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火焰与紫黑色的雷光在暗渊上空交织,撕开了一道又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那些裂口如同天空的伤疤,边缘燃烧着永恒之火的余烬,内部翻涌着虚无之力的黑暗,灰白色的雾气从裂口边缘疯狂逃逸,仿佛连它们都在畏惧这两种力量的交汇。
然而,就在流云和奥菲莉亚即将正面冲向神话生物的瞬间——
那只生物动了。
它的双翼猛然展开到极致,翼展之巨,几乎遮蔽了整片暗渊的穹顶,灰白色的羽毛从羽翼上脱落,如同被某种力量从体内驱逐般,疯狂地向四周飞散。
羽毛脱落后,露出下面赤裸的、灰黑色的、如同焦炭般的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从它体内溢出,又被它重新吸入,形成一个诡异的、自我循环的呼吸。
它在吸取。
流云能感觉到,整片暗渊空间的力量都在向它汇聚,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那些沉积在地面的灰白色粉末、那些从裂缝中溢出的暗渊气息,一切属于这片空间的力量,都在它的召唤下疯狂涌来,如同百川归海。
祭坛在颤抖,地面在龟裂,那些被暗渊腐蚀了千年的石板一块块碎裂,化作最原始的暗渊之力,被它吸入体内。
而更可怕的是,流云感觉到了灰核的力量。
那颗被她带入暗渊、与茧融为一体的灰核,此刻正在神话生物体内苏醒。
灰核中那股扭曲法则、颠倒秩序的诡异力量,与神话生物自身的暗渊之力融为一体,产生了某种质变。
那不再是单纯的暗渊,不再是单纯的灰核,而是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力量,带着暗渊的侵蚀、灰核的扭曲,以及某种连流云都无法理解的、更加本质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支配力。
神话生物的气息在暴涨。
圣徒级起始期、圣徒级转折期、圣徒级收合期,那些在凡人眼中遥不可及的境界,在它身上被一一跨越,如同翻书页般轻松,圣徒级巅峰的瓶颈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屏障,一触即碎。
然后,它突破了。
一个流云无法命名的、超越了圣徒级认知范畴的全新境界,那境界没有名称,因为在曦晖之境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任何生灵达到过这个高度。
那几乎是神的领域,是凡人不可企及的、属于神话生物、属于远古神明、属于世界本源意志的领域。
奥菲莉亚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悬浮在半空中,赤金色的羽翼微微收拢,烬煌长枪横在身前,枪尖的白金色火苗在神话生物那股恐怖气息的压迫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了她能够对抗的范畴,即使她已经突破了圣徒级,即使她收回了本命灵羽,即使她得到了菲尼克斯冕下的本源之力。
“那不是普通的暗渊生物。”奥菲莉亚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从族中古籍上看到过记载,在凤族最古老的传说中,在菲尼克斯冕下刚刚诞生的太古时代,有一只与冕下同时诞生的远古巨兽,它从暗渊中孕育,以混沌为食,以虚无为巢,它的双翼能遮蔽天空,它的鸣叫能让大地颤抖,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法则的亵渎。”
流云握着零的手微微收紧。
“菲尼克斯冕下与它战斗了七天七夜,最终将它封印在暗渊最深处,冕下用自己的永恒之火作为枷锁,将它困在这片死域中,让它永远无法挣脱,古籍上说,它的名字——”
奥菲莉亚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正在疯狂吸取暗渊之力的灰白色巨兽。
“它叫‘厄什图尔’。”
厄什图尔。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那只巨兽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灰白色的、空洞的、如同死水般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
它看着奥菲莉亚,看着这个身上流淌着菲尼克斯血脉的凤族王女,眼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如同天敌相遇般的暴戾。
封印了它千万年的永恒之火的气息,就在眼前。
它的喙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地壳崩裂般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荡,让流云的意识一阵模糊,让奥菲莉亚的羽翼剧烈颤抖,让远处的伊丽莎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神话生物,不,厄什图尔的双翼猛然扇动。
不是攻击,而是汲取。
它加大了吸取的力度,将整片暗渊空间中残留的每一丝力量都压榨出来,吞入体内。
那些沉积了千年的暗渊之力,那些被灰核污染的空间碎片,那些从曦晖之境边缘渗透进来的腐朽气息,一切的一切,都被它吸入体内,化作它突破极限的养料。
它的气息还在攀升。
那已经超越了流云能够感知的范畴,她无法判断它现在有多强,无法想象它还能强到什么程度。
她只知道,如果让厄什图尔完成这次汲取,别说是她们,恐怕整个曦晖之境,甚至整个主世界,都将面临一场无法抵挡的浩劫。
“必须打断它。”奥菲莉亚的声音坚定而急促,“在它完成汲取之前。”
流云点头,零的刀身上混沌之力暴涨,雷渊双剑在她身侧雷鸣电闪,她正要与奥菲莉亚一同冲向厄什图尔——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流云低头,看到伊丽莎白靠坐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湛蓝的眼眸却依旧明亮,她的手紧紧攥着流云的衣角,指节泛白,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挣脱。
“学姐?”流云眉头紧皱,“你的伤——”
“不碍事。”伊丽莎白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平静,“你们去对付那只大鸟,他,交给我。”
她的目光越过流云,落在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
尼赫迈亚站在祭坛的另一侧,周身的暗红色魔光在厄什图尔那股恐怖气息的压迫下明灭不定。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他的黑袍同样残破,他的左臂上有一道被银白长剑划出的深深伤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他也在看着伊丽莎白,看着这个伤痕累累、却依然不肯倒下的女儿,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学姐,你一个人——”
“够了。”伊丽莎白松开流云的衣角,撑着石柱缓缓站起身,她的身体在摇晃,她的双腿在颤抖,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艰难地抬起,银白长剑从虚空中浮现,落入她的掌心。
剑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但还有几颗在发光。
“他是我的父亲。”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不是魔族的存续,不是赛拉提娅的命令,不是任何人的恩怨,是父女之间,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的、一直没有了结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流云,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所以,不要插手,让我自己来。”
流云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她想起了在圣卡兰西学院的宿舍中,这个白发少女在她最脆弱时给她的那个温暖拥抱;想起了在烬痕堡西城区,伊丽莎白拼尽全力将她送出暗渊、自己却留下独自面对黑暗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流云没有再说话,她转身,与奥菲莉亚对视一眼,两道身影同时跃起,朝着厄什图尔的方向冲去,赤金色的火焰与紫黑色的雷光在她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如同两颗流星,划破暗渊的黑暗。
伊丽莎白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父亲。
尼赫迈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伊丽莎白,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儿,看着她手中那柄符文碎裂了大半、却依然倔强地发着光的银白长剑,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星光的湛蓝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潮水。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剑,剑尖指向自己的父亲,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尼赫迈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魔光在掌心凝聚,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般的沉重。
“那就来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魔王的威严与冰冷,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光芒。
那不是杀意。
那是期待。
是一个父亲,在等待女儿超越自己的那一天。
伊丽莎白迈步向前,她的步伐踉跄,她的身体摇晃,她的左臂垂在身侧毫无知觉,她的右臂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她没有停。
银白色的星光与暗红色的魔光再次碰撞,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父女之间最直接的力量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