残缺的翅膀在虚化，灰色光芒所化的铠甲在消失，她快连天使的外形都无法保持了。
即便内在是一个天使或堕天使，她的肉身依然是一个人类。
“小姑娘，我会告诉撒旦，不是所有堕天使，都向那个叛徒一样令我看不起。”
拜朗投出了螺旋长枪。在这场战斗中，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此刻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惜这个小姑娘头太铁，如果和那边那个老头一样安分一点，等任务结束，自己也不是不欢迎他们加入恶魔族的大家庭。
虚空之枪无声的掠过，不论是游小绝还是蚩丘，此时都只能绝望的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空间都裂开。
直到那裂开的空间中，伸出……两截指甲，夹住了那无坚不摧的虚空之枪。
或许，说指甲，听起来过于脆弱了点。
裂缝越来越大，那夹住虚空之枪的存在渐渐现出了全貌。
那是一只……无比黝黑的龙爪。
……
军营之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还在眺望魔导炮方向的江连地忽然瞪大了独眼。
他的修为并不足以感知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只是先前两尊魔导炮的对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但是此刻，的确有他也能感知到的存在出现在了那边。
不，不只是他，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知到那家伙的到来。
先前就有猜测有人在那边渡劫，可是雷劫过于猛烈谁也无法感知其中气息，当雷劫退去时，所有人又被魔导炮吸引了注意力。
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无视它的出现。
那是六阶巅峰的力量，被允许存在于人世间的最强力量。
突破那一步，就会被排挤去其他几界，除非想办法“偷渡回来”，否则，就只有揠苗助长的虚假突破才被允许。
但江连地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家伙的力量是真实的。
因为它是自己的伙伴。
因为它很清楚，身为最后存活的魔龙皇血脉，它有着它自己的骄傲。
它。
是现任魔龙皇。
自己的龙魂契约者。
冥府！
……
突然出现的强大气息，对许空对家中谈话的二人没有丝毫影响，更不会吵醒沉睡的精灵公主。
因为此时的金玉，神色疯狂的指着姜念雄的鼻梁。
“命运之子！什么命运之子，数万年来，命运之子带来的就只有战争！人间的战争，六界的动乱！甚至创世神界与毁灭神界的斗争，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们命运之子的存在！如果没有你们的存在，又怎么会有如此多数不清的鲜血与杀戮！”
“……”
事实上，姜念雄并无法直接反驳这个问题。
命运之子的存在，对现在的创世神界人来说，是为了对抗毁灭神以及毁灭神界的法则之子的。
但事实如何呢？
在罪界的幻象中，姜念雄已经得知了部分真相。
至少罪恶之子最开始只是为了替原罪神掌管罪界而出现的，而最开始，创世神界与毁灭神界并不是敌人。
命运之子与法则之子的出现，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没人说的清楚。毁灭神与创造神撕破脸的原因更无人知晓。
如果说命运之子是祸乱的根源，从结果来讲，姜念雄并不能反驳，从源头来讲，根本没人知道命运之子的源头。
但有一点，姜念雄是可以肯定的。
“命运之子从没有想主动挑起战争！”
“胡说！你先前不还在说吗！你先前不就在准备挑起镇云军与教廷的战斗吗！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你痛恨战争吗？”
“恨！为什么不恨！世上有谁不恨战争！”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家世，你现在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差点让我以为你是什么战争孤儿了。”
“呵……我的确不是战争孤儿，可是我们最尊敬的大哥，他是！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他又怎么会死去自己真正的亲人！”
“大……哥？”
金诚和金玉不是亲兄弟吗？金家有人死在……
不对。
大哥？
不是金诚！
自己怎么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
红云冕下——他是金家的养子！金诚也是被红云引荐才加入的教廷！
即便后来金诚的想法变质，即便他被苗柯引上了歧途，但是有两件事从未改变过。
第一件，是他最爱的人始终都是军筠。
第二件，是他最尊敬的人，始终都是红云！
正因如此，即便当初红云给他的任务明显是送死，他也选择了欣然接受！
金诚如此，他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呢？对他们来说，红云是什么？
一个不会争夺家产的外姓。
一个实力强大德高望重的长辈。
一个会负起责任改变弟弟纨绔习性的大哥。
红云在哪里不受人尊敬？
“居然……居然是冕下……”
姜念雄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动机。
他猜测过，金氏兄弟因为某种原因树立了某个奇怪的信仰。
他猜测过，他们受人蛊惑，一股脑走上了不归路。即便身死也对自己所做之事的正确坚信不疑。
可他从未想过，这些人的动机……居然是红云！
姜念雄从没有听红云提起过，他为什么会被金家收养，甚至在“天使计划”被揭露之前，都没几个人知道金诚是红云的弟弟。但是，一个因为战争失去双亲的孤儿，被这对双亲的朋友收养，因发现体质纯净就近送入万人城加入教廷，却是那么顺理成章。
“你们这些人，要么一口一个冕下，只知道他那时的威风。要么一口一个罪人，只知道他带来了死亡。你们可曾了解他的过去！你们可曾了解他曾经的孤独！？”
面对金玉的嘶吼，姜念雄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红云冕下想要洗白无药可救的金诚了。
或许他早就明白，金诚还是那个金诚。
他只是，走进了一个拽不回来的死胡同。
“战争令多少孩子流离失所，战争令多少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有的人口口声声开疆扩土，全部是自己野心的借口！有的人口口声声保家卫国，谁知道他们将一腔热血的士兵送去践踏异乡？教廷、澜云、魔痕……都是一丘之貉！命运之子！你们更甚！你敢说！自己不会在未来几年中，改朝换代，引发更多的战争？你敢说！自己不会在成长的道路上，顺便征战四方，制造出更多战争孤儿？”
姜念雄张了张嘴，却还是闭上了。
命运之轮的捉弄，如果他真能给出什么保证，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红云的过去，不仅造就了那个光明教皇红云。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深深影响着圣骑士长金诚。孤苦的童年给了红云坚韧的品格与善良的本性，也给了金诚太多的惋惜和愤恨。
正因为见过红云的好，金诚才更痛恨战争的不公。
“你们认为，是战争夺走了冕下的一切，所以，创造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是这样吗？”
姜念雄低沉着声音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同情面前的骑士。
他背弃了教廷。
背弃了万人城。
背弃了金家。
但是，他，还有金诚，从来都没有背弃最初的想法。
他们想带来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通过……
杀死命运之子的方式。
数万年来，最混乱的时代，都是命运之子出现的时代。
他们未必很好的完成了对抗毁灭神的任务，却一次又一次搅动着时代的变换。
在命运之轮的干涉下，他们的确就是无数战争的根源。
是这样吗，苗柯。
这就是你给这些人灌输的信仰吗？
不得不说……真有你的。
“现在……圣子殿下——不！命运之子姜念雄！你是第一个！江连地是第二个，齐南天将会是第三个！只要一个个除掉你们，这个万年，和平的时代将会到来！”
金玉疯狂的面孔挤出了几分笑意，姜念雄看得出，他似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就在姜念雄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金玉却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乌云散去，太阳正冉冉升起。
“此时此刻，正是和平的黎明！庆贺吧！姜念雄！你将与我一同见证这黎明的到来！”
姜念雄闭上了眼睛。
是啊，今天是和平的黎明，这一点他也无比赞同。
黑暗与光明各自筹划许久，交汇之时，不是黎明又是什么？
只是，到底谁是光明，谁是黑暗？
谁才是恶魔，谁才是天使？
姜念雄又看向沉睡的月池，轻轻一叹。
耳畔响起嘹亮的唢呐声。
略通音律的姜念雄察觉出，这似乎是某种庆典的曲调。
单一的音节，却铿锵有力。
绵软的气力，仍嘹亮激昂。
这是……对黎明的赞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