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宴会在烬痕堡主殿举行，说是宴会，更像是各方势力在试炼间隙的社交角斗场，巨大的长桌摆满了整个大厅，银质餐盘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气。
凤族果然是彻头彻尾的肉食主义者，流云看着面前长桌上摆满的各式肉食，烤全羊、**火腿、炭火烤龙蜥腿、香料焖巨鹿排、整只的火焰鸟，不禁在心中感叹，每一道菜都分量惊人，烹制得油光发亮，佐以辛辣浓郁的酱汁，光是气味就让周围的参赛者们食指大动。
奥克塔维亚坐在主宾席上，虽然上午连败三场，但菲尼克斯家族二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位置还是有的。
只是她两侧的座位空空荡荡，没有人愿意挨着她坐，她倒也不在意，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埋头对付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火焰鸟腿，吃相谈不上优雅，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气势。
流云站在她身后，履行着侍从的职责，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威尔斯坐在主位附近，周围簇拥着七八个炎曦嫡系，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其他家族的参赛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上午的比赛和下午的赛程，角落里，几个菲尼克斯旁支的年轻人缩在一起，吃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偷看一眼奥克塔维亚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
“你怎么不吃？”
奥克塔维亚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抬头看了流云一眼。
“侍从没有与主家同席的规矩。”流云低声回答，这也是易容大师叮嘱过的，凤族等级森严，侍女在公开场合必须站着服侍。
奥克塔维亚撇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规矩，只是心里觉得别扭，眼前这个人，可是连她亲姐姐都认可的朋友，是能用支配之力威压压得使徒级强者跪地的强者，现在却要站在这里给她当侍女……
她咬了一口肉，闷闷地说：“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端。”
流云的目光落在长桌尽头的一盘小番茄上，那是整张桌子上为数不多的素菜，红艳艳的小果子堆在水晶碗里，在满桌肉食中显得格外清新。
“那个就好。”
奥克塔维亚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难以置信：“就吃那个？你不吃肉吗？”
“不太习惯。”
流云没有多解释，精灵天生亲近自然，对血肉之物有着本能的疏离，何况，她体内还有创生权柄的种子，代表生命与起始的力量，与死亡和杀戮天然相斥。
奥克塔维亚将信将疑地让侍者端了一碗小番茄过来，流云接过，站在她身后，安静地一颗一颗吃着，番茄的酸甜在口中化开，勉强压下了胃里因暗渊污染带来的不适感。
“下午的比赛……”奥克塔维亚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声音低了下来，“你真的要上吗？”
“嗯。”
“可是你的伤……”奥克塔维亚犹豫着，“而且，那些参赛的人，都是各大家族旁支里最厉害的角色，炎曦家肯定也有人参加，他们说不定会针对你……”
流云将最后一颗小番茄放入口中，咽下，声音平静：“无妨。”
奥克塔维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流云……如果这次的事情能顺利解决，找到姐姐，把炎曦家那些坏蛋赶走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能不能……认你做师傅？”
流云微微一怔，低头看她。
奥克塔维亚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桌布的流苏，耳根有些发红。
“我知道我不够格，我天赋不如姐姐，又贪玩偷懒，修炼也不认真，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家族，强到不用再被人欺负，强到……等姐姐回来的时候，可以跟她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每次都躲在她身后。”
她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期盼：“所以，等事情结束之后，你能不能教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流云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上午还哭得稀里哗啦、在擂台上狼狈不堪的二小姐，此刻眼中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在废墟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雪翎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说“我想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保护姐姐”。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奥克塔维亚的发顶，这个动作由侍从对主家做出，本是大不敬，但此刻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放心。”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会赢的。”
奥克塔维亚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又有些泛红，但这次她忍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嗯！”
午宴的喧嚣渐渐散去，人群开始向试炼场回流，阳光透过烬痕堡高处的窗棂洒落，在那些古老的石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流云跟随着奥克塔维亚走出大殿时，恰好与威尔斯一行人迎面碰上。
威尔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惯常的轻蔑：“哟，侍女小姐，下午真要上台？可别上去就哭着找妈妈。”
他身后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流云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低头，错身而过。
奥克塔维亚攥紧了拳头，但没有发作，她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了流云的步伐，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回头，对着威尔斯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等着瞧吧，本小姐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你们欺负了，本小姐一定会打败你！”
试炼场的钟声再次敲响，浑厚的音波在烬痕堡上空回荡，阳光正好，将那座古老的祭坛镀上一层金边。
流云站在选手入口处，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然后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那片被万人瞩目的场地。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卷起她赤红色的发丝，在身后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