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芬牙领主与法宾大师的第一声寒暄开始,一个疑问就一直盘踞在林钟心中——
眼下的气氛,是不是不太对?
说好的,多年的老相识呢?牢不可破的盟约呢?
林钟瞥了一眼身边的红发少女,却见她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看来她对自己先前的说法,当真深信不疑。
莫非,这孩子是个天然系的萌物?
“阁下,就是我们的‘贵客’?”
被那道潜藏杀意的眼神盯上,少年背脊感到一阵发凉。
“这位是我族的,贵客。”
法宾大师拦在林钟跟前,抢先答道:
“他是在大群侵攻中力挽狂澜,拯救了星流港与老夫一众的神使,亦即第五神大人的代行者。”
“哦?「第五神」的神选?”
芬牙领主挑了挑眉,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幸会,阁下的神名尊讳,可否不吝赐教?”
“请叫我林钟,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像法宾老先生一样,称我作神使,幸会。”
“林钟……确实与我等凡人的姓名,大不相同。”
撒手抛开缰绳,她从硕大的野兽坐骑上翻身而下,稳稳落在了林钟三人跟前。
“失礼了,在下是芬牙·瑟泽尔,长嚎岭一隅的领主。”
胫甲并拢撞击出清脆的金属铮鸣,芬牙领主向着少年的方向,无可挑剔地躬身行了一礼。
“由衷感谢您,从黄铜大群的阴影中,挽救了这座城镇。”
目光流转,她看向了广场中的帐篷和游侠。
“收起武器吧,勇士们,这里没有真正的敌人,长嚎岭从不向落难者亮出爪牙,这是原则问题。”
在得到法宾大师的首肯后,狐人族游侠们纷纷收起兵器,薇拉也将细剑送回了柳腰间的皮鞘中。
“芬牙领主,老夫十分赞赏您的慷慨,您愿意亲率猎骑兵来援救,星流港上下受宠若惊。”
狐人老者话锋一转,但道:
“只是,如今的城内凋敝不堪,怕是驻扎不下如此多的骑兵弟兄,还有他们的坐骑。”
“大师不必紧张,我已经挑中了城外一处,适合弟兄们过夜的好地方,并早早地命副官前去查探了。”
“喔?领主口中的好地方,该不会是,我族的圣地吧?”
“哈哈!阁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老辣呢。”
芬牙领主径自掠过三人,走到篝火旁伸手取暖道:
“那尊真银造像,想来应是毫发无损。”
林钟与薇拉相视一眼,未及交流,却听芬牙领主继续问道:
“贵邦的使者来长嚎岭求援时,曾允诺事后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作为我方派出增援的报酬……想来,贵邦不会食言背约吧?”
“芬牙领主您又说笑了。”
法宾大师也踱步至篝火旁,沉声道:
“星流港立邦之本,便在于诚信,不信不立,不诚不行,老夫以全族信誉担保,必会恪守求援时的承诺,只是……”
嗡——
林钟看向手中振动的屏幕。
「新工单」→「神造终端」
咦?这时候的祈愿?
“……只是,老夫嘱咐使者求援时,务必以‘击退大群攻势’为条件,方可许下任意报偿的承诺,想来,您没有听错也不曾记错罢?”
「您有一条新的祈愿待处理:“神使大人,让您见笑了,狐人族与狼人族纠葛颇深,且由来已久,还望您作壁上观,让我们自行解决这些零碎的小问题,诚惶诚恐,敬祈垂允。”来自个体“法宾·雪歌”」
意思是,不希望林钟插手介入,请他保持沉默吗。
“大师多虑了,我还年轻,才十九岁,听力和记忆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嗨,老夫这不是担心,领主您贵人多忘事嘛。”
“哼哼,我明白阁下的意思,‘击退大群’这个条件,我方确实未能达成,没资格索取任意报酬。”
白玉一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不甘的愤懑神色。
“然而原因并不在我方!弟兄们有意要和深海裂变者掰掰手腕,可某位神使,却捷足先登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林钟阁下,害我们白跑了一趟。”
“「第五神」的神意许久不曾传及大地,更遑论降下神恩,回应我等凡人的祈愿了。”
“神使愿意垂迹,护佑星流港不落,在我浅薄的眼光看来,也已是莫大恩荣。”
“那芬牙领主,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提出另一份交易。”
芬牙领主从篝火中抽出一截烧焦了的木料。
那原本,似乎是一支雕工精美的桌脚。
“遍布城内的残垣断瓦,与大群留下的金属废料,想必会给星流港的重建工作,带来极大阻碍与风险吧?”
“四处避难的狐人们,还要等待多久才能重返故土?昔日美丽的家园,还要多久才能恢复生机与荣光?”
“现在,一条捷径摆在了诸位面前!”
“长嚎岭的弟兄们不仅擅长战斗,搞灾后重建同样是一把好手!”
“高效!专业!熟练!团队合作!放眼整个瓦尔登西岸,哪里还能寻得如此优秀的帮手?”
脸上洋溢着自豪神采,芬牙领主手中拄着的,仿佛不再是一截焦黑的桌脚,而是通往新世界的权杖。
“作为这一切的交换,星流港所需提供,不过是一尊无人问津的真银工艺品罢了。”
“您的提议的确很诱人,尤其是将威名赫赫的猎骑兵,当成施工队来使唤这个想法,着实惊到了老夫。”
法宾大师咂了咂嘴,纠正道:
“可真银造像并非普通的工艺品,也绝非无人问津,更重要的是,它现在很可能已经损毁了。”
“损毁?发生甚么事了?
自豪的笑容瞬间凝固,芬牙领主望向狐人老者,认真道:
“难不成,黄铜大群袭击了圣地?”
“正如您猜测的那般,我族圣地受到了攻击,神庙倒塌,百年瑰宝,毁于一旦。”
“竟然有这等事……”
“所以,芬牙领主,您要不要考虑下其他的交易筹码?譬如,独占未来三年内星流港的三成真银制品认购权?”
四目相对。
“六成。”
“五成,不能更多了。”
“一言为定。”
谈妥了条件的二人,不再多言客套,芬牙领主回身跨上坐骑,在广场众人的目送下,与她的猎骑兵弟兄们一并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谢您,神使大人。”
“啊?老先生谢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嘿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做了,还要来得更有价值。”
林钟心里当然明白,这老狐狸在借着他代行者的身份,狐假虎威地跟芬牙领主谈条件。
就是不知道他晓不晓得,现在的林钟,其实也只是听起来唬人的纸老虎。
在还清终端上欠的债之前,少年都不过是徒有虚名的神使罢了。
“那老先生,《前事纪》手抄本,麻烦安排一下?”
“嗷!瞧老夫这记性,神使大人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