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烬痕堡的塔楼尖顶刺入苍穹,仿佛巨兽的獠牙,祭坛顶端那团永恒之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神明垂落的眼瞳,注视着这座被暗渊阴影笼罩的古老城市。
流云盘膝坐在客房窗畔,面朝那团永不熄灭的圣火,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有极其细微的星辉从她周身溢出,在夜色中闪烁一瞬便消散无踪。
那是精灵本源与创生权柄的共鸣,即便在易容伪装的层层遮蔽下,那份属于远古血脉的力量依旧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无声地奔涌着。
她将意识沉入体内,内视那片破碎的精神之海。
金色的创生之种依旧黯淡,表面那层灰黑色的暗渊雾气比昨日淡薄了些许,却仍旧顽固地盘踞着,如同附骨之疽。
经过五场战斗的消耗,净化进度比她预想的要慢,暗渊的污染比她想象的更加阴毒,它不仅侵蚀魔力,更在潜移默化中试图扭曲她的意志,引诱她走向堕落。
窗外的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焦炎裂谷深处特有的硫磺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令她不安的暗渊低语。
那低语并非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呢喃,它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流云睁开眼睛,目光落向远方那座被黑雾笼罩的西城区,在那里,暗渊的触手依旧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蠕动,如同深海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靠近。
“明天……”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支金芒流转的本命灵羽,“会是个了断。”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流云侧耳倾听,是奥克塔维亚翻来覆去的声音,这位二小姐显然也未能入眠,白天的羞辱、傍晚的逆转、明日的决战,重重情绪交织,让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辗转难安。
流云站起身,走到墙壁前,轻轻叩了三下。
隔壁的动静停了。
片刻后,墙壁上传来回叩的两声,带着一丝犹豫,又带着一丝倔强。
流云的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回到窗边,继续她的调息,夜色渐深,烬痕堡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永恒之火在黑暗中不眠不休地燃烧,如同菲尼克斯家族那残存却不肯熄灭的骄傲。
翌日,晨光未至,烬痕堡已从沉睡中苏醒。
天边那抹永恒不变的橘红色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压抑的赤色。
试炼场上,看台早已座无虚席,今日是旁支选拔赛的决赛日,也是决定各大家族最终排名的关键一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昨日那匹横空出世的黑马,那个以一己之力将菲尼克斯家族从谷底拖入前三的神秘侍女。
关于她的身份,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菲尼克斯家族秘密培养的杀手锏,有人说是奥菲莉亚大小姐在外收的亲传弟子,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是菲尼克斯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毕竟,她拿出了王族本命灵羽,那是做不了假的铁证。
流云站在选手通道入口,赤金色的侍女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今日的她与昨日无异,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侍从姿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昨日以五场全胜的战绩,震动了整个烬痕堡。
奥克塔维亚站在她身后,今日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赤金礼服,头戴小巧的火焰王冠,尽力展现着菲尼克斯家族二小姐的威严,只是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今天的对手查清楚了。”奥克塔维亚压低声音,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塞进流云手中,“岩烬,炎曦旁支第一人,使徒级收合期,擅长火系近战,修炼有一门禁术叫焚心诀,据说威力堪比圣徒级一击,但使用后自身也会重创,所以他从未在公开场合用过,没人知道那招到底是什么样子。”
流云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岩烬的战绩、战斗风格、惯用招式。
她将羊皮纸折好,收入袖中,面色如常。
试炼场上的喧闹在她踏上黑曜石地面的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这个昨日还被人嘲笑为端茶倒水的侍女的女子,今日已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擂台另一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身材魁梧如山,裸露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树皮,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头顶一道狰狞的旧伤,在夕阳般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眼睛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岩烬。
他每走一步,擂台上的黑曜石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仿佛在畏惧他的力量,他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节处覆盖着厚厚的茧,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凶器。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相距不过十步。
岩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流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轻蔑,也没有嘲讽,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如同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
“你就是红?”他的声音低沉粗粝,像是石块相互摩擦。
流云微微点头。
“昨天你赢了五场,很强。”岩烬继续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但今天,你会输。”
流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岩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再多言。
裁判的旗帜猛然挥落。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岩烬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那不是魔法的瞬移,而是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使徒级收合期的肉身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空气中炸开一声爆鸣,他原先站立之处,黑曜石地面寸寸龟裂。
流云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倾斜。
一道炽烈的拳风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将她几缕赤红色的发丝斩断,在空中飘散,那拳风击中了后方的结界壁障,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擂台都为之震动。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
岩烬一击未中,没有丝毫停顿,左拳已如铁锤般横扫而至,他的战斗风格极其凶悍,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流云没有硬接,她的身影如同风中落叶,在岩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飘摇闪避,每一次拳头擦身而过,她的衣裙都会被激荡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但她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仿佛预知了每一拳的轨迹。
“躲?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岩烬低吼一声,拳势陡然一变。
他的双拳猛然合拢,十指交叉,高举过头,如同一柄巨锤般朝地面狠狠砸下。
“轰——!!!”
整座擂台剧烈颤抖,黑曜石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崩碎,无数碎石裹挟着灼热的斗气如同弹片般四散飞射,流云的身影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吞没,碎石与尘埃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