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解释清楚这一切的,对吧?
看着她就这么站在门口,以某种悲愤的目光凝视着我,我不由得偏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卡林卡。
先生,无需多虑。
卡林卡轻咳了一声,转身就走远了。
我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而符瑶只是歪起头,看着我,任何话都没有再对我说。
沉默,震耳欲聋。
“可恶……哪怕想点什么能说的东西……”可是面对着她,我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能看着邪神对莫罗拉发动精神攻击,哪怕对薇洛卡能够像那样不断地扯谎,让她忽略了背后发生的一切,哪怕能眼看着格里戈里在绝望中死去……
但看着符瑶,我的身体仿佛失去了一切活力,任凭我的大脑如何劝说,劝我不要犹豫,劝我告诉她真相就好了,可一分钟过去,我却没有说出哪怕一个字。
我的嘴角不断地蠕动着,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为什么她那么快就来了?我明明连应对的话语都没有想好……为什么她就这么执着于……事情的真相呢?为什么……
身后的卡林卡,从长袍内口袋里拿出一块带有架子和纸张的写字板,然后又不知道从何处拿起一支笔,开始在纸上“窸窸窣窣”地写了起来。
羽毛笔尖划过白纸的声音很小,我却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任何的声响对我来说都是顶级的折磨。
在混沌的思绪下沉默了许久,我低下头,对着符瑶,缓缓说了四个字:
“符瑶……小姐。”
对方一听,先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可紧接着,她的五官就紧缩在了一起,一道泪痕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双手则是颤抖不止。
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一个劲地摇着头。
“符瑶,我正要和你说,我……”
“……什么?”她睁开眼,忧伤地看着我。
我嘟哝着:“诺尔兰……诺尔兰它……”
“……怎么?”符瑶抓着我的肩膀。“我问你……诺尔兰怎么了?”
“要没了。”我脱口而出。
“啊……”符瑶的双手无力地从我肩膀上滑落,垂了下去。
“没了……没了。”她重复着。
我悲伤不止:“符……瑶……”
“多谢……先生。”她转过头,一声不响地离去了。
“不……”我扶着门,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决堤般尽数流出。
“先生……”我的背后响起了声音。
我竖起手臂,示意对方住口。
“先生,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
“你这家伙!”我转过身,死死地抓着对方,却忽然大惊:“菲洛……菲洛?”
菲洛可怜地看着我:“先生,不要再伤心了,好么?先生……”
我看着稍远处的卡林卡,她正双手交叉,跪坐在地,默默地祈祷着什么。
“唉。”我松开了手,缓缓地走到卡林卡的面前。
她睁开眼,抬起头:“先生,你言语虽少,意思却已传达了七八分,足矣。”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我说。
“先生。”她站起身,平静地看着我。“无需多虑。”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之后,还有我要帮上忙的地方吗?”
“嗯……”卡林卡想了想。“大概是没有了。”
我点点头:“那好,容我先行一步,告辞了。”
……
“大人。”卫兵将城门打开,我冲出城堡外,却早没有了符瑶的踪影。
“怎么?”一个戴着宽边帽的壮汉,正靠在城墙外的一只电灯柱旁。“你还想去找她不成?”
“啊?”我转过头,是菲尔。“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菲尔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侧目看向我:“沈晨星,嗯,最近你挺忙啊,能把自己的精力花在真正想做的事情上,真令人羡慕。”
我走上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瞒不过我的。”菲尔立起身子。“自从你和塞德勒一起演完那出好戏之后,我就知道,诺尔兰已经彻底没有救了,可惜,我早没有看出来,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如今这个国家即将落入邪神之手,多多少少,也有我的责任呐……”
我站定脚步,问:“那么,你是来杀死我的吗?”
菲尔摇摇头:“我就算是,把那个即将毁灭诺尔兰的家伙给干掉,都无济于事了,邪神彻底掌控了龙族,又已经为那个第二代的天选骑士树立了那么多威信,安排了数不尽的内奸,我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灭掉,更何况,其中还有你,沈晨星,你可是个不容轻视的人啊。”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问。
“就这么看着。”菲尔说。“我本早该死去,是那个操蛋的女神硬要让我存活至今,她逼着我去讨伐每一代邪神,使我筋疲力尽,如今这番,呵,也算是对祂的报复了,顺便还有这么大一场好戏可以看,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票的,无比刺激的精彩表演。”
“真的吗?”我说。“你就这样放弃了?”
“哦,那你又是怎么千辛万苦地才放弃的呢?”菲尔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哈,好吧,我或许没资格问你这个问题。”我说。“只不过,你把这些真相告诉符瑶,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菲尔的眉毛上挑了一些:“你这家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叛变了,而我,则是把你应该负起的责任,交还给你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吗?”我说。“好吧,好吧……菲尔,既然你不打算帮助诺尔兰,那么……”
“不妥……”菲尔摆摆手。“我现在只想放松一下,我想找个好地方坐下,点杯咖啡或者别的什么,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在我的眼前燃烧,在那之后,我们再来谈论这种事情吧。”
我问他:“难道你就不想报复一下曾经折磨过你的女神吗?”
“那也得等之后再说。”菲尔将手伸向口袋,拿出了一支衰败之血制成的药剂。
“这是……”我看着他。“治疗红死病的血清。”
“你把你的背包忘在法兰斯会所了。”菲尔说。“拿好它,如果你还愿意为这个国家做一点好事的话,就把它用在老国王身上,他本身也是被女神操纵的棋子,不得已才率领全军攻伐邪神的。”
我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以为被劝降的只有你一个人吗?”菲尔说。“邪神早给我发了不下十封劝降信,信中一次次地提及诺尔兰背后的那女神,如何狡诈,当时我不以为然,可现在想来,邪神说的话,也不一定全都是假话。”
他继续说:“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国家是无辜的,就看之后,邪神怎样对待它了。”
我若有所思:“哦……”
“你很聪明,小子。”菲尔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不为任何规则束缚,只想保护自己亲近的人,这是自私,可恰到好处。”
说完,他便缓步离开了。
我看着手中的衰败解药,缓缓地将它放进了口袋里,转头便回了城堡。
“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卡林卡正在桌案上倒茶,见到我来了,往前面的一个空杯子里也倒了一些。
“我的事情都办完了。”我说。“让我重新归队吧。”
卡林卡微笑着,伸出一只手:“请坐,先生。”
我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如今,你的朋友们都得到了安置。”她说。“他们所有人,都离开了这个国家最危险的地方,这么一来,我也能大展身手一番了。”
我说:“那么,拉曼却少爷呢?他还被蒙在鼓里吧?”
“这倒没事,他不走,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卡林卡举起茶杯。“请用茶,先生。”
我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下去。
她继续说:“拉曼却贵族,世代以援助冒险家为主业,若非有先生在此,拉曼却少爷也绝不会加入冒险行列,因此,先生无需担忧其安危。”
“我信你一回。”我将茶杯放在桌上。“那么,你的计划,最后一步还有需要我做的工作吗?”
卡林卡思索片刻,说:“看先生你自己的选择了,国王救与不救,就是你要面临的选择了。”
“什么……”我下意识地看向了装着解药的口袋,卡林卡则是朝我微微点头。
“这一步所花的时间可能得有好几个星期,甚至更久。”卡林卡说。“剩下的那些待处刑的囚犯,之后就不会像这般公开地处决了,毕竟一个花样玩多了,也是会惹人厌烦的,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我便会告知先生,到那时,先生便可,自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