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流港的藏书区,像是藏在城镇一隅的小花园。
宁静的黑夜,月光如轻纱,穿过石板小径,在微风呢喃的尽头,便可见一幢木质结构的书楼。
在法宾大师的安排下,少年得到了一个单间,一盏油灯,一叠莎草纸,一个墨水瓶,与一支羽毛笔。
很贴心的准备,尽管林钟更倾向于使用自己的手机。
翻开《前事纪》厚重的封皮,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本应晦涩难懂的文字,在林钟看来却简单了许多,这或许要归功于终端自带的辅助翻译功能。
“围绕空悬的神座,曾经发生过三场战争……”
“最初篡夺大权的,是大群的酋首……没有攻伐,只因创世的那一位赐予祂银白之血……”
“一即亿万,亿万即一的篡权者,受「幽镜」的低语所蛊惑,放任无魂死物脱离控制,湮没大地……
“高天的僭越者降下万钧雷罚,令大群层层枯萎,终于退至裂变者级,永坠海底……”
“神祇遗骨裂为百余,由大群分食,心魂被沉渊的僭越者拘守,桎梏于永灰国度……”
“两位弑神僭位者,常常俯视·仰视大地,凡间敬称·惧称为「天镜·幽镜」……”
林钟用手机拍下了《前事纪》中关于黄铜大群,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几个记载段落。
遗憾的是,关于这部凡人创作的纪实神话,终端并不能给出有效的建议。
「代行者的权限目前无法访问资料中枢,请您解锁必要权限后,再尝试访问」
啧,看来只能靠自己慢慢整理了。
首先,是神祇遗骨的说法。
点开终端上的奇物条目,一个眨眼的功夫,要找的东西便出现在了少年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由纯粹黄铜铸成的钥匙。
林钟还记得,祂在那片纯灰色的空间中,提到了「收下余之一指」的说法。
“看来所谓的“手指”,不仅仅是一种比喻啊……唔,如果不是黄铜而是黄金,那我现在拿着的就是‘金手指’了?”
自嘲地笑了笑,抛开有些诙谐的无关联想,林钟将目光移向下一个关键词。
大群分食。
这是一个古怪的说法。
从先前的接触来看,身为无机生命的深海裂变者,是不存在进食需求的。
“比起被分食,倒更像是大群采取了一种,对「第二神」残骸的保全措施?结合其他段落,这种解释似乎更为合理。”
被称为「天镜·幽镜」的存在——不妨更直接些——「第三神」,以某种方法战胜了「第二神」的大群,并将祂破坏成了上百个碎片。
如果《前事纪》的记载准确,「第二神」最为关键的核心部件,应该被「天镜·幽镜」中的一位夺走,其余部分则散落在大群之中。
“顾名思义的话,高天之上用雷罚、俯视大地的,应当是「天镜」无疑,那沉渊中看守「第二神」核心部件、仰视大地的,想必就是「幽镜」了,至于祂的权能……”
桎梏于灰色国度,蛊惑神祇的低语——
【脱离了您这面镜子,我们什么都不会剩下……】
【蒙了尘的镜所映照出的,也只会是模糊不堪的一片……】
林钟忽然回想起了妖狐的狂言。
“纯灰的空间,投影召唤的异常失控,这……可没法视作巧合了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少年脑海中成型。
按终端的说明,导致投影对象发生异常的原因,无非是受到外部的模因污染,或是内部的人格数据发生了坍缩。
全部对象的人格同时发生坍缩?这显然不太现实。
那,来自灰色空间内残留的模因污染呢?
从脱离控制的相似后果来看,这个大胆猜测的可信度,似乎上升了几分。
不过仍未解决的问题是,为何小伙伴们受模因污染的程度会有所差异?
一时找不到头绪的林钟,只得先把注意力转往另一个段落。
银白之血。
林钟沉默地取出口袋里的银白色零件,像摆硬币一样排成一圈,将黄铜钥匙围在当中。
“只因创世的那一位赐予祂银白之血,所以没有产生攻伐?不如换一个角度……”
“在吸收了真银之后,性能大幅提升的「第二神」,甚至可以做到统御亿万子体的伟业,祂根本就不需要参与到竞争中去,直接摘取了胜利果实。”
“原来如此,难怪只有这一群深海裂变者,会存在收集和使用真银的行为,这部分情报,想必是与这枚钥匙高度关联的。”
作为「第二神」的遗骨,黄铜小钥匙既然有能力将林钟拽入灰色的空间里,那反过来,它要向一个大群单元广播神谕、传达信息,想来也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么说的话,将「铸灵录魄主尊」想象成打字机的款式,反倒是有几分道理了?
不过,林钟并没有忽略,这段文字中隐藏的另一个重要信息。
银白之血,也就是真银,是由创世的那一位赐予「第二神」的。
究竟是「第一神」提供了后者使用真银的许可?还是干脆由「第一神」亲自完成了对祂的改造?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可以确定的是,真银这种金属,对黄铜大群意义非凡。
如果黄铜小钥匙是「第二神」意志的延伸,那么祂提到的“新的循环已然开启”绝不会是一句空谈。
少年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重铸他这副身躯的神,也曾提到过——
“祂已经厌倦了无趣的重复……神界攻伐是无趣的……让世界稳固运行,如奇点那般。”
林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第五神」离线的当下,神座已然再度空悬。
有心者正蠢蠢欲动。
毫无疑问,大群的深海裂变者,是奔着星流港的真银来的。
同样看中了这片真银资源的,还有长嚎岭的芬牙领主。
在先前的接触中,她对这一目的几乎不加任何掩饰。
考虑到这种金属作为兵器原料的特殊价值,芬牙领主打算掌控真银的想法并不奇怪,但林钟总有种感觉,这位狼人女强人的动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
“她好像,很在乎狐人族圣地里的真银造像……无人问津?普通的工艺品?如果真像她自己说的,那她在乎的点到底在哪里?”
——咚咚咚。
正在少年暗自思忖间,一阵小心翼翼地敲门声传来。
林钟看了看手机的屏幕。
「22:50」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请进。”
单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银发的小小身影溜了进来。
“咦?你是……丽芙?”
林钟还有印象,这个长相颇似伊莉雅的小姑娘,法宾大师的孙女。
“这么晚还不睡吗?小心你爷爷又发脾气噢。”
“唔呃!大哥哥不要讲那么可怕的事情啦!”
小姑娘把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到了林钟跟前的书桌上。
“这是?”
一碟厚厚的松饼,可以带给人仿佛坠入柔软云端般的幸福感。
“诺艾尔姐姐教我做的哟!”
丽芙骄傲地眯起眼睛笑着答道: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诺艾尔姐姐说,神使大哥哥应该会喜欢这个!”
配上她纯真的笑容,这份松饼的甜度,似乎要超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