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这道导数题我们的解题思路是……”数学老师单调而没有起伏的嗓音在夏日的教室中回荡,电风扇旋转的吱呀声作着陪衬。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手托着腮,无聊的看向窗外发呆。老师所强调的”高考必考“知识点”一点不漏地从左耳朵进入,然后一点不剩地流出了脑外。我呆呆地望向天边缓缓行进的云。
怎么总感觉今天的云比昨天还要更慢一点呢?难道天气变热了,就连云也不想动弹了吗?
也不知道这里面哪一朵可以帮我解开这道导数极值点偏移压轴题。我咂了咂嘴,打了个哈欠,准备闭眼小憩一会儿。
“白雨!”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打了个寒战,扭头一看,教导主任正黑着脸站在我的身后,而站在台上的数学老师惶恐地推了推眼镜,用比讲课的音调稍微更高一点音调喊了自己的名字:“站起来!站到后面去!”
我听到教室后方传来“哧哧哧”偷笑声,但是随着教导主任扭头一眼扫过去,也就没了声响。我“哈哈”干笑两声,夹着课本和笔记本,灰溜溜地跑到了后面。
好在教导主任似乎并没有主动找我麻烦的意思,瞪了我一眼后便离开了教室。
松了一口气——才怪!下课后,我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粘贴在了校园公示栏的最顶端“白雨同学——应严重违反课堂秩序,违反了本校第三十二条校规,经校领导商量后决定予以警告处分……”
“你妈的……”我没忍住报了句粗口,“我睡个觉影响到谁了?还有,我怎么总记得上次早恋也是这个第三十二条校规呢?”
“这就是我们阳光中学最神秘的校园传说——永远没有人知晓的第三十二条校规。”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哟,牢剑。”我拍了拍来者的肩。沈剑——我的挚友(损友),从小学起就和我一起玩的好哥们。由于最近学校里受到X比——牢大和X金——牢霍的风气,大伙都习惯于叫对方的名字或姓氏加上一个“牢”字。顺带一提,我觉得这本身挺蠢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叫着叫着也就这么叫顺口了。
“你也真是神人了,两周前刚因为上课喝水拿了个处分,现在又拿一个。怎么,1000字的检讨没写爽是吧。”沈剑哈哈大笑,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背。
“别提了。上次写检讨掺了点私活,结果交上去教导主任说我没有诚意,不知悔改,自从那次起就没给过我好脸色。你想,前段时间小Y上课也睡觉来着,而且整个脸都趴在桌子上了,结果这个byd当作没看到,反而把坐在后面的我给骂了一顿,说我上课抖腿影响周围同学上课。他他妈都睡着了,我他妈影响谁去……”我越说越气,却发现沈剑脸色一变,露出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不见了。
等等,马萨卡……我一转身,看见了黑着脸的教导主任。我吓得差点语言中枢S区混乱,战战兢兢地向他打招呼道,“老登……不对,老师好。”
“和我去一趟教务处。”教导主任没有多说,这么说了一句,向前走去。
在日光的照耀下,他的光头显得格外耀眼,好像照亮了我未来的道路——highway to hell(地狱之路——ACDC的名曲)。
“唉…………”走出教导处,我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处分终于升级到了严重警告处分,这个月拿了三张处分,终于升级了。啊哈,你凑成了一个三连,这是你的奖励~(neta自炉石传说)
上课。
到了最后一节班会课,在天时(热)地利(坐在最后一排)人和(教导主任)的三重加持下,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课桌上。当然,与此同时,我时不时地向后门处窥视,通过优秀的反侦察能力来规避一切风险。现在的我,真是强的可怕。
“今天,班内并没有过多异常状况。大家在暑期依旧自愿坚持来学校上课,而且没有抱怨学校空调出现了故障,而是选择体谅学校,这非常好。”班长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但是台下的大家都不满地发出窃窃私语声和不屑的笑声。
“说是自愿,其实不就是强迫吗?”
“填个暑期上课是否愿意调查表还要实名填……傻子才填不愿意吧!”
你好,这里有一个傻子……(事实上我才搞懂为什么我一上来第一周就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空调坏了也不知道修一修,我们交的学费都到哪里去了啊?……”
“不过……”班长音调一转,目光朝我看去,“今天有一位同学竟然公然在课堂上睡觉,并且面对教导主任出言不逊,给我们整个班集体抹了黑,这非常不好,一点也没有作为准高二生——还有693天12小时35秒就要上高考考场的学生的风范。”
这说的绝对是我了,我用余光瞟了瞟班长大人冷艳的侧脸,似乎在狠狠地瞪着我。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把倒计时精确到秒的?话说又不是还有100天就要高考了,干嘛提这么一个天文数字——至少对我来说。
“希望这位同学以后能知错就改,否则,我们班委会会严!惩!以!待!”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班长大人牙缝中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冰冷的面庞更是扭曲了几分。令人听来身后直冒冷汗。我自然也不例外。
“哈哈,怎么突然这么冷呢?”
“难道是空调修好了?还是南极大陆的风刮过来了?还是下一个冰河纪提前来了?”
“解散!”听到这句话,同学们这才一一站起身来,打着寒战向教室门口走去。当然,大家都没有忘了用僵硬的笑颜去和班长大人道别。
“那个,萧班长,拜拜……噫!”我明显感受到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感觉。匆匆忙忙打了声招呼就溜到了教室外面。
“唉……”教室内传来班长一声长长的叹息。看来她是真的很在意班级的荣誉啊。但关键这事真的赖不到我头上啊!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教导主任。
萧湘若——我们班长大人的全名。本人虽然性格相当清冷,而且作为班长,大多数时间她都必须站在班主任的角度来管理——这势必会引起绝大多数人的不满。但是——萧湘若本人作为超级美少女,这一属性直接消灭了此前所有的负面叠加buff,所以尽管会经常出现像刚才一样的情况,本人的受欢迎程度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据说好像已经有单独的骑士团、粉丝团之类的成立了。好恐怖。
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普通人为了让自己能不怎么受排挤,就已经耗尽全力了。我虽然算不上什么边缘人物,但是班上真正能和我推心置腹的人——几乎没有吧。而对我最多的一句评价则是“普通”。
当然了,我绝不会批判普通,因为我自认为普通是常态,每个人其实都在为了“普通”这么一个简单的目标而付诸终生的努力。而且所谓普通与伟大,是一对双生的词语,他们的定义与边界都是模糊的,或者说,都是人们主观臆断的。我们没有资格评判一个人的一生平凡与否,这终究只是我们这么认为罢了。
所以我爱普通。但是这绝不代表我渴望别人称我为“普通”的人——这个词绝对与“无聊”等义。当身边的人都这么评价你,不就代表一个稍微了解一点你的人都没有吗?朋友之间,难道会以“普通”作为一个人的标签吗?绝对没这回事吧。
“你好普通。”
“你好普通。”
“你好普通。”
“你好普通……”
“啊啊啊……”回到家后,我摇了摇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孤独病的一种吧,毕竟我本人虽然自认为算不上社恐,但确实不太敢像其他人一样到处宣扬自己的爱好来招引自己的同类——况且作为一个旮旯批(玩galgame的人)兼术术人(混术力口圈的人)我的爱好和那些线虫比起来,能找到同好的概率实在微乎其微啊。
“喂?”
“喂,怎么,想我了?”沈剑独特的嗓音在电话对面响起。
“嗯。”
“喂,别吓我啊,你这让我怎么接啊,难道……你真的是传言中的……:”
“不是,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在班里面的存在感好低,之前拿处分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说:‘咦,这家伙竟然是我们班的,难道他常年不来学校吗?’这样的话。而且我还没有朋友……”
“你这话和我说,总感觉有点肉麻啊。”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嘛~”
“别,打住,好恶心。”沈剑厌恶地咂了咂嘴,“那你去玩玩X神什么的线虫游戏,再去看看什么X球少年啥的,不就可以轻松和他们玩在一块了吗?”
“但问题是我不喜欢这些东西啊!要是为了单纯的社交强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啊……怎么说呢,就你这个想法,你注定成为不了真正的现充啊。”沈剑笑了笑,“不过好在你不是还有我嘛~”
“好恶心。”
“也不想想是谁先这么干的啊!”
“谢了。”挂断电话后,感觉好受多了。
不过就算是这么渴求着不被视作普通的我,如果有一天真正也成为了站在人群中心的人,大概会束手无策吧。毕竟那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我从冰箱拿了一听可乐,坐在沙发上。由于种种原因,自我记事起,父母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只是留下了这么一间小公寓,以及一张定期会汇款的银行卡。我就这么一个人生活了七八年。
“有点热啊……或许这就是我与夏天为数不多的纽带吧。”这么自嘲着,打开了电视。
“接下来是一条国际新闻:第三十三届联合国大会上,来自爱尔兰的德鲁伊组织再一次提出重建爱尔兰北部地区森林的计划,并呼吁人们保护生态系统……”回到了家里,白雨一下子扑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德鲁伊组织?……听着好扯。况且像这种提议,在那几个只关注去哪里发战争财的大国面前,根本没可能通过吧。”白雨迅速摁下遥控器的换台键,切到了动漫节目:“哦哦!假面骑士又出剧场了?……”
一只吱吱叫着的蝉,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在客厅的茶几上。
“去去……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我这儿可没有汁液给你吸啊。”白雨挥了挥手,但是没什么成果。于是将手伸了过去,想着这只蝉大概一定会飞走的,捏了上去。
咦?
咦!!!!!
虽说没有特别怕虫子,但这个触感……白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意外地,蝉没有挣脱,而是躺在自己的手心上,似乎还朝自己眨了眨眼——虽然白雨觉得这百分之一百是自己的幻觉。
“奇了怪了。”按道理昆虫都是很警戒的才对啊,别说自己抓上去了,方圆一米内但凡有什么动静,昆虫大概都会飞走的吧。不过没多想,白雨用手捧起这只呆呆躺在自己手心上的蝉,走到窗边,然后抛了出去。
“拜拜啦,奇怪地蝉先生……不对,也有可能是女士啊。”这么小声嘀咕了一句。
白雨关上了窗。
被抛下去的蝉灵巧的飞到了一棵树上,大大的复眼闪过一丝绿光。
橡树的叶子轻轻晃动着,似乎被一阵狂风吹乱了一样,急剧地聚合在一起。随后又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