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发色雪白的少年出现之时，年月不满，岁月更驰，潮起凶盛，水涌成灾……”
阁楼里安静了一会儿。
月奈趴在地板上，两手托着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
“后面呢？”
“没了。”
花崎捻着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目光仍停在那本摊开的旧书上。书页早已泛黄，边角蜷曲，上面却没有她刚才念出的那几句话。
“完啦？”月奈撑起身子，“就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比如白发少年被勇者打败，或者大家一起举行祭典，洪水就退下去了？”
“我就记得这些。”花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剩下的……好像忘了。”
“切——无聊诶。”
“别这么说嘛，月奈，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的。”
“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了。”
月奈从地板上一跃而起，拍掉裙摆上沾着的灰，朝花崎伸出手。
“现在也不早了。走，请你吃拉面。”
“明明上次还是我付的钱。”
“所以这次轮到我了嘛。”
她不由分说地把花崎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踩过年久失修的木梯下了阁楼，楼梯立刻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间阁楼藏在一栋闲置旧屋的二层。窗户很小，墙角堆着早已无人认领的纸箱、玩具和旧书。月奈与花崎小时候偶然发现了它，此后便理所当然地将这里据为己有，称作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快一点嘛，我肚子都叫了。”
月奈走在后面，伸手推了推花崎。
“走、快、点——”
“干嘛这么着急，我又不会跑掉。”
“拉面会跑掉。”
“才不会。”
两个人的声音顺着老楼梯一路落下去，很快消失在傍晚的小巷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们头顶，那轮刚刚升起的满月正悄无声息地失去一小片光泽。
像一只完整的白瓷盘，被人从边缘敲走了一角。
……
从拉面馆出来时，月奈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店门口悬着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身后的布帘间仍不断飘出汤汁与葱花的香味。
花崎走出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还保持着抬手伸展肩膀的姿势，仰头看着夜空。
“我记得……刚才不是这样的吧？”
“什么？”
“月亮。”
月奈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
满月依旧明亮，可它右侧边缘缺失了一块。乍看像是被云遮住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那片阴影的轮廓异常清楚，甚至带着近乎锋利的折角。
“是有一片云挡在那里吗？”月奈问。
“哪有长成那种形状的云。”花崎抬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边角也太整齐了，简直像被谁掰掉了一块。”
月奈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们不会发现了什么百年一遇的奇观吧？”
“哪有那么容易被我们碰上。”
“说不定明天新闻就会采访我们——‘两名女高中生最先发现月亮破损’，听起来不是很厉害吗？”
“人家天文台肯定比你早发现。”
“那可不一定。”
她们一边争论，一边沿着湖边的街道往家走。
街道尽头，湖面映着那轮不完整的月亮。风明明不大，水上的倒影却忽然荡开了一圈细小波纹，仿佛有什么东西刚从很深的地方睁开眼睛。
花崎没有看见。
月奈也已经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接受采访时该摆出什么表情。
走过两个路口，两人到了平常分别的地方。
“那我从这里转弯啦。”花崎挥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