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是旅行者!”
当林钟与红发少女一同,在城镇的主干道上找到诺艾尔时,她正在积极地帮忙打扫。
万能女仆身旁,几位狐人族游侠也在忙着相同的工作,他们似乎完全接受了她的存在。
“诺艾尔,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呀,怎么了旅行者?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钟苦笑着耸了耸肩。
他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向诺艾尔说明了一遍,接着关心问道:
“你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吧?”
诺艾尔眨了眨眼,摇着头说:
“没有呀,我没有什么感觉……虽然力量变弱了不少,但在这里还能帮上忙,我感到非常开心。”
「该异常投影的参数十分稳定」
从终端给出的监测结果来看,诺艾尔确实是安如磐石。
女仆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她小声惊呼道:
“啊!这么说来,狐狸先生好像遇到了麻烦!”
“狐崽?他怎么了?”
“失去能量供应后,狐狸先生的眼神一直在回避我,他坚持要我留在这里,自己却一个人往工坊区那边去了。”
“工坊区?”
“工坊区是矮人工匠聚集的城区,说是城区,其实也不大,主要是有条麦酒巷。”
薇拉从旁解释道:
“除了锻造真银原矿,矮人们基本就只愿意泡在麦酒巷里,总是喝得醉醺醺的。”
酒啊。
听起来要出事。
“我们先去麦酒巷看看吧,诺艾尔,你愿意过来帮忙吗?”
“我很愿意!只是,这里的打扫还没完成……”
“让我来吧。”
薇拉接过女仆手中的工具,诚恳说道:
“您是神使大人的伙伴,比起不成熟的我,骑士小姐一定会更有帮助!”
“呀!薇拉女士过誉了,诺艾尔还只是见习骑士……”
尽管女仆在谦辞,但林钟十分认同薇拉的判断。
诺艾尔固然是蒙德掌管打扫的神,但她同样略懂一些拳脚,在收拾醉鬼的领域,不可谓经验不丰富。
工坊区距离主干道不算远。
没耗费多少工夫,林钟就与诺艾尔来到了麦酒巷。
与其他经受过黄铜大群肆虐的城区不同,工坊区这边的建筑尚属完好,不过矮人们都已紧急避难去了,因此这里只有空荡荡的作坊,显得格外萧瑟。
“狐狸先生!你在吗!”
女仆的问候,在无人的空巷中回响。
「警告,终端监测到人格拟似的参数大幅升高」
「异常投影接近不稳定态,推荐代行者做好接战准备」
咦?
接战?
这么快就要进战斗剧情了吗!
“啊~这不是小生的~嗝儿~命运之人吗?”
慵懒迷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
“哎呀呀?连小生的契主也来了?要~嗝儿~与小生共饮一杯吗?”
“狐崽啊,你是真的醉了。”
“是~是~小生太过沉醉了……”
一道身影摇晃而出,步履蹒跚。
他身材修长,一袭华贵的长袍随风微动,白皙的肌肤泛着醉态的粉红,迷离的双眸仿若秋水般闪动。
“……多么惹人怜爱的,未授勋之花呐。”
「警告,异常投影的参数持续上升中,即将溢出!即将溢出」
“契主哟,小生的契主哟!你有经历过瞬间的心痛吗?”
“有啊,我的感情经历还算蛮波折的。”
林钟大大方方地答道:
“但只要有爱,不就什么都能克服吗?这句台词,狐崽你比我要熟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妖狐纵情大笑了起来。
“甚是,甚是!不愧为,小生的契主!”
话锋一转,那英俊的面庞,忽然变得阴沉、狰狞了起来。
“可小生却无法一笑置之呐……”
“一想到小生的爱,无法被传达……小生就感到痛苦万分,痛苦万分呀!”
狂乱不羁的风,从妖狐的长袍下四溢而出,将其脚畔的地砖绞了个粉碎!
“狐崽!收手吧!这里没有你的敌人!”
“小生明白,契主,小生明白的。”
他的醉态似乎收敛了些。
“不明白的人,是您。”
叮叮!
两道冷不丁卷来的风刃,被诺艾尔手中的大剑挡开。
“狐狸先生!为什么要攻击旅行者……”
“小生的命运之人哟,你可曾想过,小生与你,为何会被召唤到这里……这个你我都闻所未闻过的世界中?”
——!?
这句简单的问话,让林钟心中一凛。
“因为旅行者需要我们。”
“诚然,契主需要的是我们,却又不是我们,呋哈哈哈哈——!”
听到女仆单纯的回答,妖狐以手遮面狂笑不已,指缝间充满野性的竖瞳,却盛放着怒意。
“小生与你!都不过是区区投影罢了!”
“镜中花!水中月!并非本尊的虚无之物……”
“狐崽!别发癫了,听我说!”
林钟厉声喝道:
“就算是投影,你们对我而言,也是独一无二的回忆!”
“可那又如何?脱离了您这面镜子,我们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失去了您提供的力量,我们会越发衰弱,直到连形体都无法维持。”
“就连我们的情绪,都因您而喜悦,因您而愤慨,因您而眷恋……在这胸膛中起伏的每分悸动,都不得不与您息息相关。”
妖狐的声音既哀婉,又凄厉,如泣如诉。
“您认为,这对我们而言,公平吗?”
“……”
啪!
见少年没有给出答案,妖狐手中纸扇倏地打开。
“如果影子变得扭曲,理所当然的,会怀疑镜面出现了问题。”
“蒙了尘的镜所映照出的,也只会是模糊不堪的一片。”
“看到小生这副模样,契主哟,您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了!”
这番话,林钟无法置若罔闻。
他与狐崽之间,本不该是这般冲突的关系。
是什么导致了如此扭曲的心境?
事实上,林钟在其他的异常投影那里,也曾感受到过不同寻常的情绪。
难不成,投影异常的发生,与林钟本人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旅行者,小心!”
不待少年细细琢磨,妖狐忽然有动作了。
他踮起脚尖,以流畅而优雅的动作,将手中折扇平托身前,仿若在舞起一曲敦盛。
“与小生一同,感受这股奔流之风,若何?”
话音落下,林钟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四周的气压忽然发生了变化,就像是将整条麦酒巷,都拖入了一处漩涡的中心!
无拘之风从四面八方的角落涌出,呼啸着朝着少年袭来!
“交给我吧!”
女仆快步冲刺,拦在了林钟身前。
“我会注意骑士的风度。”
在即将与风刃接触之时,诺艾尔的身边升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盾,将迫近的风刃全数截下。
“啊~小生的爱,有传达到你那里吗?命运之人!”
折扇响动,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轮风刃!
“狐狸先生!请停下来!”
“为何要停呢?花儿于狂风中起舞,不是很美吗?”
“我不想对您失礼……”
锐利的金色剑芒,开始闪耀于女仆手中的大剑——
“慢着!”
伸手拉住握剑欲斩的诺艾尔,少年盯着妖狐,面色冷峻地抛出了一个提议:
“如果狐崽你想玩,那我们俩,就一对一地好好玩上一场,怎么样?”
“哦?契主此话怎讲?”
“如你所见,诺艾尔的盾是‘护心镜’,也就是‘心之壁’。”
林钟朝女仆打了个手势,诺艾尔立即领会了他的用意,把淡金色光盾移交到少年身边。
“在你和我之间,用那招‘无羁风弹’吧!”
无羁风弹,又称滑稽风弹,是一招颇为赌命的玩法。
妖狐召唤的风弹,会随机攻击被指定的多个目标,直到风弹全数耗尽,或是其中某一方倒下。
“狐崽,我赌你坚持不到,这层‘心之壁’被穿透。”
少年大步迈进,站在了妖狐跟前,直视他野兽般的瞳眸。
“契主这是笃定小生的爱,无法穿透命运之人的‘心防’?”
“好,好!好~有趣得紧!”
受到挑衅的妖狐也前踏一步,二人针锋相对。
“试看!契主与小生!孰先被风儿撕碎!”
在妖狐号令下,源源不断的风弹自四周涌出。
与先前由妖力操纵的风刃不同,这些风弹并不着急杀向某个目标,而是盘旋着飞上了高空,化为了鱼群一般的涡流。
它们可能会涌向林钟,也可能砸在妖狐自己身上。
无羁风弹的“鱼群”不断分散聚拢,直到某个时刻来临,它们终于如悬瀑一般,朝着林钟与妖狐奔流而下!
铛!
铛铛!
铛铛铛铛铛!!!
每当有风弹冲击在林钟身旁,女仆提供的光盾都会微微闪烁。
淡金色光芒将风弹逐一抵消,但自身也被消耗得愈发黯淡。
林钟毫不怀疑,在无定数可言的狂乱攻势下,“护心镜”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击穿。
届时,只需随意一发风弹,他的下场就会非常难看。
毕竟,少年对自身的脆弱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另一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妖狐的长袍被风弹扯得稀碎,俊秀的脸庞上也在汨汨淌血。
他伤痕累累,早已不复优雅,但仍咬着尖牙,死死地站在原地。
“狐崽,应该这一轮,就要分出胜负了。”
林钟抬起头,看见连绵十数道风弹,自两人头顶上方俯冲而来。
究竟盾碎人亡,还是身死狐灭——
喀嚓!
——叮!
在淡金色光盾碎裂的瞬间,诺艾尔不再矜持于女仆的礼仪。
她猛地挥出大剑!
透出剑身的颀长金色剑芒,将余下的风弹一并扫落,为二人免除了血溅当场的厄运。
后方的建筑惨遭殃及,在女仆的一斩之下,俱为两断。
“‘心防’,无了啊。”
光盾确实碎了。
它忠实地保卫了少年,直到最后。
只不过,此时的林钟,却是护在了妖狐身前。
在狐崽濒临崩溃的边缘,是他的契主主动上前,替他挡下了最后的风弹。
“看来这回,小生的命定之数,相当之差……”
妖狐踉跄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倾,他撞在了半截断墙上,而后缓缓倒了下去。
“是小生,输了。”
“赌狗赌狗,最后一无所有,要戒赌了啊,狐崽。”
“呵,契主……彼此彼此……”
……
「投影异常修复成功,当前修复进度: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