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悟紧皱着眉头,思索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感到越发焦躁,犹如在被野兽抓挠。可这份焦虑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刻,一个白毛团子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快点来帮忙!”琪亚娜一出现,就急匆匆地抓住了钟时悟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手腕。
她的力气太大了,让钟时悟不禁暗暗吃痛。
“你轻点!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呢!”
“有一处防线突然被冲破了,崩坏兽都差点没拦住。”琪亚娜听到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依旧拽着钟时悟往前跑,“现在能派上作用的都去支援了——你也赶紧来帮忙啊!”
钟时悟闻言一愣,在崩坏能汇聚并对城镇进行第一次“打击”后,随之而来的后续灾害往往多样而复杂,但绝大多数都会伴随有现实空隙的撕裂,以及一定数量的崩坏造物降临或者诞生。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建立防线封锁受灾地区是必然的举措。
“我去帮忙!?你认真的!?”钟时悟是真的没有想到,琪亚娜居然是来拉他上战场的。
虽然在当初的长空市逃亡中,他确实累积了一些实战经验,但他还是好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来到这边后也一直是在干后援工作。
嗯,虽然这个时期琪亚娜她们三个对付崩坏兽之类的玩意儿的实战经验似乎其实也不比他多多少就是了......但人家是主角啊!
而且.......
钟时悟转头看向陈医生——人手紧缺可不只是作战人员紧缺,包括他在内的绝大多数医护人员身边连一个帮忙寻找物资的帮手都没有,后勤的窘态可见一斑。
陈医生看出了他的犹豫,冲他摇了摇头:“放心吧,这么多年医学生都熬过来了,这种程度我还是撑得住的。”
“尽快回来,帮我救人。”
于是钟时悟放弃出言拒绝,紧跟上琪亚娜的脚步——既然连他这种三脚猫都被找来了,恐怕如今的防线已经是岌岌可危。
无论是医护还是支援战场,只要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什么都可以......钟时悟皱着眉,攥紧了自己拳头,加快速度追上琪亚娜。
片刻后,封锁线边缘。
手榴弹,烟雾弹,祖宗啊你们的保险一定要质量过关啊,我的命可搭在这上面了。不过这种量的炸药真的可以对大型崩坏兽造成有效杀伤吗?钟时悟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装备,一边走出帐篷。
而帐篷门正对着的,是正在进行部队整顿的姬子,她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一些方面依旧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除此之外,钟时悟还看到了几位“熟人”。以琪亚娜为代表的御三家自不必多说,符华此时也已经到场,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有些陌生的身影,钟时悟依稀记得她们应该是同年级的圣芙蕾雅学员,而站在三人居中位置的那位,钟时悟的脑子里还真的有对应的信息。
金色的半长长发,此时梳着高马尾。紫色的双瞳虽然其实有点非现实,但在这个世界倒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整个人身上有一种像是什么贵族的文静气质,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看上去而已,何况钟时悟对这些没啥兴趣。
玛格丽特,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来自英国.......一个英国金发妹为什么会隶属于极东支部?但这并不重要——与琪亚娜三人同年级,本届学员中实战水平第五,擅长使用细剑。
“好了各位,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钟时悟在被对方发现前收回了视线,恰好这时姬子拍了拍手让大家看向她,“多的我也不说了,防线的第五区遭受大量崩坏造物攻击,已经出现了无法维持的迹象,甚至会有崩坏兽突破防线。”
“我知道你们都尚还青涩,而这次的任务也绝不轻松,但我相信你们都明白,如果没有人守住防线,如果没有人站在前面,那么崩坏的爪牙将伸向那些无力守护自己的人们,将一切美好的都摧毁,而这也就是我们站出来的理由。”
“尽你们所能吧,还有,注意安全。”
“放心吧姬子!”琪亚娜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正“威风凛凛”地叉着腰,脸上毫无畏惧,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有本小姐在,这次任务一定干脆利落地完成给你看!”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明明是“注意安全”才对吧!
钟时悟脑瓜子嗡嗡的,但他只是揉了揉眉心后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看着自己手掌,将它展开而后握紧,如此往复。
“.......加油。”最后,钟时悟拍了拍脸,低声为自己鼓劲,随后抬起头,看向了即将踏足的战场......
半小时后,下午16点15分。
嘭嘭嘭!
扳机扣动带来一声声轰鸣,弹壳一颗一颗地掉落,同时也带走了那些已经被彻底转化的普通死士的生命。
钟时悟端着一把造型独特的黑色枪械:它有着神似AK的结构,但却一身漆黑,以及更为“壮实”的枪身。比起厚实沉重的枪托,更为独特的是它那明显较短的枪管以及直接连接在其下方的垂直握把。
当然,最为显眼的,是它枪身下那圆盘一样的硕大弹夹,一颗颗赤红外壳的子弹清晰可见地被送入枪机。
美国福斯公司生产的起源(Origin)12式半自动霰弹枪,在被天命重新调整后成为了对抗崩坏的武器,今年刚生出来的新鲜货,比齐格飞当初借给钟时悟的手枪好使多了。
不过当初在长空市时,钟时悟也只对付过死士和由野猫野狗感染转化而来的最低级崩坏造物,确实不清楚这样的枪械如果对上崩坏兽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老实说,钟时悟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半自动和霰弹枪还可以组合在一起,而这把枪确实有着出色的火力——除了让钟时悟叫苦不已的重量以及设计时完全没考虑要消除的噪音,也没有什么缺点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把枪那过于犀利的射速,一盘子弹,很快就清空了。
钟时悟拆下圆盘型弹夹,随手丢在地上,接着在死士们冲向自己之前,丢出了一枚特制的烟雾弹。
除了那些被崩坏改造,特化的少数个体:也就是崩坏三游戏里会遇到的那些持有长刀,镰刀,弓等“模式化单位”外,大部分的死士其实都更接近于丧尸电影里的感染者。
作为最低级的崩坏造物, 它们依旧主要靠视觉和听觉,以及似乎格外敏锐的嗅觉来感知外界。
烟雾弥漫,钟时悟立刻冲入烟雾中,同时上半身后仰,重心放低,依靠滑铲从死士的手臂间冲出。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左手已经探向衣服内,拿出了常规式弹夹。
咔嚓。
等死士们反应过来转过身时,钟时悟已经子弹上膛,摆好射击的架势。扳机扣动,枪械嘶吼,面前的这一小群死士一个不留,全部留下。
在完成这一切后,钟时悟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走到街边,手扶着墙壁,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变得扭曲。
刺鼻的硝烟味与浓烈的血腥味交织,在刚刚暂时结束了战斗的战场上肆意奔走,最后冲入了他的鼻腔。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泥土弹壳和鲜血混杂,由于崩坏造物的血肉近乎铺满了地面,在这里的每一步都变得黏稠而沉重。
钟时悟看向那一具具尸体,他亲手制造的尸体,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它们身着普通的衣物,碎花裙、格子衬衫、工装裤…… 此刻却都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这些尸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有的创口处皮肉外翻,肠子从如同被野兽撕扯出的伤口中流出,还有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殷红的鲜血还在不断从弹孔中渗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洼洼深浅不一的血泊。断臂残肢散落四周,钟时悟甚至在一条纤细的手臂上看到了花环。
它们.....他们本来应该以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才对的。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事实,钟时悟就感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他们本来不用死的。
不远处,房屋已经只剩残垣断壁,几具平民的尸体被压在倒塌的砖石下,只露出半截身子,无论他们是人类还是死士,此时他们的脸上只残留着恐惧与绝望的神情,眼睛空洞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哇........”钟时悟急忙弯下腰,酸水从他的口中止不住地往外冒,胃部传来阵阵抽筋似的微痛,但钟时悟只求能缓解一下那无比恶心的感觉。
终于,在仿佛连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了之后,钟时悟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嘴。
他眼前的世界一时之间有些模糊,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靠......本来这两天就一直睡不好。”
自从逃出长空市后,钟时悟的睡眠质量不增反降,眼前这幅地狱一般的战场他并不陌生,相反,在他的噩梦中,这幅场景多次出现。
钟时悟摇了摇脑袋,想让脑子清醒一下,可下一刻,变故突至。
“吼————”一声充满野性的怒吼从钟时悟身后传来,钟时悟立刻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有数层楼高的巨大声影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冲着他嘶吼。
崩坏兽......
怪物挥舞起自己巨大的爪子,钟时悟立刻做出反应,这个距离的话只要往后面跳一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虽然崩坏兽大概率也无法伤到自己,但如果被它的爪子勾住衣服,钟时悟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平安无事,何况他从未与真正的大型崩坏兽对战过,所以此时暂且退后是最明确的选择。
但是......
动不了.......钟时悟僵在了原地,身体在此时居然不听使唤,而下一刻,眼前所见的事物让钟时悟瞳孔骤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钟时悟看见,那只崩坏兽的利爪上,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如同烤串一样被洞穿,穿在了崩坏兽的爪子上!
“啊.....”那个男人的目光与钟时悟的目光短暂的交汇,他还活着!他在上半身被洞穿后依旧奄奄一息地活着!此时正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一股股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被堵住的嗓子根本就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钟时悟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人暴力地抹除了一切思想。
那双眼睛,痛苦,不甘,无助。
那双在向他求助,又像是在向他询问的眼睛!
但局势并不允许钟时悟在原地驻足,下一刻,那个男子的身体就被彻底碾碎,鲜血溅射到了钟时悟的脸上。钟时悟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滚烫,粘稠,死者鲜血的触感是如此的清晰。
原来一个人被碾碎杀死后溅射出的血,是这么滚烫啊......
一瞬间,钟时悟被一股无名的恐惧裹挟着,再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仿佛看到了一副诡异的场景——那被利爪洞穿身躯的人,是他自己。
崩坏兽的爪子挥向了旁边的楼房,水泥的墙壁也无法抵挡崩坏兽的蛮力,瞬间崩毁。一块块碎石顷刻间掉落,好几块甚至朝着钟时悟飞来。
钟时悟求生的本能被唤醒,连忙抬起枪想要将其击碎,可此时已经失去了冷静的他没有意识到两个很明显的问题——首先,就算乱石被击碎了,也依旧对他很危险,其次,他的枪里面早就没有子弹了。
在发现扣动扳机却没有子弹射出后,钟时悟的脸色瞬间煞白。
毫无疑问,如果被碎石击中的话,如果被钢筋贯穿的话,如果被废墟掩埋的话,他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