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试炼场比上午更加热闹,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将黑曜石地面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燥热与兴奋交织的气息。
看台上座无虚席,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不仅是看各大家族旁支子弟的较量,更是等着看那个菲尼克斯家的侍女,如何在台上出丑。
抽签仪式在竞技场中央举行,流云站在一众参赛者中,安静得如同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她身旁都是各大家族旁支或外姓的精英武者,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如炬,不少人腰间或背后都带着兵刃,周身萦绕着或炽烈或锋锐的能量波动。
她的名字被念出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就是她?菲尼克斯家那个侍女?”
“长得倒还行,不过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能打?”
“哈哈,菲尼克斯家是没人了吗?让一个端茶倒水的上来丢人。”
流云的对手率先走上擂台,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青年男子,穿着炎曦家族外姓附庸的制式铠甲,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火焰纹章,他每一步踏出,擂台上的黑曜石地面都微微震颤,周身隐隐有赤红色的斗气流转,气势惊人。
“是西奥多,炎曦家外姓分家最强者!”
“听说他已经突破到使徒级了,比炎曦家好几个嫡系子弟都强。”
“这侍女运气也太差了,第一轮就抽到他……”
看台上,威尔斯翘着二郎腿,手边放着一杯冰镇的果酒,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西奥多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可别把人打死了,好歹是菲尼克斯家的人,闹出人命不好看。”
他身边的人立刻附和:“就是,打死个侍女事小,扫了试炼的兴头事大啊。”
奥克塔维亚坐在选手休息区,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知道流云很强,那种能用魔力威压让使徒级保镖跪地的强者,绝不应该是被嘲笑的对象。
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毕竟流云身上的暗渊之伤还没好,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流云出手。
流云走上擂台,她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换战斗用的轻甲,依旧穿着那身赤金色的侍女长裙,裙摆拖在脚踝处,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战斗的。
看台上的哄笑声更大了。
“这裙子是来打架的?我还以为是来跳舞的。”
“西奥多,下手轻点,别把人家的裙子弄脏了。”
“哈哈哈——”
西奥多站在擂台另一边,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流云,眉头皱起。
他本以为是场硬仗,能代表菲尼克斯家出战的人,总该有两把刷子,可现在站在对面的,不过是个连武器都没有、气息平平无奇的侍女。
“你确定要打?”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几分不耐烦,“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受皮肉之苦。”
流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西奥多。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厉色:“不知好歹。”
裁判的旗子落下的瞬间,西奥多动了。
“四纹支配之术,焚天烈拳。”
他周身的赤红斗气轰然爆发,如同火山喷涌,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裹挟着足以熔金化铁的炽热拳风,朝着流云正面轰来,这一拳没有任何试探,西奥多显然打算一招结束战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好好尝尝苦头。
擂台上的空气被拳风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看台上的观众们屏住呼吸,等着看那个侍女被轰飞出去的惨状,奥克塔维亚猛地站起来,差点喊出声。
十步。
五步。
三步。
流云动了。
准确地说,看台上的观众们甚至没看清她是否真的动了,他们只看到在西奥多那狂暴的拳风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轻轻一侧身。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流云的脚步只是向左挪了不到半尺,身体微微侧转,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拂过的落叶,恰好从西奥多拳风的缝隙中滑过。
西奥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拳头擦着流云的衣袖掠过,那种感觉就像全力击打在水面上,明明近在咫尺,却什么都打不到。
然后,他和流云擦肩而过。
他继续向前冲了两步,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前倾,然后——
“咚。”
西奥多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上,面朝下,一动不动,他的拳头距离地面只有半尺,那狂暴的赤红斗气在他倒下的瞬间便消散殆尽,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整个竞技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裁判愣住了,看台上的观众愣住了,威尔斯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奥克塔维亚张着嘴忘记了合上。
没有人看到流云出手。没有人看到她使用了什么支配之术,没有人看到她调动了任何魔力波动,甚至没有人看清她到底有没有动过。
她只是站在那里,裙摆微微晃动,仿佛刚才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西奥多就倒了。
一个使徒级的强者,一招四纹支配之术全力爆发,却在与一个侍女擦肩而过后,像根木头一样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裁判快步上前,检查了西奥多的状况,他翻过西奥多的身体,发现这个粗壮的汉子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被魔力攻击过的痕迹,他就像是……睡着了。
裁判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流云,他当了三十年试炼裁判,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胜者,菲尼克斯家,红。”
红是流云的化名,登记在试炼名册上的名字。
裁判的声音在寂静的竞技场上空回荡,却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撼中,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流云微微欠身,向裁判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下擂台,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裙摆依旧整洁,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散步。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选手通道入口,看台上才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奥多可是使徒级,使徒级啊!就这么……倒了?”
“那侍女到底什么来头?!”
威尔斯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杯中果酒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阴沉,死死盯着流云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身边那个刚才还在嘲笑流云的跟班,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奥克塔维亚跌坐回椅子上,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她捂住了嘴,眼眶发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她想起流云上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放心,会赢的。”
这哪里是会赢,这简直是……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只知道,这一刻,那个穿着侍女裙、安安静静走下擂台的背影,比她见过的任何强者都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