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也不知道是多少点，总之我醒过来了。
迷迷糊糊地往床另一边翻身，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哦？”我睁大眼睛，发现符瑶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煎饼和烤面包，站在床前。
她微笑着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说：
“呀，你正好醒来了，先生，这些都是我从顶楼的烘焙店买来的，他们家的土豆馅饼真的好好吃哦！”
我眨了眨眼，问：“你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
“诶？就昨天中午啊，先生你应该是半夜来的吧？我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有听见一些动静。”
我回答：“后半夜，不过那都差不多了……嘿，你买的这杯饮料是什么？”
符瑶从柜子上拿起那瓶用油纸封口的玻璃饮料瓶：“他们说是某种奶，牛奶……羊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加入了六种增加体力恢复和精神调和的草药。”
我皱起眉头：“好诡异的组合，不过我会试试看的。”
符瑶点点头：“那，吃完饭以后呢，我们是不是要回到你父亲那里去？我们得把这次冒险的结果告诉他才是，顺便问问后续的计划是什么。”
“是要回去，不过……”我的食指搭在了下巴上。“也许他没办法给我们提供什么计划了。”
符瑶好奇地看着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爸他……因为指挥不当，丢了好几条士兵的命，然后就被降职了，不再是指挥官了。”
符瑶瞪大眼睛：“什么？！我……哦，我昨天把我们在以太界的事情都给你父亲说了，怎么今天就……”
“不是今天，应该是你走后不久。”我说。
符瑶惊讶地低下头：“这……这不能吧，先生？我们米兰公会的冒险家逝去了这么多，莫莉小姐也没见得就不能再担任会长了呀。”
“这是两码事，符瑶。”我说。“你或许没办法理解，但……对我们世界的军队而言，每一位士兵的生命都是无比宝贵的。”
符瑶微微地点着头：“喔……那，那还真是抱歉了。”
“不过我们还是要回去的，这会儿说不定拉曼却少爷他们都已经到了，正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对了，现在是几点？”
符瑶抬起头，想了想：“9点半吧。”
“那我得快些了……”
吃完早饭后，我们朝着前线基地走去。
刚来到楼下，站在会所门口的豪瑟先生就朝我们打着招呼。
“早上好，两位。”他说。“又打算进行下一轮的冒险了是吗？”
我说：“差不多，总归也能算在冒险的类型里面。”
“啊，很不错。”豪瑟走到我们的面前，看着我，说：
“我女儿的事情……有没有什么下落了？”
我思索了一番：“你女儿？哦……不好意思，我之前忘记这件事了。”
“哦，这倒没什么，贵人总是多忘事。”豪瑟没有计较这些事情。“啊，那么，这段时间里，你有见过那位……魔女小姐吗？”
“没。”我摇摇头。“老实说，如果我遇到了，我还是会想起来跟她提一嘴这件事情的，哦……你的女儿叫做……安切尔是吗？”
豪瑟竖起了一根手指：“是，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好吧？”
“行，包在我身上。”
符瑶看着我们：“你们在说些什么呀？”
“等下我解释给你听。”我说。
我们穿过王城大街，来到了地球前线基地。
“沈晨星……好，你们进去吧。”看门的士兵只是瞄了我和符瑶一眼，就打开了面前横着的活动栏杆。
我们来到了指挥塔，打算找肖指挥官打听一下我爸的情况。
“哦，对，关于沈队的事情，我很抱歉，沈晨星。”肖荣涛从办公椅上起身，对我说道。“实际上，这件事不止是损失了士兵那么简单，沈队的整体指挥方案实际上也不符合规定，严格来说，像以太界或者类似的那种未知世界，第一次探索应当用无人机设备来进行，你爸是真的很自信你们能在那里全身而退，所以才下了直接探索的命令，结果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现在他在外面的驻军营地里，第7号帐篷处，你可以去看看他。”
我说：“好啊，谢了，肖叔叔。”
“先别急着走。”肖荣涛说。“今天中午12点，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后，你们到这里集合，沈晨星你也叫上你爸一起来，我们有一个针对下一步计划的重要会议要召开。”
“好。”
我和符瑶来到了第7帐篷，掀开帐篷外的帆布，我一眼就看见了，爸正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帐篷两侧是空空如也的四张床铺。
“沈晨星！”他看到我，马上站了起来，我冲过去，父子俩拥抱在了一起。
“给我看看你的脸。”他扶着我的脑门，左看右看，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我笑着说：“我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妈不会放过你的，是吧？”
他也笑了。
重新汇合后，爸对我和符瑶讲述了当前发生的事情。
爸说：“这次指挥我有问题，处分是相当公平的，你以后可不能像我这般莽撞，知道吧？”
“可我觉得，这错不在你。”我说。“那以太界本身没有信号，无人机它大概也进不去的啊。”
“害，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爸摇摇头。“而且，肖队长和我还是战友，所以他当上指挥官，和我当都差不多。”
他清了清嗓子，说：
“唉，不说这些了，跟你讲讲另一件事——这半个月来，这座城市的变化还是相当大的，沈晨星，你知道不？崔尔维林皇宫里的那些个大臣，好像都在商议一件大事，一件针对那邪神进军的大事，和你关系比较好的，那位格里戈里爵士，前几天告诉了我这件事。”
“进军？”我说。“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是派兵攻打一个地方嘛。”爸说。“只不过这个‘地方’，是你说的邪神，那家伙的老巢，名字好像叫做什么黑暗要塞。”
“极暗要塞。”我说。
“是，叫极暗要塞。”爸点点头。“你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国家准备发动一场大战，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想了想：“意味着……诺尔兰要对邪神发动总攻了？”
“这不废话嘛。”爸皱了皱眉头。“我们要看更深层次的东西，我之前教过你很多次了，沈晨星。”
“更深层次……嗯……”我想了想，又说：“战争……战争从来都不是没有理由的，一场战争的发动总会关系到某方面的利益。”
“说得好。”爸认可地说。“继续。”
“呃……”我想了想。“对于诺尔兰，对邪神发动战争，显然直接根除这个大威胁就是直接的利益所在。”
“是这样。”爸说。“但这也只是表面上的，我们换个角度，先不谈这场战争会不会取得胜利，我想问你，发动战争，这个行为本身就能给诺尔兰带来好处，这个好处是什么，知不知道？”
我说：“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嗯，战争可以暂时缓解一个国家内部的矛盾，让所有群众形成一个一致对外的整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有什么好处了，坏处那是一大堆。”
“对，就是这点好处。”爸说。“你想想看，诺尔兰在不久之前，是不是还因为那个钻石的事情搞的民心不定？民心若是乱了，国家就会处处受阻，而压下这股焦躁情绪、重新使大众恢复对国家信息的最快手段，就是发动战争。”
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战争一旦发动，不管输赢如何，首先诺尔兰就能先稳住自身的局势，为他们之后的行动创造更好的环境。”
爸继续点着头：“来卡塔斯的这段时间，我好好研究了一下这诺尔兰的历史，发现这个邪神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过最难啃的硬骨头。”
“是这么回事。”我说。“他们已经花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却依然没办法拿下她，其他的邪神往往十年左右就会被消灭掉。”
爸说：“嗯，当一场战争拉扯得过久，对于一个国家的人民、财产和安稳度都是巨大的打击，一波又一波的壮丁作为‘冒险家’或者皇家军队被投入战争，一把又一把的黄金白银被消耗，百姓的苦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而诺尔兰这个国家，他们获得利益的方式，除了与其他城市或者国家贸易以外，就是从那个被称之为‘女神’的存在中获得某种恩赐一类的东西，或者，击败邪神本身也能够为他们提供利益。”
“而当这一切的基本路子被堵死后——邪神就是老不死地站在那里，无懈可击之时，像这样需要依靠战斗来维生的国家，就会出现大问题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薇洛卡之前的话——无论她那时候是否被控制，但她至少真的有这么想过：
诺尔兰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根据这段历史，加上我们近期得知的种种情报。”爸说。“我完全可以肯定，这一次的远征是必输的，只是诺尔兰又一次利用战争拖延自己死亡周期的……行动罢了。”
我说：“但是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是的，我们看的面要比诺尔兰更深、更详细，哦对了，据说昨天在我受到降职处分之后，肖队长接到了来自拉曼却贵族那边提供的‘最后一份情报’，今天中午，他就要召集我们和诺尔兰的那些同志们一起讨论这件事。”
符瑶这时说：“原来是这样吗？但……什么叫做最后一份情报呢？”
爸微微低下头，神色严峻了不少：
“因为他们没办法再提供任何情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