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吗?
我要,死在这里了?
钟时悟的眼前又浮现出,刚刚那奄奄一息地向自己求援,又被撕碎碾碎,血肉飞溅的男人的模样。
还有自己所见过的,无数的尸体的模样.......
我这条捡来的命就要结束了?像刚才那人那样,像长空市的人们那样,像.......
突然,一股巨大的拉力拽着钟时悟的衣服后领,连同着他一起快速地往后拉去,险之又险地让钟时悟避开了被乱石掩埋的命运。
“钟时悟!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钟时悟僵硬着脖子转头看去,琪亚娜正皱着眉头,那双碧蓝色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为什么要呆愣着,你刚刚差点就出事了!”
“........谢谢。”
反应过来的钟时悟艰难地开口,但声音一时之间有些沙哑。
接着,数道枪械射击的声音响起,枪林弹雨顿时砸在崩坏兽身上,但这并没有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反而让它的愤怒更加强烈。
“啧。”眼前的这一幕让玛格丽特不悦地咂舌一声,很明显这头崩坏兽绝不是她们此时可以对付的对手,于是与队友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将目标转为牵制。
两发炮弹就轰到了那崩坏兽的身上,引得它又是一声怒吼。下一刻,抓着钟时悟的琪亚娜喜道:“芽衣!”
虽然追不上琪亚娜,但芽衣在发现这边的巨大动静后也是及时抵达,而刚刚那两发炮弹很明显就是来自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
“别在这里聊天了!”玛格丽特有些生气地开口,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还不赶紧带着人走!真是的,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闻言,钟时悟忍不住攥紧拳头,脸色晦暗。
这一幕落入芽衣眼中,心思细腻的她当然能察觉得到钟时悟的情绪,但此时不是宽慰他的时候,于是对琪亚娜说:“琪亚娜,我们先带钟同学走,这里只能暂时交给大家。”
“好!”闻言,琪亚娜抓着钟时悟的手,加快步伐。
接着,芽衣冲着玛格丽特喊道:“小心些,不要硬撑。只要牵制住这头崩坏兽就可以了!”
“知道!”玛格丽特头也不回地应下,接着扛起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火箭筒,瞄准崩坏兽的脑袋。
而钟时悟,一言不发地被拉出了战场。
........
当天下午,17点。
在成功围剿了几头大型崩坏兽后,受灾地区的崩坏能含量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降低,于是极东支部部队决定乘胜追击,深入受灾区深处,争取杀死更多崩坏造物彻底结束这场崩坏。
临时营地,休息区内。钟时悟坐在塑料凳上,手中端着芽衣走之前递给他的热水,但早已经凉透,纸杯也已经被他挤压得变形。
钟时悟低着头,眼中晦暗不定,刚刚在战场上经历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演,挥之不去。
为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事到如今,你又在恐惧什么呢?
你明明......
钟时悟将水灌入口中,烦躁地将纸杯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接着双手撩开自己面前的头发捂着自己的脑袋。
刚刚,他真的差点死了。
死亡的恐惧像是毒蛇一样,顺着脊椎攀爬直入大脑。像是溺水般的窒息感,以及浮出水面后,本能地惊恐喘息。
琪亚娜自告奋勇,拉着布洛妮娅她们两个深入受灾区了.....一如既往。钟时悟和她有很大不同,没法那么的......
积极?也许应该这么形容吧。
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或者说他想要做些什么。
但是......他依旧一事无成,不是吗?
钟时悟走出门外,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时,几滴雨水落在地上,碎成水花。钟时悟抬起头,顷刻间便下起了雨,他沐浴在其中,有些失神地走着。
从以前开始,钟时悟就讨厌下雨,更讨厌被雨淋湿,但此时他却希望雨下的更大些,吹打在他的身上。
好痛啊........
等等,痛!?
钟时悟眼睛瞪大,那痛觉并非来自心田,而是实打实的肉体的疼痛。而且这份疼痛无比的熟悉。
钟时悟伸出右手,今天被抓伤的伤痕依旧很清晰,他看着自己的伤口皱起眉头,接着试着让雨水直接滴落在伤口上。
“嘶!”钟时悟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按理来说这只是雨水,既不是硫酸也不是消毒液,不该会带来这样的疼痛才对,事实上钟时悟感觉这比往伤口上喷酒精疼多了。
那么......
钟时悟看着那遮蔽天空的乌云,雨水滴落在他身上,浑身各处都传来疼痛。
一个念头浮现在钟时悟脑海中,数个碎片在此刻串成一线。
在长空市时,自己在沐浴了那头齐格飞所杀的崩坏兽血液后,感受到的疼痛。
在稍早时间,被抓伤后感受到的不自然疼痛。
不知为何,出现在这种偏小型崩坏灾区的巨大崩坏兽。
还有,此时此刻——
钟时悟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一个让他无比惊慌的事实——这场突然的大雨是崩坏灾害的一部分!这片地区的崩坏正在朝着更加严重的方向狂奔!
那深入灾区,企图镇压崩坏的琪亚娜他们——
不行,必须去帮忙!
钟时悟焦急地转过身,临时驻扎地的地图被他从脑子中调出来,弹药储备,医疗药物,还有以防万一的交通工具。
那么......
可就在此时,钟时悟跑出去没几步,步伐逐渐变得缓慢,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彻底驻足在原地。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又到底能干什么?
他只是累赘......
可是......钟时悟的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幅情景。
“但我相信你们都明白,如果没有人守住防线,如果没有人站在前面,那么崩坏的爪牙将伸向那些无力守护自己的人们,将一切美好的都摧毁,而这也就是我们站出来的理由。”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会有更多人受伤,死亡,会有更多人的生活坠入地狱。
两个声音在钟时悟的心中对峙。
可拥有免疫崩坏力量的身体,只要合理使用,便是一把不可攻破的盾。
但刚刚差点就死了!谁能保证之后不会再遇到类似的危险,谁又能在那时挡在他身前!
已经在长空市时任由懦弱侵蚀了自己,面对灾难虚假的无动于衷,现在还要再重演一次吗!?那向雷电芽衣忏悔是为了什么!那心中的痛苦又是为了什么!
可明明已经努力过了啊!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何况琪亚娜可是字面意思上的主角,她真的需要多余的帮助吗!
可是别人呢?崩坏肆虐后的惨状难道要当没看到吗?如果有谁在战场上牺牲,如果崩坏多持续了几分钟,又会增添多少惨剧?
那是别人的事情!自己都一无所有了,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些!?
.........
大雨依旧在下,犹如世界在哭泣,但在雨声中还夹杂着女孩的哭声。
等等,哭声?
钟时悟转头望去,透过帐篷门他直接看见其中难民们的身影。
很多难民身上都绑带染上血污的绷带,还有的甚至失去了部分肢体。但有一个小女孩却格外显眼,她虽然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也满是灰尘,但身体却完整无缺,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但她此时缩在角落里,身体颤抖着,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我想回家......”
哭声在空气中颤抖、回荡,尖锐而又凄凉,充满了无助与绝望。就像是风中的烛火,可悲地挣扎着。泪珠不断从女孩脸上滚落,打湿了地面。
周围的人们投来了几道怜悯的目光,但更多的人的眼中除了绝望与悲伤别无他物——如同被夺走了生命中的所有希望。
钟时悟的眼睛再次瞪大,瞳孔收缩,身体不住地颤抖。
一股股不甘从心中冲荡出来,连恐惧与迷茫在此时都被撕碎。
不用在乎.......
这是他们的事情.......
这一切都与我无
但这道声音,还未在心中成形就被钟时悟撕碎,丢弃。
接下来的路上,不需要怯懦与犹豫——只需注视此时此刻。
所以......
少来烦我。
钟时悟挥了挥手,如同要驱散雾霾,接着,他迈着步子往前走出。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步伐间已是没有了分毫犹豫或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