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流云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腾挪闪避，零的刀身在身前划出一道道漆黑的弧线，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渊触手斩断、吞噬、湮灭。
但每一次斩击，都会消耗她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每一次闪避，都会让她的呼吸更加急促，让她的双腿更加沉重，黑袍人似乎根本不着急结束战斗，它只是在消耗她，在玩弄她，在等待她力竭的那一刻。
流云在心中反复确认着这个判断，不是使徒级收合期那种半步圣徒的模糊边界，而是真真切切的、已经跨越了那道天堑的圣徒级，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法则层面的压制，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空间本身的扭曲与折叠，它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它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一片海，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如果是在全盛时期，如果是在外界，如果是在公平的战场上，流云或许还能与之一战，半步圣徒与圣徒级之间的差距虽然巨大，但并非不可弥补，她有零的混沌之力，有雷渊的狂暴攻击，有寒星的远程牵制，还有菲尼克斯赐予的涅槃之力作为底牌，她有信心在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与一位圣徒级强者周旋，甚至找到反击的机会。
但这里不是外界，这里是暗渊核心，是黑袍人的主场，是灰白色雾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消耗她、削弱她的死域，每在这里多待一刻，她的力量就流失一分，每与黑袍人多交手一招，她的体力就消耗一成，她不是在和一个圣徒级战斗，而是在和整片暗渊战斗。
而就在她勉力支撑、寻找反击机会的时候，祭坛之上的那颗茧，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而是一种剧烈的、如同心脏骤停后又猛地复苏般的、带着某种生命迹象的跳动。
灰白色的茧表面，那些暗沉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在试图破开那层坚硬的外壳，来到这个世界。
那些与茧相连的灰白色丝线骤然绷紧，发出如同琴弦般的嗡鸣声，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茧的表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那种被外力击碎的裂纹，而是从内部向外膨胀、撕裂、撑开的裂纹，如同即将孵化的蛋，如同即将破土的种子。
裂纹蔓延到了整个茧的表面，密密麻麻，如同蛛网，那些裂纹中，有灰白色的光芒透出，不是温和的光，而是一种带着剧烈能量波动的、如同闪电般明灭不定的光。
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周围的灰白色雾气剧烈翻涌，都会让流云胸腔中的金色灵韵种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警告的共鸣。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流云的眉头紧紧皱起，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她能感觉到，那颗茧中孕育的东西，气息极其强大，不是圣徒级，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混沌的、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存在。
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特征，但它确实活着，以一种流云从未见过的、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
灰核。
是灰核在与暗渊融合后，正在孵化出的某种东西，不是原来的灰核，不是暗渊本身，而是一种全新的、由两者结合诞生的、充满了扭曲与毁灭气息的存在。
黑袍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茧中的异动，它停下了攻势，悬浮在半空中，那层笼罩周身的黑雾微微翻涌，仿佛在侧耳倾听，在感知，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看来，时间到了。”
流云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那颗正在不断膨胀、裂纹越来越多、内部光芒越来越亮的灰白色巨茧，又看着悬浮在祭坛上方、周身黑雾翻涌的黑袍人，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对一尚且如此艰难，如果茧中的东西真的破壳而出，与黑袍人联手围攻，她几乎没有胜算，不，不是几乎没有，而是完全没有，以她现在的状态，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再来一个实力不明、但至少不弱于黑袍人的存在，她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她不能逃，她不能死在这里。
流云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稀薄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压入肺叶，强行驱散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那层灰白色的绝望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烈、更加不可动摇的东西取代。
是执念。
是那种无论面对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活下去、必须回去、必须完成承诺的、刻入骨髓的执念。
她将零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刀身没入灰白色的石板，漆黑的混沌之力从刀尖向四周蔓延，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不过数尺的、相对干净的安全区域。
然后，她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金色的血液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缓慢蒸发，看着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空中飘散、湮灭、消失。
她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沉入那片破碎的精神之海，沉入那颗正在疯狂跳动、释放着温暖光芒的金色灵韵种。她将自己的意志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线，穿过那层金色的光膜，探入种子的最深处。
那里，有菲尼克斯赐予她的涅槃之力，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神明权柄的、足以逆转生死的火焰。
她无法打败两个圣徒级，她没有那个力量。
流云睁开眼睛，拔起零，站直身体，她的衣裙残破，她的发丝散乱，她的右手还在流血，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但她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那层黑雾中，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流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不解，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你不怕死？”
流云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零，漆黑的刀身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尖指向黑袍人，也指向那颗茧。
黑袍人没有再说话。
它抬起双手，周身的黑雾猛然暴涨，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触手，朝着流云铺天盖地地涌来，而祭坛之上，那颗灰白色的茧，在第四声心跳响起的同时——
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