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另一侧,赤金色的火焰与灰白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流云和奥菲莉亚正在与厄什图尔激战。
奥菲莉亚的烬煌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迹,枪尖每一次刺出都有赤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灰白色雾气点燃、蒸发、驱散。
那些火焰落在厄什图尔的灰白色羽毛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在羽毛表面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灼痕,但仅仅是灼痕而已,那些火焰无法穿透厄什图尔的皮肤,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让它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流云的零在雾气中穿梭,漆黑的刀身每一次斩击都带着虚无之力的吞噬特性,试图从厄什图尔体内剥离那些暗渊之力。
她的刀锋斩在厄什图尔的双翼上,虚无之力与灰白色雾气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她能感觉到零正在吞噬厄什图尔的力量,但那吞噬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如同用汤勺舀干大海,如同用双手挡住洪水。
厄什图尔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们。
它的双翼不断扇动,灰白色的雾气从羽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它周围形成一道厚重的、如同城墙般的屏障。
流云和奥菲莉亚的攻击落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将其击穿,而厄什图尔自己,正在专注地汲取着暗渊核心残留的力量,将那些沉积了千年的暗渊之力、灰核的扭曲之力、甚至这片空间中残存的每一丝负面情绪,都吞入体内,化作它突破极限的养料。
它的气息还在攀升。
流云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重,如同天穹在缓缓下沉,如同大地在缓缓上升,将她与奥菲莉亚挤压在中间,让她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让她们的每一次动作都变得更加迟缓。
“这样下去不行。”奥菲莉亚的声音在流云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凝重,“它在吸收暗渊核心的力量,每过一秒,它都会变得更强,而我们,我们的力量在消耗,此消彼长,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流云咬紧牙关,零的刀身上混沌之力再次暴涨,她猛地向前冲刺,穿过厄什图尔周围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屏障,刀锋直奔厄什图尔的胸口,那颗灰核所在的位置。
厄什图尔终于动了。
它没有躲避,甚至没有用屏障格挡,它只是抬起一只爪子,轻描淡写地、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虫般,朝着流云的方向一挥。
那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流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如同天灾般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从厄什图尔的爪子上传来的,而是从整片空间中涌来的,仿佛厄什图尔的意志就是这片暗渊的意志,它的攻击就是这片天地在攻击她。
零横在身前,格挡。
轰——!!!
流云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方倒飞出去,零的刀身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仿佛在哀鸣,仿佛在抗议。
她的双臂失去了知觉,虎口被震裂,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刀柄滴落,她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用零插入地面支撑着没有倒下。
胸口一阵翻涌,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咽了下去,没有吐出来,但她的双腿在颤抖,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是面对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时,身体本能的恐惧反应。
“流云!”奥菲莉亚的声音带着焦急。
“没事。”流云咬着牙,将零从地面拔出,重新握紧,她的虎口还在流血,金色的血液顺着刀柄流淌,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奥菲莉亚的目光在流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还能战斗,才重新转向厄什图尔,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手中烬煌长枪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但她的心中,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她突破了圣徒级,收回了本命灵羽,得到了菲尼克斯冕下的本源之力,手持传说中的圣炎长枪。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强到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强到可以结束这场延续了千年的噩梦。
但现在,面对厄什图尔,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弱了。
不是她弱,而是对手太强,那只从太古时代存活至今的远古巨兽,那只与菲尼克斯冕下同时诞生的混沌之子,在吸收了暗渊核心与灰核的力量后,已经突破了圣徒级的极限,踏入了凡人不可企及的、近乎神明的领域。
圣徒级与神之间,横亘着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片无法跨越的深渊。
奥菲莉亚深吸一口气,将烬煌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厄什图尔,她没有退,因为她不能退,身后是流云,是伊丽莎白,是曦晖之境的无数生灵,是爷爷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再来。”她说,声音平静却坚定。
流云站在她身侧,零的刀身上混沌之力与雷渊双剑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紫黑色的光环。
她的嘴角还挂着未擦干的血迹,她的双臂还在颤抖,但她的眼神,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退缩。
“一起。”她说。
两道身影再次冲向厄什图尔。
这一次,她们没有分开,而是选择了联手,奥菲莉亚的烬煌长枪正面强攻,枪尖凝聚着菲尼克斯的本源之火,每一刺都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流云的零从侧面切入,混沌之力在刀身上流淌,寻找着厄什图尔防御的薄弱之处,试图从内部瓦解它的力量。
厄什图尔甚至没有移动。
它的双翼微微扇动,灰白色的雾气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如同盾牌般的屏障,奥菲莉亚的烬煌刺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赤金色的火焰与灰白色的雾气激烈对抗,在接触点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屏障出现了裂纹,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从枪尖的位置向四周蔓延,但那些裂纹在蔓延到一定程度后,便停止了扩散,被厄什图尔体内涌出的新力量迅速修复,重新变得完好如初。
而流云的零,在切入屏障侧面的瞬间,遇到了另一层防御,那不是雾气,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法则般的排斥力。
厄什图尔周围的整片空间都在抗拒她,不是抗拒她的攻击,而是抗拒她的存在本身,仿佛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仿佛她被这片天地否定了。
零的刀锋在那股排斥力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流云咬着牙,将体内的创生之力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与厄什图尔的排斥力对抗。
她的皮肤在龟裂,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将她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终于,零的刀锋触碰到了厄什图尔的本体。
那一刻,流云感觉到了。
不是羽毛的柔软,不是皮肤的坚韧,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触碰到了世界本源般的触感。
零的混沌之力在那一刻疯狂涌动,试图吞噬厄什图尔体内的暗渊之力,她能感觉到,厄什图尔的力量正在被她剥离,一丝,一缕,如同从大海中舀起一瓢水。
但厄什图尔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她吞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它再生的速度。
厄什图尔低下头,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了流云,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它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古老语言的音节,流云听不懂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是在说,蝼蚁,也敢触怒神明?
厄什图尔的双翼猛然收拢,又猛然展开。
这一次,不是雾气,不是能量,而是一道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暗渊之力,从它的体内向外爆发,如同超新星爆炸,如同宇宙大爆炸的余晖。
那力量不是朝着某个方向,而是向四面八方,无差别的、毁灭性的、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撕裂、湮灭。
流云和奥菲莉亚同时被那股力量击中。
流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零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刀身上的混沌之力黯淡无光。
她的意识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嗡鸣声,眼前只有灰白色的、旋转的天空。
她重重地撞在祭坛的石柱上,将石柱撞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滑落在地,趴在灰白色的粉末中,一动不动。
奥菲莉亚的情况稍好一些。她在被击中的瞬间将烬煌长枪横在身前,赤金色的火焰在枪身上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厄什图尔爆发的大部分力量。
但那股力量的余波仍然将她震飞了数十丈,她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勉强稳住身形,用烬煌支撑着没有倒下。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她的羽翼上,有几根羽毛被那股力量震落,飘散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化作赤金色的光点消散,她的战袍上,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被刀刃划过般的裂口,裂口边缘有金色的血液在渗出。
她看着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流云,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惧。
“流云——”她的声音在颤抖。
流云没有回应。
厄什图尔没有给奥菲莉亚任何喘息的机会,它的双翼再次扇动,灰白色的雾气在它身前凝聚成数根巨大的、如同长矛般尖刺,朝着奥菲莉亚暴雨般射来,那些长矛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根都带着足以贯穿圣徒级防御的恐怖力量。
奥菲莉亚咬牙,烬煌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形的赤金色光幕,将射来的长矛一根根击碎。
但长矛的数量太多了,角度太刁钻了,有一根长矛从光幕的缝隙中穿过,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将她肩头的战袍撕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滴落。
又一根长矛从下方射来,刺中了她的右腿,不是擦过,而是直接刺入,长矛的尖端穿透了她的小腿,从另一侧穿出,将她的腿钉在了地面上。
“呃——!”
奥菲莉亚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根灰白色的、正在缓慢消散的长矛,咬着牙,伸手将它拔了出来。
长矛消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腐蚀性的力量从伤口涌入她的体内,与她的菲尼克斯血脉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的腿在发抖,几乎无法站立,但她没有倒下,用烬煌长枪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厄什图尔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凤族王女,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中,依旧没有任何情感,它缓缓抬起了右爪,爪尖凝聚着浓郁的、近乎黑色的暗渊之力,朝着奥菲莉亚的方向,缓缓按下。
那不是一个攻击的动作,而是一种宣告,蝼蚁,该结束了。
奥菲莉亚抬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爪,看着爪尖凝聚的、足以将她碾碎的暗渊之力,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恐惧。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趴在地面上的流云。
“流云……”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被厄什图尔的咆哮声完全淹没,“对不起……我……还是太弱了……”
巨爪落下。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流云的方向亮起,那光芒不炽烈,不急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温度。
它从流云胸口那颗黯淡的灵韵种中缓缓溢出,如同泉水从地底涌出般自然的流淌,光芒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冬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散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厄什图尔的巨爪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它改变了主意,而是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它的爪腕,让那足以碾碎圣徒级的一击无法落下。
那股力量不强硬,不粗暴,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如同一堵透明的墙,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厄什图尔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它盯着那道金色光芒的源头,盯着那个趴在灰白色粉末中、浑身浴血、几乎失去意识的精灵女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安的嘶鸣。
流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托起,不是外力,而是来自体内的、沉睡已久的、如同被封印在血脉最深处的力量。
那力量从她的骨骼中渗出,从她的肌肉中流淌,从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皮肤中涌出,将她的身体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金色光膜中。
她的伤口在愈合,那些被厄什图尔震裂的皮肤、那些被暗渊之力侵蚀的肌肉、那些被震得移位的骨骼,在金色光芒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金色的血液止住了流淌,撕裂的皮肤重新黏合,碎裂的骨骼重新生长,不只是身体的修复,更是灵魂的苏醒,她能感觉到,精神之海中那些沉睡已久的碎片正在被唤醒,正在被那金色的光芒重新编织、拼合、修复。
莎柏琳娜的气息、虚无之灵的气息、混沌之灵的气息,那些在暗渊中被隔绝的、无法感知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回到她的意识中。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要忘记自己的血脉。”
温柔,平静,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母亲的呢喃,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的灵魂深处响起的,如同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终于苏醒,如同被遗忘了太久的承诺终于被记起。
流云的眼皮微微颤动,她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被某种力量压制着的无法挣脱。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处在某个临界点上,苏醒,或者沉睡;突破,或者停滞;生,或者死。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精灵的血脉本源之中,存在着沧溟的权柄,不是外来的赐予,不是神明的恩典,而是刻在你血脉中的、与生俱来的、无法被剥夺的权柄,你不需要向任何人祈求力量,也不需要从外界寻找答案,答案一直在你体内,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那里。”
流云的心猛地一颤,沧溟的权柄。不是菲尼克斯的赐福,不是虚无与混沌的寄宿,不是任何外来的、附着的、可以被剥夺的力量。
而是流淌在她血脉中的、属于沧溟母神后裔的、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力,她一直在向外寻找,寻找更强的力量,寻找更多的底牌,寻找能够保护身边人的方法。
她寻求菲尼克斯的认可,寻求虚无之灵和混沌之灵的帮助,寻求莎柏琳娜的指引,寻求一切可以借助的外力。
她忘了,忘了自己的血脉中沉睡着这个世界最古老、最本源的力量,忘了那份力量不需要向任何人祈求,因为它从来就属于她。
流云的眼皮不再沉重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变得清晰。
她看到自己正躺在一片金色的光海中,不是暗渊的灰白色,不是祭坛的冰冷,而是一片温暖的、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光芒在她身下流淌,如同湖水,如同丝绸,如同母亲的手掌托着她的身体。
她不是在暗渊中,她是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那片曾经破碎的、布满裂痕的精神之海,此刻正在被金色的光芒重新编织。
那些裂痕在光芒中缓慢愈合,那些碎片在光芒中重新拼合,那些被暗渊侵蚀的黑暗在光芒中被驱逐、净化、消融。
而在这片光海的最深处,在金色最浓郁、最温暖、最明亮的地方,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流云看不清她的面容,不是因为她太远,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视觉能够捕捉的范畴。
她的轮廓在金色光芒中若隐若现,如同远山的剪影,如同晨雾中的花影,如同梦境中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模糊印象。
但流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那目光温和、柔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属于母亲的目光。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手,朝着流云的方向,轻轻一招。
流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她飘去,不是被拉扯,而是被吸引,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如同河流被大海吸引,如同孩子被母亲吸引。
距离在缩短,那道模糊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流云能看到她飘扬的长发了,那是比金色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发丝,她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了,那弧度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柔,她能看到她伸出的手了,五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掌心朝上,如同在等待什么人的归来,如同在邀请什么人与她共舞。
然后,流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中倒映着星河,但在那无尽的深邃与浩瀚之下,在那一层又一层的神性与威严之下,在最深处、最柔软、最不为人知的地方,流云看到了母亲的目光。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流云的头顶,那只手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让流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这份悲伤与感动从何而来,她只是觉得,这一刻,她等了好久好久。
“孩子。”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她脑海中,而是在她耳边,真实得仿佛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的血脉在你体内流淌,我的权柄在你灵魂中沉睡,你不是在借用谁的力量,你只是在,记起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