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火星第一次下起了雨。
长大后的凯拉当然会觉得拿着烟斗抽烟的太爷爷在吹嘘,太爷爷在无数个寒风凛冽的冬天到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过冬的物资,当大雪纷飞的夜晚来临之时他便坐在壁炉旁和凯拉讲那些他身为宇航员时经历的事情,讲人类和旅行者第一次接触时他所看的一切。太爷爷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了,唯有讲述起那段过往时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因此哪怕已经可以倒背如流,凯拉也让太爷爷继续讲下去。太爷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思维也和烟斗里的火光一样活跃起来。
他说,那是一百年前。
战神一号缓缓落在尘沙飞扬的火星表面,人类首次成功登陆火星却没有得到任何欢呼。地球上的控制中心中的负责人仍然眉头紧锁。太爷爷与他的两名队友手持武器落地,人类的脚印第一次印在火星表面。那时旅行者还被叫做行星x,他们此次的任务之一就是为这个不明的小行星类物体命名。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与这个不知名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外星物体沟通。
行星x首次在太阳系边缘被人类侦测到,它在木星,水星等人类无法生存的太阳系星球停留,随后这些行星被地球化。改造后的行星拥有充足的雨水,厚重的大气,舒适的氧气比重。经过多年的改造后它最终在火星上空停留不走。这直接导致了战神一号的发射。太爷爷被选中参加此次计划,没人知道行星x的目的,它可以轻松杀死胆敢降落在它附近的这三人。他走在最前面,爬上松散沙石组成的山脉。他们在高山之上靠近了行星x。虽然太阳高照,他们却被巨大的圆形阴影覆盖,任何人类可以探测的行星在此刻都被行星x夺去了光芒。“旅行者。”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没人可以理解那一刻这个巨大的纯白色的球体带给他们三个的震撼,它的四周散发着巨大的能量波动,一圈一圈荡起涟漪。
一滴水突然自天空落下,从太爷爷的面罩上缓缓流淌,滋润着干燥的土壤。
属于人类的黄金时代,开始了。
凯拉出生在一家很常见的医院,科技迅速发展的黄金时代,人类寿命被延长了三倍。那些无数次被先贤观测,赋诗,甚至是拜为神明的星球现在遍布人类的踪迹。疑难杂症被医院如同普通感冒一样被治愈。哲学和科技灵感不断被发掘,人类文明火速发展。人们讨论水星的花园,金星的河流,月球的环形山——那些现在成为外出旅游必看的美景之地,就像黄金时代之前人类讨论地球上的网红打卡圣地。癌症被消灭,难产成为难得一见的新闻
那是一段很模糊的回忆,凯拉被一双温暖的手抱在怀里,一道健壮的身影渐行渐远,至此再也没有回来。母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那是凯拉最后一次看到母亲,太爷爷说母亲睡着了要好好休息。不论凯拉怎么哭喊她都无动于衷,那时他甚至还不会走路,太爷爷将他抱出医院
自打懂事起凯拉就和太爷爷一起住,当凯拉问起他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的时候,太爷爷只字不提。在此之外的任何话题太爷爷都笑呵呵地回答。逝去的亲人变成了太爷爷内心的雷区,就算那时凯拉的亲生父母,太爷爷也从未和他透露一点。好在凯拉的童年并不孤独,他和邻居家的女孩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掏鸟窝,捉鱼虾。她很冒失,经常会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两个有一次被一窝马蜂追了一整个下午,“谁知道他们没有蜂蜜啊?”她一边跑一边喊。但凯拉一直都在她旁边帮她。当那些权贵子弟在学习如何驾驶飞船的时候,凯拉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大白球的到来改变什么。他们依然是居住在人类文明边缘的村子里,与世隔绝。
寿命被延长了三倍,可是时间好像也加快了流逝。凯拉亲眼看着光芒从太爷爷的眼睛中消散,紧紧握住凯拉的手逐渐失去了温度。既然旅行者改造了星球,改造了人类,为何它的光芒不曾照耀于此地。爷爷与奶奶因车祸去世,抢救无效,医疗科技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母亲依然因绝症而死。至于父亲,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消息。若是太爷爷和他说的那样,对一切都释然了。又是为何临终前紧紧握住凯拉的手,嘴巴张开了却又把话吞进肚子里。睁着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时不时来看没有继续上学呆在家里的凯拉,愈发地美丽动人。那个小时候胖乎乎的女孩已经亭亭玉立了,她有些时候会带来一些生活必需品,有时候只是过来聊天。在凯拉沉闷呆在家里的时候,她是凯拉那段时间唯一获取外界消息的来源。她说最近收到了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那所大学在旅行者的正下方,离这里很远,毕业之后可能会去金星的伊师塔学院研究。凯拉很难想象冒失的她带着眼镜做实验的样子。说不定会把实验室炸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她朝凯拉的脚狠狠地踩了一下。凯拉没有提防痛的直呼不敢。
她询问凯拉未来的打算,眼神有所闪躲。他熟悉这种眼神,那是有话说不出口的时候。他知道她想凯拉和她一起去,这是从小就在一起的默契。他还记得她第一次做便当,凯拉担当试吃员,结果她没放盐。还有一次帮凯拉补好了衣服的缺口却没有针线绑结,过了一天就松开了。凯拉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她的父母要打理农场正因没有余力送她感到烦恼。听说凯拉想和她一起去,一向严肃的叔叔也舒展开眉头,“如果是你和她一起去的话我也放心。”叔叔从里屋拿出一个箱子,他说是太爷爷去世前五天交给他的,嘱咐他若是没能活到凯拉成年就替他将这个箱子转交给你,现如今离凯拉生日尚有三月而他准备远行,便提前交给凯拉,路上也更加安全。
凯拉疑惑地接过箱子,很沉重的手感。像是里面有一块铁。凯拉缓缓打开它,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灰色的手炮,修长的枪身上镌刻着凯拉的名字。他知道太爷爷收藏有很多枪械,十二岁之后凯拉也因太爷爷之意练习过射击,所以上手并不困难。旁边留有一封信,满封的不舍,难抑的悲伤。
于是等到了出发的那一天,凯拉带着她离开了活了十七年的故乡,前来送的也只有叔叔阿姨,太爷爷早就和亲人们葬在一起了。你不知道自己能在那片旅行者停留的土地上干些什么。但是你更加不知道踌躇不前,停留在故土的理由。
“你有想过未来的打算吗?”她在去往前方的路上,这么问到。那已是八月末的清晨,秋天的凉爽已经透过晨风预言。但是正如飘忽不定的未来一样,天气也时热时凉。 “我想要一个答案。”凯拉摸了摸腰间的手炮,这么回答道,他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