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华灯初上。
淮安城街道仍是热闹,夜市在招徕客人,街头还有皮影戏表演,大人们领着孩子在看。
很多年没有和师妹这样同行过了,顾青心中泛起了几分怀念的感觉。
“师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崔胭提出了一个容易让人误会的问题。
“有。”顾青言简意赅。
“诶,是谁是谁?不会是我吧。”崔胭有些扭捏。
“不是你。”
“别这样呀!喜欢我嘛。”
这个丫头今晚喝了几杯酒,便醉得不省人事,一路上尽说些胡话,不过顾青也没有当真就是了。
顾青挺喜欢师妹的憨样的,不过这种喜欢和男女之情无关,崔胭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她的黑历史顾青都知道,虽然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就算说美若天仙都不为过,但顾青对她还是没有感觉。
崔胭脸色酡红,拍了拍顾青的肩膀,然后把头靠了上去。
“喂,都让你少喝点了。”
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又走了一段,为了避免撞到路上行人,顾青把她背到了背上,崔胭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梦乡。
听着崔胭的均匀呼吸声,顾青也难得地感到安宁。
把她送回家休息吧,顾青回到宗门后,暂时不需要她操心那些事了。
顾青曾来过崔胭家做客,因此找得到她的家门。
南大街的梧桐树旁,顾青敲响了崔家院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她看到趴在顾青背上的崔胭,立刻回去通报崔家老爷。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崔胭的父亲出来了,他唇上留着胡须,有一种儒雅的读书人气质。
他敦厚地说:“小顾,好久不见。”
“崔世叔客气了。”
“小女这是?”
“崔胭这段时间太过操劳,我想让她回家休息几天。”顾青解释道。
“阿苗,把崔胭送回厢房。”崔世叔吩咐仆人搀扶崔胭下去休息,然后又对顾青说道:
“小顾,正好崔世叔有话对你说,你跟我来。”
顾青有些不明所以,跟着崔世叔入了正厅。
从顾青踏入正厅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杀气,杀气不止一道,那些目光如同实质,似乎要贯穿顾青。
“崔世叔这是何意?”
顾青止步于此,冷冷地问。
“请诸位先收了杀意。”崔世叔朗声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顾青继续跟着崔世叔向深处走去。
正厅内已经座无虚席,其中顾青认得到的有三位。
擅长刀法的狂雷宗宗主郭贵安,医毒双绝的断肠谷谷主宋书光,行侠仗义美名远扬的侠客姜凌。
在座的都是正派人士,对魔门深恶痛疾。顾青原是淮水剑宗的圣子,却已经自甘堕入魔道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因此他们对顾青都没有好脸色。
崔世叔也不简单,他是上一代淮水剑宗的宗主,一手断水流剑法精妙绝伦。
“小顾,叔不太明白,身为正道中人,心中该以侠义为先,为何你要帮助素寰,助纣为虐呢?”
顾青虽然不知道小小的淮安城为什么会聚集这么多正道高手,但还是明白要是回答不慎的话,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崔世叔误会了,我受魔教妖女朱未所制,她在我身体里面种下恶毒术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由她指使。”
听到此处,众人面面相觑,断肠谷谷主宋书光目光闪动,似乎是对其有所猜测。
“哦,那术法解除了吗?”
崔世叔捋了捋胡须,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还没有……”顾青冷汗涔涔,妈的,之前就该跑的,还是自己托大了,顾青本身实力不凡,奈何这里高手实在太多,等会要是他们想要动手,顾青就插翅难飞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以为然否?”崔世叔目光如剑。
“崔世叔说得对。”
这个老登今天不太对,作为崔胭的父亲,他以前对顾青是青睐有加,但今天却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是看见女儿喝酒让他不爽了?
“那你在燕乐关放走魔头张茂,打伤在座诸位正派的爱徒,可否称为恶?”
听到这里,顾青终于明白了,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他们没有直接上宗门问罪,而是先找崔世叔,可能是因为在老一代的印象中,崔世叔就是淮水剑宗的代名词,他们还看不上年纪尚轻的冷雨婧。
“那我反问世叔,我帮张茂回乡,助他和家人相见,是否算得上行侠仗义?”
必须尽快让话题回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上,不然就遭了。
“小子无理!行侠仗义是帮助弱小,帮助魔头算什么行侠仗义。”狂雷宗宗主郭贵安斥责道。
“张茂靠自己的力量甚至回不到家乡,难道不算弱小吗?”
崔世叔皱了皱眉,他说道:“小顾,莫要再逞口舌了,你需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能改正。”
改正,也就是说他们不打算对我下死手?顾青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崔世叔在提醒自己。
“我错了。”
顾青老实认错。
“话虽如此,还是有对你的处罚。”崔世叔说道。
眼见着在座的正派人士都默不作声,顾青明白,这是崔世叔安抚这些人的手段,毕竟顾青一人打伤了他们所有徒儿,脸面上根本过不去。
“你可知你中的术法来历?”
“不知。”顾青从朱未施术以来,从未对其研究过。
“这种术法名为魔女之吻,术法极其难解,只有两种方法可解。”
魔女之吻,好别扭的名字。
“一种方法是杀死妖女朱未,另一种方法是吃下绝情草。”
“绝情草,什么东西?”顾青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什么最脆弱,当然是人心。魔女之吻就是利用人心的妖术。”
“而吃下绝情草的人将会失去爱人的能力,心如铁石,不外如是。”断肠谷谷主宋书光笑容阴寒地说明道。
崔世叔又补充道:“我们的计划是,你吃下绝情草之后,继续跟朱未保持联络,假装还受她的控制,把她引诱到指定的地方,然后我等在那里伏击她。”
顾青思考了一会儿,提了个问题:“吃下绝情草之后,有什么办法恢复吗?”
“没有办法。”宋书光在旁边投来怜悯的目光。
“不过如果能够借此杀掉朱未,也算是对天下苍生的大功一件了。”崔世叔评价道。
然后他又安慰了顾青一句:“放心吧,绝情草不会让你失去生育能力,虽说会变得心如铁石,但总比事成之后死在朱未手下好。”
顾青明白了。
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所谓的名门正派,只是一个金字招牌,实际上不干一点人事。
崔世叔表面上在替自己着想,也只是个伪君子,想要借此立下杀死朱未的大功,即使要牺牲顾青的情感也在所不惜。
别人的情感哪有自身功与名重要?
顾青脸上却配合地笑道:“要是能杀死朱未,我当然愿意吃下绝情草。”
听见他这么说,诸位正道人士都投来赞许的目光。断肠谷谷主宋书光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放置多时的绝情草。
顾青没有犹豫,直接将其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