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冷笑着，那双碧蓝的眼眸在永恒之火的映照下，如同淬了寒冰的琉璃，她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面色各异的炎曦族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威尔斯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上。
“既然炎曦公子急着给我定罪，那不如，我们先来聊聊，你们炎曦家族，这些年在烬痕堡，究竟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祭坛，永恒之火仿佛感应到了她话语中的分量，金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光晕。
威尔斯脸色微变，冷声道：“妖言惑众，来人，把她——”
“急什么？”流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威尔斯公子，你这么急着动手，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周围的炎曦卫兵下意识地后退，长戟的锋刃在火光下颤抖，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流云的声音变得悠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就从暗渊如何恰好在菲尼克斯家族势力范围内爆发，而你们炎曦家族又如何恰好第一时间赶到，以防御暗渊、保护民众为名，接管了那些被侵蚀的城镇，开始吧？”
威尔斯瞳孔微缩，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暗渊爆发是天灾，炎曦家族身为凤族一员，抵御暗渊、守护曦晖之境，本就是分内之责。”
“分内之责？”流云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真相后的冷然，“那为何，你们防御了这么久，暗渊不仅没有被遏制，反而愈演愈烈？为何那些被你们接管的城镇，居民们不仅要承受暗渊的恐惧，还要承受你们越来越重的防护税？为何那些被暗渊侵蚀最严重的区域，恰恰是菲尼克斯家族势力的核心地带，而你们炎曦家族的领地，却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看台上那些被驱赶到远处的旁支子弟和观礼者中，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这些疑问，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在心中盘桓了无数次，只是慑于炎曦家族的威势，从未敢说出口。
如今，有人替他们说了。
威尔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变得尖锐：“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暗渊的蔓延是法则层面的侵蚀，需要时间和研究才能找到净化之法，炎曦家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牺牲了无数优秀的族人，你空口白牙，就想抹杀我们的功绩？”
“功绩？”流云的眼神陡然转冷，“那我来问问，你们研究的净化之法，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渗出，那是她体内尚未完全驱散的暗渊污染，被她以创生之力强行剥离了一缕出来。
那雾气在圣光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灼烧的毒蛇，扭曲挣扎。
“这是我在烬痕堡西城区，被暗渊侵蚀时留下的。”流云托着那缕雾气，让它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暗渊的本质，是堕落、是侵蚀、是湮灭一切生机，它与永恒之火的力量，是天然的、绝对的死敌，这一点，曦晖之境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她看向威尔斯，目光如刀：“那么，威尔斯公子，请你告诉我，为何你们炎曦家族的卫兵，在被暗渊黑雾吞没时，非但没有被侵蚀异化，反而力量暴涨、悍不畏死？为何他们身上的炎曦徽记，能在暗渊中亮起与黑雾同源的保护光芒？”
威尔斯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张一直强撑着镇定的面孔，此刻如同被击碎的冰面，布满了惊骇与恐惧的裂纹。
“你——你怎么会——”他下意识地开口，又猛地咬住舌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半截话，如同投入沸水中的石子，激起了轩然大波。
看台上，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未尽之言的含义，威尔斯想问的不是你怎么会知道，而是你怎么会看到，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流云所说的一切。
“原来如此……”人群中，有人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炎曦家族，他们竟然与暗渊有勾结？”
“难怪暗渊一直治不好，难怪他们不许任何人靠近祭坛。”
“天哪，我们这些年交的税，我们那些死在边陲的亲人”
质疑声、愤怒声、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怀疑，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铺天盖地的声浪，砸向祭坛中央那些脸色惨白的炎曦族人。
威尔斯的面孔扭曲了，恐惧、愤怒、羞耻、疯狂，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化作一种破罐破摔的狰狞。
“贱人！”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你找死！”
他猛地抬手，一道赤红色的信号焰火从他指尖射出，在祭坛上空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黑瞳火焰图案。
那是召集令。
顷刻间，祭坛四周涌出更多的炎曦卫兵，以及十几道气息明显远超普通卫兵的身影，那是炎曦家族的核心护卫，每一人都是使徒级以上的强者。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将流云和奥克塔维亚团团围住，锋刃、魔法、斗气，各种攻击手段同时亮起，杀意如实质般凝滞了空气。
“流云！”奥克塔维亚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叫出了流云的真名，抓住了流云的衣袖。
威尔斯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多了一柄通体赤红、剑身铭刻着黑瞳纹路的长剑，剑尖直指流云，声音中满是杀意：“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动手！”
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使徒级的支配之力在这一刻同时爆发，赤红色的火焰、暗黑色的腐蚀之力、风刃、雷光，各种属性的攻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流云笼罩而下，这一击，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是炎曦家族核心战力全力爆发的绝杀。
威尔斯更是身先士卒，他手中的赤红长剑燃烧起诡异的黑红色火焰，那是暗渊与炎曦秘法结合的产物，带着腐蚀与灼烧双重特性，直刺流云咽喉。
千钧一发之时，流云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但听到这声冷笑的威尔斯，心中却猛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那是猎物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流云将奥克塔维亚往身后一拉，左手虚按，一道透明的、流转着星辉的屏障凭空展开，将二小姐牢牢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那抹流转着赤红纹路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压制。
使徒级收合期巅峰、半步圣徒的魔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那魔力如同无形的天幕，又如同万丈深海的重压，轰然降临在整座祭坛之上。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炎曦护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极致的惊骇，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所有的攻击在那股浩瀚如海的魔力面前，如同溪流遇到了洪峰，瞬间被冲垮、吞没、湮灭。
“噗——！”
三人同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的石阶上，昏迷不醒。
紧随其后的四人，攻势稍缓，却也没能逃脱，流云的身影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他们的攻击穿透了那道残影，打在了空处，而真正的流云，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侧。
一个接一个，那些在曦晖之境赫赫有名、足以震慑一方的使徒级强者，在流云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偶，连一招都撑不过，便纷纷倒地不起。
最后，只剩下威尔斯。
他的黑红色剑芒刺到了流云面前，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三尺，他甚至能看到流云眼中倒映的、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流云的手。
那只白皙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仅仅两根手指便轻轻夹住了他那柄燃烧着黑红火焰的长剑剑尖。
剑势骤停。
如同时间被冻结，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凝固。
威尔斯拼命催动魔力，想要将剑刺出，却发现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在流云的两指之间纹丝不动，他感觉自己的剑不是被手指夹住，而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被一片深海禁锢。
“你……你……”威尔斯的牙齿在打颤，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断断续续。
流云看着他，碧蓝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平静。
“威尔斯。”她轻声说，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你勾结暗渊，侵蚀曦晖之境，迫害菲尼克斯家族，亵渎永恒之火，这些罪名，你可认？”
“我……我……”威尔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作一股疯狂，“我不认，你有什么资格审我，你一个外人——”
流云没有等他说完。
她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那柄铭刻着黑瞳纹路的赤红长剑，在她指间断成了两截，断裂的剑尖弹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祭坛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如同丧钟般的回响。
威尔斯握着断剑，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后，那十几名炎曦核心护卫，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了，有的昏睡，有的重伤，有的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倒在地上呻吟。
整座祭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