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温度,因为愚火,天变得阴沉,将雨未雨的模样。
林夕面色凝重,对方轻而易举的签了契约,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可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在自己的计划上布下一颗棋子,并且这个棋子还是自己必需的。明知道被利用了,却不得不按照对方的想法活动,这感觉很不妙啊。
既然有棋手,那就来一局,看看孰胜孰负。
少年模样的林夕看着漫天愚火,冷笑道“看来这愚也是你的手笔了!”
林夕意念一动,不知从何处卷起一阵狂风,其中夹杂着磅礴的能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吹灭了漫天的愚火。
唐君惊讶的看着林夕,因为清心符箓的原因,他反应比其余人要快上许多,脑子也灵活。相比于其他人,他更明白愚火的厉害之处,所有他才会惊讶林夕的手段。
到底是有多厉害,才能一念间将愚火熄灭?
唐君看着唐云的模样,眼中闪过掩盖不住的担忧。在不知是过去还是未来的悠久岁月中,他从小孩长大成人,越成长就越能知道姐姐的辛苦,不比其父母,生而不养。从小他们三人相依为命,唐云唐睿是她内心最爱的个人,所有他才会拼了命的去寻找救治唐睿疾病的方子。重来一次,两个人他谁都不想再失去了。
愚火散去,陆沉台吐出一口鲜血,心有余悸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火焰突然不受自己控制,想把自己给吞噬了。为什么,这一招她学了两年,期间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台下鸦雀无声,还未回过神来,既使回过神来的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漫天的火焰压得他们呼吸都困难,连最简单的思考都无法做到,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冬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看着台上的人,她眉头紧皱,那个老头和吴工哪去了?仅仅是片刻功夫便消失,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刚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在哪里经历过,想不起来了。冬玖细眉紧皱,手不经意间握紧了红缨木枪。
欲雨的天终于落下了雨水,一滴,两滴,然后毛毛细雨,细雨微红,夹杂着其他东西。
落在人的身上,有人不明所以,只当是普通的雨,有人浑身难受连忙避雨。
忽然间有人大叫一声,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眼尖的人看到后,脸色大变,因为那人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洞,从洞中爬出无数的像蛆虫一样的东西并且蚕食着那人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不知所措,陷入了恐慌,他们是学生,高校的学生,最高不过十八岁。虽然平时有参与过一些杂七杂八,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任务,但是其应对突发事件的手段远远比不上一个成年的人。
林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幸灾乐祸的,恐惧害怕的,恶心嫌弃的比比皆是。
忽然间他想起有人跟他说过“这个世界真的美好吗?”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她说的还是自己心魔化作她的样子对他说的。林夕眼睛微眯,笑了笑,有些让人不明所以。这个时候想起这句话就很微妙了,他知道能力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能够悄无声息地牵动他人的想法或行为。
这个僻壤还能出现这样的人,看来这里不只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了。
林夕摩挲着刀柄,眼神闪过一丝亢奋。
学生莫名其妙的死亡,命运的织机,愚火,还有天外之人,晦生,唐君,冬灰,这几个特殊的人……,这些他脑海中逐渐连成一条线,愈加复杂。
过几日去问一问城隍爷,说不定会有所收获。他和朝暮一样,都喜欢将一件事情复杂化,然后抽丝剥茧使其简单化,也不知道这一点是跟谁学的。
一滴一滴轻飘飘的雨落在唐云身上,使其头晕目眩,神志不清,身体也开始软弱无力,没过多久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唐君急忙跑过来扶起唐云,以神识检查她身体。
这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奇怪到让人好奇它的演变过程,一个地方的人,有人知道修仙之道,有人连“修仙”为何物,每日专注于研究机械。有人知道各种晋级的方法,并记载成文,供后世人阅读,有人却不知道得道成仙这一个词语。
而且即便知道“仙”与“道”也要受到天道的压制,若不能突破压制就无法更进一步。
压制这一手段,在林夕眼中其实是一种保护手段,关于这个手段,林夕与朝暮的看法并不一样。朝暮认为这个手段是为了压低存在,不让那些东西注意到,而林夕则认为这是天道一直厚积薄发的方式。
这个地方远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神秘一些。
小左怀中的腓腓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中掩盖不住的炙热。腓腓,山海经中有记载的食物,生而聪慧,尤其是小左怀中的这一只,极其不简单。
林夕似有所察,目光一瞥,看到腓腓惊慌失措的捂住眼睛的模样有些想笑,或许是因为他半生与兽为伍,不觉兽的残暴,反倒觉得亲切。
穷奇心生警惕,身体绷紧,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低吼着。见状林夕收会目光,任由穷奇如何。
为什么有人淋到雨没有一点事?体质不一样吗?还是这场雨具有选择性?
如果朝暮在就好了,她的眼睛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不能留在这里了,林夕想了一会,在没有足够的线索时,无论怎么多少种想法都会与真相大相径庭。
大部分学生慌忙离开,无法离开的已经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散发恶臭。
“怎么办?”冬玖问道,她倒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想询问并且斟酌一下,到底谁的想法是最优解。
“嗯……怎么办……”林夕想了一会说“先去教学楼看看吧,你是老师,教学楼的那一件事你应该清楚,说不定两件事有所联系。”林夕说道。
闻言,冬玖眼角一抽,违法规定,闯入教学楼的人真的是你们啊!校方给她看的监控不知怎么的极其模糊,只有两个人的身形。或许其他人不晓得,但和他们呆在一起多年的冬玖一眼就能联想到谁,只是不太确定,现在她确定了,这两个人真有这么大胆子,敢在一堆骇人尸体旁边呆着,这真的是十四岁的该有的胆子吗?
路上林夕思考了许久,神色凝重问道“这些学生有什么共同点吗?”
冬玖瞥了一眼林夕,冷冷地说了句“您还真打算凑合这件事啊!”
林夕不以为然,却也是想了想自己要不要凑个热闹,最后点头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冬玖无奈,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近墨者黑。初月和晦生都被你们带坏了,这性子完全就是一个胚子打磨出来的。
“您老今年贵庚?十四吧,大好年华,不好好学习,干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啊?”
冬玖说道,语气阴阳怪气。
林夕挑眉,我十四?原来我只有十四岁啊。
“谁跟你说我十四岁的?”
闻言,冬玖一愣,细细想了一会,好像没有人跟她说林夕十四岁,可这模样无论怎么看都是十几岁的样子啊,以貌取人了吗?不应该啊。
其实这一点也不能怪冬玖,林夕的模样确实是极其年轻,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七年前,初次见面时,他的模样也是只有七岁的模样。
不多十四难道是十五?
“不管年纪了,先说一说他们的共同点吧。”
林夕眼睛微眯,看着冬玖笑道。
冬玖想了一会,说不定告诉他会有意外之喜。
“行吧,现在只发现了两个共同点,一,他们都是迁民,二,他们未满十六岁。”
迁民?未满十六岁?林夕摩挲着下巴,这共同点的真实性不用怀疑,可为什么会是这些人群呢,“命运的织机”为什么会对这些人下手?
迁民,顾名思义就是迁徙过来居住的人民,他们迁徙的原因或同或异,但大多数是逃难。
迁民,逃难,弦月,难道说“命运的织机”和外面的两轮弦月有关?莫非这一场天地大灾是“它们”引起的?但是没有“它们”的痕迹啊,被掩藏了吗?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平路,不平事,有不平客,这一次不平客就让自己来当一会吧。
林夕看着前方不知何处的地方,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呢?如果我们没有各奔东西你们会不会支持我这么做?朝暮暂且不论,你们会怎么说?
隔了这么久,连你们长什么样都有些忘记了,不过没关系,你们不会在意,小朝暮记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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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枯瘦的女孩坐在床上,绸缎缠目,听到周围的声音,如鸟一般惊慌失措,一阵子后又有一些不知所措。
女孩不知道现在该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该庆幸自己活着,还是该恼怒自己失去了眼睛。
她想了很多,从小到大的任何事,但不知怎的,她并没有像晦生那样满脑子都是报仇,只想活着,尽管命运多舛,只要活着就行。
耳畔响起雨声才知有雨,初月细眉一皱,雨声中不只是只有雨声,还有其他什么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明明是嘈杂刺耳的噪音,可自己脑海中却浮现出几个错落有致的字来,没有声音。
“你想怎么样的活着。”
初月想了一会,怎么样的活着,自己并不知道,也没有细想过。因为有朝暮在旁边,无论怎么活着都有意义。
“你有答案了吗?”
一行消失又出现一行,完全不在乎初月是如何想的。
答案……,初月听着雨声,失去了眼睛,她倒是没有多伤心,或许是因为朝暮的缘故吧,她的教育几乎都来自朝暮。朝暮所传达的教育几乎都围绕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一种思想。
我没有答案,就像朝暮说的“生活不会停止,与其驻足思考毫无意义的答案,倒不如迈开脚步去寻找生活的意义。”
“你有勇气去选择这样的生活吗?”
初月深吸一口气,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走下去。”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听得到。
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初月也没有理会那道声音,这个答非所问的回答是她目前最喜欢的一个回答。
“在自言自语什么?”
有人走过来问道,一袭白衣,戴着一框架眼镜,气质独特,论脸,高校中可能没有能和她一决高下的人。明明都有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了,身材也依旧是羡煞旁人的存在,只可惜被长长的白大褂遮挡着。
整个高校中也就气质上有人能碾压她,在气质一块,她也不差,可奈何那人的气质把所有人拿捏的死死的。
“没什么。”
初月不咸不淡地说道,在她眼中,医生就是对立阵营的老大,没有必要给好脸色,即便她是高校为数不多的医生。
医生笑了笑,也知道个大概,高校的人闲来无事呢弄了个什么排行榜,她和一个叫朝暮的女孩断层式的并列第一,久而久之形成了两个阵营,水火不容。
这个小女孩也见过不少次,每次都能看到她买一些朝暮有关的周边,后来听说她和那个朝暮住在一起,还是好朋友。当然得为了朋友来对那个这个“敌对分子”白眼相看了。
她无意在毫无意义的排行榜上纠结,她知道,大多数人不过是冲着她的身材外貌投的票。相比于自己,她更好奇的是朝暮又为什么霸榜呢,人气居高不下。
朝暮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没什么?”医生温柔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初月愣了一下,有些嫌弃的说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你工作作完了吗?”
医生嘴角一抽,默念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她是个小孩,不要计较。
“你知道个什么,这叫童趣,童心未泯。”
初月不言不语,如果不是面对着医生,恐怕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在“看”医生吧。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听人说话时,总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尤其是朝暮的,那一双眼睛格外好看。
“じゃ、始めます。”
医生愣了一下,捂住嘴,又看了眼初月,一不小心把家乡话说出来了。
“开始吧。”
“你是迁民?”
初月问道,因为本土人民的语言是统一,几乎不存在异国语言,哪怕是发言都没有,统一用官话交流,所以说会他国语言的人都是迁移过来的人,也被人称为迁民。
“嗯,没错,我是迁民,你是,朝暮也是,我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
医生苦笑道,表情也有些许的无奈,畏惧,自责。
初月看不到表情,却能听出语气的变化,此刻也不打算说些什么,毫无意义,因为所有人逃难的日子都是血淋淋的,不值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