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灰黑色石砖制成的台阶步步向下，我和符瑶内心里的恐惧却在不断上升。
这真的是菲尔居住的地方吗？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
“不瞒你说，先生……”符瑶在后面说。“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我说：“这不过是一些台阶而已，而且……我们这不是去找菲尔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脚此时也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木门，它的把手上落满了灰尘，门缝里夹杂了些许蜘蛛网，就整体而言，没有一丝人为使用的痕迹。
我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咔哒”地一声，轻轻推开了门。
符瑶紧张地把两只手都放在了胸前，慢慢地跟着我朝里面走去。
这个地方漆黑无比，甚至连房间的布局都没办法一时间弄清楚，而且不知道怎么的，在我们的脚底下，好像有持续不断地水流发出“哗哗哗”的响声。
我带着三份害怕，小声地说：
“菲尔？你在这里吗？”
“啪！”在我们的后方传来了清脆的一声开关响声，随后，这个地方就突然被好几束橙红色的火炬光给照亮了。
我们吓得猛一转身，发现菲尔正举着火枪，对准我们两个。
他眯起一只眼，手中的火枪却未曾放下。
“菲尔！”我说。“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吓死我了。”
菲尔的神情却没有一丝缓和，他紧绷着脸，上下打量着我们。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符瑶紧张地看着我。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这么警惕——明明不到一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在一起开过会，怎么……
经过这么一段僵持后，他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东西？我打算找你呢。”
菲尔直直地盯着我：“找我？你为什么要找我？”
符瑶这时候说：“我们是来像你求助的，菲尔先生！有关那两位副官的事情……”
菲尔举起另外一只手，阻止符瑶继续说下去，然后他还是看着我，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回答说：“这个……找猎金事务所的负责人，萨莉小姐，她把你居住的地方告诉我了。”
菲尔歪起头，那只没拿着火枪的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一枚散发着橙红色光亮的球状岩石，高高举在了空中。
“那是什么？”我问。
“别动。”菲尔说。“站在原位。”
我和符瑶乖乖地站住不动。
几秒钟过后，菲尔放下岩石，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同时也把火枪也插回了腰间。
他朝我点头：“没事了。”然后，他一只手按在自己住房的木门上，缓缓地关上了它。
“你们现在很奇怪，我为什么刚才这么谨慎。”菲尔说。“要知道邪神的话从来都是不可相信的，祂说那两位副官会来找上我们，却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所以这就代表，它们任何时刻都可能发动进攻。”
他继续说：“这其中，尤其是那个塞德勒，我曾经很多次地对付过它，对，不只是薇洛卡的那一次，我很清楚它有什么能耐，如果你们不小心，说不定就已经能中了它的诡计了。”
我们吃惊道：“真的假的？”
菲尔没有管我们的疑问，而是反问道：“你们想找我查明白那两位副官的能力？很遗憾，我只知道塞德勒的能力，至于那个寒霜妖女，我没办法搞定她。”
我说：“那也麻烦请你说说有关塞德勒的信息，我们能帮上忙的。”
“是呀，菲尔先生。”符瑶赞同地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呀。”
菲尔冷笑了一声：“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想要对付这两位副官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加上你沈晨星后面的那些军队也不行。”
“为什么你就这样下定论了呢？”我说。“你都还没怎么见过那些先进的武器和我们现代军队的作战方式，你……”
“那些都没有用。”菲尔摇摇头。“我早就看出来了，除了你父亲，其他的那些个士兵，根本就没有打算真正的帮助我们对抗邪神。”
“什么……”我对这番话感到震惊无比。“但是他们……”
菲尔打断我的话：“对，对，他们派出了直升机、士兵或者其他的东西来帮我们，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嗯？他们一遇到什么困难就畏手畏脚，不打算主动进行出击。”
“那是因为，军队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啊。”我说。“而且那些兄弟们又不是天生就了解这个世界，光是探索就得花上很长的时间，再说，我们上次行动的时候，求索小队的士兵们不是也很愿意与我们一起行动吗？”
“我都说了，除了你父亲以外。”菲尔说。“之前，他还是指挥官的时候，可以为了你多付出一些，可是现在呢，他也只是一个听从上级调遣的普通士兵，已经没有任何的权利了。”
“那……肖叔叔他们不是也在想办法吗？”
菲尔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你父亲为什么被降职？难道不是有比指挥官更大一级的，将军或者什么人下达的指令吗？既然上级的人这么做了，那么他们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不允许今后再出现类似简单直接的行动了。”
我皱起眉头：“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强调减少损失才是我们现代军队真正应该遵守的规则，如果他们像那些冒险家一样天天出去送死，那才不是个办法！”
“问题就在于此。”菲尔说。“如果他们打算继续帮我们的忙，那就必须得这么做，人员的损耗是不可避免的。”
我反驳道：“怎么不可避免？军队还有无人机，那东西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就能探查信息，损毁了也不会危害人命。”
“很远的距离，嗯，你是说不到一里的距离吗？”菲尔说。“你以为我没见过？那些四只翅膀的玩意一进入王城外围的树林，就纷纷掉在了地上，死了，它们根本没办法飞太远，而且完全受不了霍泽能量的影响，一片区域只要出现了混沌，甚至还没有聚集足以引发混沌的霍泽时，你说的那种无人机就会直接报废。”
“什么？！”我瞪大眼睛。
“你没必要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菲尔说。“总之，你口中的那些现代军队，我不知道他们在地球里是什么水平，但在卡塔斯，他们若要采取什么行动，也得像我们一样派出作战人员。”
他接着说：“而现在，他们的指挥官却被告知，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你想想，这代表什么？”
我眨巴着眼睛：“那就是说……他们要停止在卡塔斯的活动了？”
菲尔点头。
我张大嘴：“那……既然他们要停止行动，之后他们要干什么呢？”
“撤退。”菲尔简单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父亲就会把你接回地球，中断和这个世界的任何联系。”
“这怎么可……”我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爸对我说的话：
“不管你有没有找到对付邪神的方法，明天到这里来……照做就是了。”
“哈……”我的身体抖了一抖。
菲尔看着我：“看样子你理解我说的话了，嗯，反正这件事也和你无关，比起留在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要承受难以预料且从未体验过的危险，回到你那平平安安的地球去，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连忙说：“可是我……”
“听我的，沈晨星。”菲尔说。“照你父亲说的做，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符瑶马上说：“这不可能！我和先生经历了这么多，他那骁勇善战的样子，我是知道的。”
“哦吼，骁勇善战？”菲尔笑了笑。“你是说被一群蟑螂吓得到处跑、关键时刻想不到如何利用手头的资源进行有效反击，只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运气的人吗？”
符瑶又说：“你说的不对，先生如果是这样懦弱的人，他怎么又能取得这么多惊人的战果呢？”
菲尔摇摇头：“我懒得和你们争了，明天，我打算把那个塞德勒给弄死，或者我自己会死，如果我侥幸活下来了，那个菲洛我也会尽力去打败她的，然后是邪神。”
我的思绪混乱无比，菲尔方才说的那些话毫无疑问让我相当难受，可直觉却还是让我抓住了菲尔的手臂：
“菲尔，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我相信你的推测，但……即**有你说的这一切都发生了，你觉得邪神会放过我们吗？”
菲尔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就算爸他们真的打算撤退，带上了我……”我的语速逐渐加快。“就算我真的舍得放下我的妹妹，我爸舍得放弃他的女儿，你认为……邪神就会因此放过我吗？”
菲尔微微歪起头。
“听着……”我说。“她会通过那道通往地球的传送门，然后把那些该死的霍泽能量和混沌带到我们的世界，就因为她能这么做，只是不知道为何，她现在依然企图从我身上得到某种东西，这才没有动手。”
菲尔缓缓开口：“她想得到你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焦急万分了。“但我完全明白，这根本不是仅仅和卡塔斯有关的事情，我，还有我爸，以及来自地球的那些人，我们都已经陷进这场可怕的泥潭里来了，在这一切结束之前，我们是没办法逃离关系的。”
菲尔沉默了几秒钟：“即便如此，你也没办法击败邪神，你与祂的差距，不是靠一朝一夕的练习的就能成功的，就算你真的能下定决心，花费时间来锻炼自己，一切也都太晚了。”
“但我还是愿意尝试一下！”我的情绪无比激动。“你这是打算独自去解决那两个副官吗？我和符瑶，还有其他人完全可以帮助你的！”
“算了吧。”菲尔一甩手臂，晃开了我的手。“反正……我从来也没觉得，冒险有什么意思过，也许有，但我已经忘干净了，倒不如就这么一走了之。”
“菲尔！”我厉声呵斥道。“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由于激动，我的手重重地扣在了房间内那张唯一的木桌上，正好，我扣住的位置就是菲尔先前放置那块散发着亮光的球状岩石处。
“啪啦！”球岩在被我用力一摁之后，居然立刻被压碎了大半，内部的橙红色核心立刻暴露，亮光变得更加刺眼了。
菲尔和符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两个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哦，不好意思我……弄坏了这个……”我抬起手，然后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符瑶震惊道：“那……那块石头，那块石头是……”
菲尔盯着我，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块只剩下一半的球岩，举在我的面前。
“这是从卡塔斯北方的熔岩巨峰上采下的耀斑石。”菲尔一字一句地说。“光是把它打磨成这个圆球的形状，就坏了工匠们的十多把锻造锤、三台星晶研磨器和一把钛金凿子，而你，一只手就把它给毁了。”
我吓坏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弄坏它……”
然而，话音未落，我突然感到，菲尔说的这句话，好像不是我所想的那个意思。
随后，我缓缓地抬起压碎球岩的那只手——这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由血肉和骨骼组成的手，它是我的手，和其他人类的手没有任何异处。
但也就是这么一只柔软脆弱的手，刚刚把一块石头给轻易碾碎了。
“小子。”菲尔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你想不想听听塞德勒的弱点？”
我看着他，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了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