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要找的,真银造像。”
狐人游侠和黑甲的骑士们,闻言全都愣住了。
“去,让弟兄们停止搜索,过来集合。”
向副官吩咐完的芬牙领主神色如常,她看了眼面带凝重的法宾大师,侧脸向少年问道:
“林钟阁下,您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从你和老先生的反应看,似乎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嘛。”
林钟耸了耸肩,不无遗憾地叹道:
“我还是更喜欢薇拉的反应。”
此时的红发少女,已经是满脸震惊的状态了。
其实,作为第一个发现林钟的本地人,她是最有机会发现真相的。
出现在圣地神庙中的少年,一丝不挂地在祭台上醒来,卧在原本安放真银造像的位置上。
随后,他又顺走了本用于承托造像的绒毯,作为临时衣装。
当然,薇拉不可能知道的是,少年还曾与深海裂变者产生过异样的共鸣。
那种被注视着的、挥之不去的奇怪粘稠感,极可能是被放大了的主脑思维。
与希露瓦描述的,仅存在于真银之间的“扩音器”效果,十分吻合。
对于林钟自己来说,最为关键的推理,则是凭借灰色空间中的那段谜语完成的。
「在汝看来,第五,祂是什么模样」
既然「第五神」声称他俩互为彼此,那这一刻的林钟,想必正以神明行走世间的形象存在着。
眼下适合神明降世的容器,莫过于供奉在神庙中的造像。
除此以外,他,还能是什么?
“要证明一下吗?”
“不必了。”
芬牙领主死死地盯着少年,沉声说道:
“尽管听着像童话故事那般离奇,但我同样想不到,比这更为合理的解释了。”
身穿黑色重甲的猎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狐人们与林钟裹挟在中间。
“既然如此,事情就变得更加简单了。”
“您问我,如果星流港拿不出真银造像,我会怎么打算?”
“我的回答是:找!不择手段地找!”
“哪怕在此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它找出来!哪怕已被大群夺走,我也要把它抢回来!”
芬牙领主迈步走到林钟跟前,二人悬殊的身高差,使得她的视线擦过峰峦,俯瞰而来。
“现在,您就是它,而您显然具备足够的理性,来做出最明智的决断。”
“不才芬牙·瑟泽尔,诚邀神使移驾长嚎岭。”
“时局变易,阁下在星流港已经待得太久了,而这里显然不再适合您。”
“芬牙领主……”
“这里轮不到你插话!”
薇拉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猎骑兵副官给粗暴地喝止了。
“管好你的爪子们!芬牙!”
法宾大师挺身向前,抵在了薇拉和猎骑兵的中间。
“如果友好的谈判,没能让你认清现状,那老夫也略通一些拳脚!”
尽管身处不利的环境中,狐人游侠们也毫无惧色,一个个都做好了接战的准备,将兵器紧握在手中。
“友好的谈判?呵!”
芬牙领主冷笑一声,急促地说道:
“大师啊大师,我们过去曾经,开展过多少次‘友好的谈判’了?”
“哪一次,我不是在好言相劝,告诫阁下即将到来的危机,告诫阁下何为真正的敌人,可结果又如何呢?”
“精打细算的友好谈判,蒙蔽了阁下的目光,使您看不到长远的未来,这被大群摧毁的星流港,便是最好的证明!”
嗡——
「新工单」→「神造终端」
「您有一条新的祈愿待处理:“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行之事皆为正义,如若天神有知,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避免在此同室操戈……”」
「来自个体“芬牙·瑟泽尔”」
嗯?
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林钟,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三确认终端上显示的,确实是来自这位狼人的祈愿。
心念电转间,他想通了其中原委。
“两位,都收收声,消消气。”
见在场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林钟决定由自己来主导话题,他大声说道:
“如果你们还尊重我这个代行者的身份,就先听我说上几句,可以吗?”
在少年的斡旋下,狐人老者与狼人领主,各退了一步。
“这样就对了嘛!本没有核心利益冲突的事情,就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
“首先,芬牙领主,您有没有考虑过,失去了大量真银制品产出的星流港,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种假设……我不明白有何意义。”
“那我换个问法:上好的真银原矿,自瓦尔登群山中被采掘而出,经由商旅运至星流港,在驻港的矮人工匠加工完全后,再销往诸陆各国……这些与你知晓的事实,是否相符?”
“相符。”
“那你认为,星流港如此受矮人工匠的青睐,又可以持续产出优质真银制品的原因,是什么呢?”
“……”
与林钟猜测的一样,她其实知道答案。
“然后是法宾大师,如果我昨天没有出手相助,您认为现在的星流港,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恐怕已是一片焦土,成为了老夫等人的坟茔。”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黄铜大群究竟为何而来?它们达成目的之后,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
“老先生,您和芬牙领主都不是傻瓜,刻意回避对方的关注点,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
“说得好,林钟阁下。”
芬牙领主抬起头,朗声提议道:
“如果您同意前往长嚎岭,我愿意在协助重建的基础上,再按月提供适当的物资,以弥补星流港因此而蒙受的损失。”
听起来还算不错。
“我当然可以动身前往长嚎岭,身为「第五神」的代行者,行走大地乃是我的使命。”
话锋一转,少年坚定地说道:
“不过,不是现在。”
“阁下的意思是?”
“我既是二位约定的见证人,便有义务见证这约定落到实处,在星流港的重建彻底完成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那就没有意义了。”
芬牙领主闭上眼,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只要阁下在星流港一天,大群就会继续以这里为目标,发起不知疲倦的攻击——”
“这使你感到后方不安宁,棋盘上的其他玩家,随时可能会吃下这一手资源,进化为匹敌‘真正的敌人’的对手,你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我说得对吗?”
第一次,林钟在这位女强人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神色。
这令他感到有趣,并决定再添一把火。
“让我猜猜,什么样的对手会让你如此紧张?比方说,一位「第二神」的代行者?”
“什……神使阁下,您究竟还知道多少?”
“没了,就这么多。”
不仅是芬牙领主,就连法宾大师听到少年的猜测,也抑制不住震惊的神情。
“芬牙!你可从来没跟老夫提起过这个!”
“因为我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芬牙领主的眉头微蹙,烦恼起来也别有一番风韵。
“直到这一次大群发起进攻,我才能够确信,先前得到的情报是可靠的——整个瓦尔登地区,都将迎来一场浩劫。”
她重新看向林钟,金色眼眸中极具侵略性。
“神使阁下,既然你已洞悉我的想法,那我也不多废话了。”
“我不会放任大群抓住机会的,无论是用请,还是用抢,我今天都要将阁下带回长嚎岭。”
面对认真的芬牙领主,林钟不甘示弱道:
“你是否忘记了,我也是一位代行者,我也曾拯救这座城镇?”
“哈!若是如此,就请阁下向我证明,您的确有这个实力吧。”
果然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啊。
在实力主义者面前,开诚布公终究是不够的。
林钟握紧了拳头,几乎用着低吼的语气,咬牙道:
“那便!敬请见证吧!”
「警告,代行者您正在执行高风险操作」
林钟心里清楚,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确实挺冒险的。
可是,在没有解锁权能,也无法执行超频的当下,恐怕只有这一招险棋可走了。
“看好了诸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神迹降临。
……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
十几秒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
全神贯注的法宾大师,与如临大敌的芬牙领主,面面相觑。
“那个,神使大人?”
“别,急。”
从少年的喉咙里,挤出了不怎么自然的声音,字词间极具段落感。
“就快,来了。”
“谁?”
回答这一疑问的,是从石板阶梯处传来的整齐敲击声,由远及近。
阳光下的金属外壳,闪烁着冷冽的黄铜光泽。
它们,是倒在城镇里的集群子体。
它们的步伐稳健有力,它们的动作精准协调。
这是一场没有感情的行进,这是一场共享思考的阅兵。
无法计数的金属造物,在同一个意志的支配下,从城镇中挣扎着起身,汇成涌向圣地的溪流。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被如此密集的金属造物包围之后,在场的狐人们与猎骑兵也纷纷陷入了难以遏制的恐慌。
假如它们正在准备发起攻击——
一旦这个念头开始在心底升起,行将毁灭的窒息感,就会渐渐锁住咽喉,连抵抗的意志都会慢慢消失。
当在场之人即将到达临界点之际,它们终于停止了动作,并朝着同一个方向,屈膝臣服。
握紧的拳头渐渐摊开,露出了少年指缝间的,一枚黄铜小钥匙。
“此刻,我,即是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