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危难关头救了游小绝一命的,正是被游小绝与蚩丘要求在虚空乱流中待命的冥府。
当然,也有及时撕开空间裂缝的齐南天的功劳,否则即便冥府有那个能力拦下这一击,他也无法如此及时的干涉到另一边的世界。
裂缝越来越大,并不需要齐南天出手,冥府自己就可以用爪子将其撕开,漆黑硕大的龙躯翱翔在空中那一刻,蚩丘几乎要以为刚亮的天又一次暗了下去。
但仔细观察体型后,蚩丘又发现,造成遮天蔽日的景象仅仅是这魔龙刚刚从接近地面的空间裂缝钻出,其实这仍旧是一头尚未成年的幼龙。
可那龙威,却是如此真实,即便他已经没有感知的余力,也能感受到凛冽的气息,分明是魔龙皇血脉。紧随其后的,则是一直被冥府庇佑在虚空乱流中的齐南天一行。
虽然游小绝和这虚弱无比的怪老头极其严厉的让他们留在里面,但此时游小绝即将殒命,齐南天他们实在无法看下去了。
虽然不明白刚才的大炮被什么截下了,但至少他们现在能分清敌我了。
再怎么说,那一炮分明实在打万人城吧?没错吧?
怪不得游小绝拼了老命阻止,姜念雄他们一定还在万人城吧?
正因如此,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们还是慌慌张张截下了拜朗的攻击。
“小心,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帝蓓蓓低声道,此时的她虚弱到无法传音,但是现在也没有妨着拜朗的必要。
冥府巨大的龙头点了点,随之捏碎了抓中的虚空长枪,在更高的空中俯视着拜朗——它当然不会傻到原地出来踩到重伤的游小绝。
齐南天从小空的脑袋上一跃而下,在湿漉漉满是泥水的草地上铺上了自己的外套,这才扶着帝蓓蓓暂时坐在一边,检查起游小绝的伤势。
“嘶……这……这是熟了吧,我怎么感觉有肉香,蓓蓓你别扭头,我看到你口水了!”
齐南天的话令帝蓓蓓翻了翻白眼,作势欲打,齐南天这才缩了缩脖子:“好了好了,不开玩笑,这大姐真的被劈了个外焦里嫩,如果不是她身体素质真的好,刚刚雷劫也没劈完,她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碳了,想变成烤肉都没机会。”
“那……还有的治吗?”
“嘛……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感觉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如果能尽快把她送回万人城,可能还有得治吧。”
齐南天一边说,一边看向冥府:“小家伙,有没有胜算?”
冥府眯缝着眼睛,尽管与拜朗相隔很远,它却不敢有丝毫的携带。
胜算?
在见识游小绝与拜朗的战斗前,如果有人问伟大的魔龙皇冥府对上一个魔法师有没有胜算,冥府会无趣的打一个哈欠。
这种问题它懒得回答。魔法师?他们有多少魔法能破的开魔龙的龙鳞?
它可是能够带着一头骨龙两个人毫发无损的在空间乱流中漂流的伟大魔龙皇。
但是见过拜朗先前的战斗,它现在一点底气也没有。
空间魔法师很可能是所有魔法师中最不怕魔龙的,因为他们可以不攻击魔龙而攻击空间本身,间接伤害到身处现界的魔龙。齐南天能够无视各种防御的攻击就是凭借这一点,某种意义上,魔龙的鳞片也只是对魔法元素而言极其强大的防御。
不单如此,就如之前的游小绝一样,此时的冥府面临一个极其不利的问题。
它无法同时攻击现界和虚空。
先前他们在虚空乱流中见到拜朗的真身,下一刻拜朗却出现在了游小绝的面前。
有两位空属性的专家在,他们很快也对拜朗的能力做出了猜测,即便没有游小绝脑海中关于拜朗的情报,他们也能大致猜出拜朗可以让自己处于现界与虚空的不确定状态,这简直是齐南天“虚空遁”的完全进阶。因为他甚至可以反过来,形在虚空而身在现界。对现界的人来说,就是完全隐形无法感知的攻击。
先前有他在虚空乱流中威胁着拜朗,迫使拜朗不得不与游小绝正面战斗,可现在游小绝打输了。虽然冥府及时救下了游小绝的命,却没有人能在虚空中帮助它牵制拜朗了。
齐南天显然没有那个实力,空月说到底只是神器,它是否强大取决于它的主人齐南天,虚弱的帝蓓蓓就更指望不上了。
齐南天问他有没有胜算?
答案是,半分都没有。
不如说,能不能带这里所有人不死然后逃走,都是个问题,毕竟对方是空间魔法师而不是空属性武者,追击能力强到离谱。
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个怪老头,先前阻止他们离开虚空的除了游小绝还有这个老头,如果他也是一个强者,也许还有机会?
“别……别看我,我现在……伤势不比那个小姑娘轻。”
蚩丘苦笑着,齐南天却瞪了瞪眼:“哇!老爷爷!你前面连吹唢呐的力气都有,你说你现在重伤?你刚才声音大的像刚刚生下的婴儿,精神的不得了好不好!”
说归说,其实齐南天在虚空乱流里是听不见外面声音的,只有他们打算撕开空间出来那一刻听到过游小绝和这怪老头的警告。
蚩丘的脸色更苦了,事实上,说他是“初生的婴儿”,某种程度上也不是错。因为他的确刚刚才完全转生成为恶魔。也多亏这个他现在还没有死。
“你……就是齐南天吧。”
“哇,老爷爷你认识我。”
“我是前……前前任光明教皇,蚩丘。那边那个,是魔神拜朗,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只要你们不想着破坏这边的魔导炮,他未必会为难你们,你们快去万人城,那边或许更需要你们的帮助……”
蚩丘有气无力的说完这些,缓缓闭上了眼。既然有另一尊魔导炮针对着这边,打败拜朗的优先级就没有那么高了,第一拜朗毕竟只是被委托保护魔导炮,未必插手其他地方。其次为了保护魔导炮,他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是这样吗!那我们可以不用管他?”
齐南天眨眨眼,忽然就攥紧了给游小绝把脉的手,另一只手搂住帝蓓蓓,又给旁边的小空小月使了使眼色。
小空小月当即了然,伸出龙爪抓住了蚩丘。
“冥府!我们快溜!”
随着齐南天一声大喝,小空小月展翅腾飞,一只爪子抓着蚩丘,另一只则抓着齐南天向万人城飞去。
“想走?”
拜朗眉头一皱,正要做些什么,却见一团漆黑的龙息朝自己飞来。当然,他仅仅是原地不动便使用“虚空遁”躲开了攻击,接着便看向冥府。
说白了,蚩丘与游小绝与他并没有多少仇怨,相反大家都是恶魔,拜朗还对他们有些惺惺相惜。放他们走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们也没有余力再来干扰自己的任务。
可是这头小魔龙不护着他们逃走,反而主动攻击自己,这就令他不爽了。
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它?
齐南天也注意到了原地不动的冥府,连忙大喊:“喂!冥府!快走啦!别管那个矮子!”
矮子?
拜朗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却见冥府摇了摇头,它只是简单的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战斗,我……我不想逃走。我不想以后见到我的伙伴,告诉他我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斗,就选择了逃走。我……我要证明自己,我也是可以帮到大家的!”
齐南天呆住了,飞在空中的小空小月也呆住了,反倒是游小绝,几近昏迷的她竟是眨了眨眼,望着冥府的眼神有些怪异——一副知己相见恨晚的神色。
“喂喂,大姐,你们在迷幻森林见了无数次了吧?你这是什么表情。”
可惜的是,游小绝显然没有心思和力气回答齐南天的问题。
“小伙子,把我也放下吧,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想见证一下这场特别的战斗。初升的新星和昔日的魔神,这一场战斗的胜负究竟如何,就让我做个见证吧。”
蚩丘忽然开口,齐南天更惊讶了:“哇!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
“我也……”
游小绝也要说话,齐南天连忙打断:“你就算了!冥府打不过我觉得现在的它应该能跑,还有你老头子!我看你活这么大岁数也是稀罕,老寿星别自个儿想不开啊!”
游小绝沉默了,又听蚩丘道:“求你了,小伙子,我现在已经是个魔人了,不要让我以一个魔人的身份回到万人城,不要让万人城的百姓看到他们曾经的教皇,曾经的三星剑圣沦为了恶魔,好么?就让我呆在这里吧,我已生无可恋,死不足惜,就让我看完他们的战斗,好吗?”
“我也……”
游小绝又要开口,气的齐南天几乎要真把她丢下去:“你够了大姐!别你也你也的了!跟个找死的糟老头子共情什么?难不成你毛黑了,啊不你本来就是黑发——翅膀黑了你家圣子就不要你了啊?信我的他不敢!”
“小伙子……”
“哇!老头子你烦不烦!你让我见死不救还不如把我杀了!”
“我已经……”
眼看齐南天又要说些什么,在齐南天怀中的帝蓓蓓忽然开口了。
“算了吧齐南天,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就在两尊魔导炮互相抵消的那一刻,这位老先生就已经死了……名为蚩丘的,万人城的大山,已经留在了这场战斗中,再也不会回去了。”
帝蓓蓓的话令齐南天愣了愣,他又一次看向了蚩丘的眼神。
那双眼中,他看不到智者的睿智,看不到强者的自信,看不到教廷成员的虔诚,更看不到老人的沧桑。
他能够看到的,只有浓浓的死志。
和意识模糊有些迷茫的游小绝并不相同,这位老者,是无比坚决地想要死去。
为什么?
齐南天不明白,但他知道,如果他此时带走这位老者,就像带走冥府一样。
是对他们尊严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