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獬豸篇完

作者:尘埃的尘 更新时间:2024/5/7 14:58:16 字数:4471

夜幕降临,今夜的天空格外透亮,只留皎洁的月光打在了院落中,洒在了獬豸像的周身。天上,有斑驳的曳影划过,正巧落在了獬豸像之上,打近了看去,是一只燕子。

而此时的何良运与李书生正静静地站在公堂外,只见后者放飞了一只信鸽,飞向了北方。

“走吧。”李书生说道。

随后二人施展轻功,很快便到达了庭院之中。

獬豸像下,一年轻人立在獬豸像前,离近瞧去,那人竟是此前的柔弱无比的张鲁人。

“你来了,何良运。”张鲁人说道。

李书生和何良运见在此等待自己的竟是张鲁人略有些诧异,之前他们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有山海之势便未怎么怀疑过他,倒是疏忽了。

“何事?”何良运答道。

随后李书生将目光放在了一桶水,那是今晚擦拭獬豸像的人忘记带走的。

那水并未有何异常,但那水中倒影却异常恢恑憰怪:那水中映射出来的景象,并非是学院样子,而是一座庄严,沉重的衙门,那獬豸像也并非是一只独立。

张鲁人并没有回应何良运,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向獬豸像,单手放在了獬豸像之上,念道:“请借獬豸之势,开刑场!”

每一山海异兽都有自己的主场,在主场内这一山海异兽的势者能够发挥出两倍的战力。而这衙门刑场,便是獬豸的主场。

恍惚间,这天地变了个样,此处苍凉荒芜,是一幅萧瑟冷冽的景象,虽然也立着獬豸像,但怪的是,那獬豸竟有两头。而他们背后,原本应是檀香古色的学堂骤然间化作了一座阴气逼人的衙门,四下本是草木横生的盛况也变成了萧条冷瑟的枯草朽木,原先和谐的一巢燕子也变成了几只枯木之上的乌鸦。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在那变化之后,张鲁人身上的气势陡然剧增,随后其一步迈出竟瞬间到了何良运深身前,随后使出一记崩拳直接把何良运打飞,使其楔在了墙上,扬起了阵阵尘土。李书生见此却并没有动作。

此时,衙门口出现一个倩影,其在飞尘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神秘,倩影一步一步地走出飞尘,渐渐露出了其样,看去,居然是江欣!

“死胖子果然没骗我,你们两个居然真的是来‘捣乱’的。”江欣怒道。

随后江欣果断奔向了李书生,打向了李书生,可都被李书生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张鲁人见一旁的江欣并没有占优,便一脚踏空前去相助,大声喝道:“滚开!”随后一袖扫开了李书生,旋即冲刺上前一击膝击想要顶飞李书生,可李书生并没有让其如愿,而是借一巧劲拨开了张鲁人。

张鲁人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继续冲向了李书生,江欣也冲向李书生,三人陷入了缠斗。

面对借势的张鲁人和江欣,李书生显得略有些吃力。

“李书生,带着何良运速速退去,莫再踏入‘此山中’,你二位便可离去!”江欣说道。

李书生显然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只是继续跟两人缠斗着。

“何良运,先前还说不需我插手吗?再歇下去我就把这两人废了!”李书生大喊道。

尘烟中,一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何良运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自在地伸展了伸展身子,生龙活虎的,就好像刚才挨了一拳的不是他一般。

“獬豸身为惩恶扬善之兽,不辨是非胡乱断罪,真是糊涂。”何良运慢悠悠地走着,而他那置地有力的脚步就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入张鲁人的大脑。

獬豸,辨是非曲直,识善恶忠奸,惩戒之兽。

这淡淡的一句话像是戳中了张鲁人的心尖一般,惹得其狂怒道:“当真是牙尖嘴利之辈,何家后生!”直接不再管李书生,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再次冲向了何良运,可却被何良运打得节节败退,张鲁人早已气喘呼呼,何良运却像没事人一样,气息十分稳定。

张鲁人见自己借势了竟也不是何良运的对手,便后退到了獬豸像中央,大喊道:

“请先生降临!”

天屏之上似乎有一道身影缓缓落下。那是一位气质脱俗的老者,仔细一看与那张鲁人似乎有些相像,来着赫然是张先生。

可令人称怪的是,张先生身上的气息也与平常不同,他的身上也带着势,而那势,竟是獬豸的势!

“两位,受手吧。”

一旁的江欣望着这一幕脸色发生了微微的变动。

“张先生,你终于来了。”何良运说道,“守门人?”

“可我记得,清河县的鬼门关三年前便已经塌了。你这又是何守门人!”

“良运,既然看明白了,就悠着点。”李书生一边与江欣打着一边提醒道

张先生听到这般话顿时便怒火中烧,怒喊道:“既然你们不走,那就不用走了。”

“清河县守门人,请借獬豸之势!”

张先生身上的气势骤然增加,大手一挥,一把大砍刀从地下钻出,张先生握着它径直地冲向了何良运。

“真是糊涂。”何良运叹道。随后便与张先生斗了起来,两人僵持了许久,竟是难舍难分之况。

江欣看这明明位于獬豸的主场,何良运却不落下风,不由地感到心惊,只好喊道:“得罪了,晚辈江欣请借...”

“停停停。”李书生见江欣也要借势,打断道,“倒不是看不起你,你借势了也没有用的,何良运,玩的差不多就认真点吧。”

突然间,何良运的速度快了好几倍,一掌直接将张先生震飞。

而一股凶煞之气也从何良运身上升起,而这一气息使除了李书生在外的众人不由地战栗了起来。

一段可怖的回忆涌上了江欣的脑中,她曾经见过这种势,极度凶煞的气息,染得四周的风隐约呈淡红色,不需直接借势,仅仅是气息就足以让所有邪祟发怵。

这股气息来自于四大古神之一的食龙之兽。

犼。

何良运仅是气息一出,竟直接将张先生和“张鲁人”压在了地上。

“结束了。”

何良运缓缓走上前去,看着撑在地上的两人,就在其手要抓向二人之时,江欣奋起冲向何良运。犼的气息一出,江欣由心底感到一股无力,可她仍然要向前冲去。

“不要!别,求求你了,别!”江欣嘶吼道。

何良运随手一掌,将江欣拍晕了过去:“你先歇会儿。”

随后又念道:“张鲁人,清河县上一任守门人,三年前,清河县鬼门不明缘由的躁动,鬼门大开,爆发了足以载入前三甲级别的鬼潮,张鲁人守门力竭而亡,享年八十又四。”

“今日,我借犼势开鬼门,送前辈最后一程!”

说罢,何良运朝向虚空猛撕下一处空间,开出了一条通向鬼门内的裂痕,随即收回了压在在场众人身上的气息。

众人显然已经被震得大汗淋漓了,长呼出一口浊气。

“出来吧,张野。”张先生沙哑地说道。

獬豸像后,张野缓缓走出,刚才何良运的气息明显也有波及到他,震得他有些无力,却还是颤抖地上前扶着张先生。

而此时“张鲁人”望了望前方的裂痕,回过神来向何良运说道:“谢谢你肯帮我,从前便是我欠你,如今看来,又要欠你一次了,可是,只能下辈子还了。”

随即抱拳答谢道:“何大人,张某在此,谢过了。”而后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过后,三人留恋地看向四周,看向江欣,片刻,三人露出了微笑,那微笑看着很难受,却又很甜。

“张鲁人”释然地向张先生说道:“先生,该走了。”

而张先生也请道:“先生,您先请。”

二人就这样走向了裂痕,隐约地两人似乎融为了一体。

这便是所谓的“一魂双体”。

张野紧随其后,走到了裂缝前。

他恋恋不舍地凝望着江欣,说道:“小欣,我随爷爷走了。”

挣扎了一番,他又退了回去,跑过去拥抱并吻了处于昏迷状态的江欣,哭道:“江欣,我爱你,我爱你!”

“我说,良运啊,大好的伤感分别场面都让你给毁了,你就不能拍轻点吗?”李书生吐槽道。

“小野,张爷爷,别走,别走......”江欣呢喃道。悄无声息的,她滴下了一滴眼泪,如晶莹琉璃般,却摔在了这冰冷的土地上,破碎成了一粒粒结晶,仍要沁润着这无情的土地。

所谓分别,无奈却又必然。

许久后,张野走进了裂痕之中,走之前他转交给何良运一封粉色的信。

至此,阴阳不相犯,生死两隔。

......

江欣清醒了。

随后,“此山中”周围的环境再度变幻。

“此山中“变成的一座普通的府邸,而它四周的生气也慢慢复苏,不再是那被一股死气笼罩的衙门。

此前的一切,都只是江欣为了挽留张野和张鲁人所制造的“囚笼”,是镜中镜中镜,为维持它,江欣用了大半气势维持着幻境,如今幻境碎了,原来的气势顺理成章的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气势一度攀升,就如同她不断滚落的泪水。

一旁的何良运见已经醒了的江欣哭的歇斯底里,把信交给了她。

“那两位留给你的,看看吧。”

江家丫头:

江欣啊,我是你张爷爷,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小野大概已经进入鬼门了。你自小,便是村里最最懂事的丫头了,人走道了便留不得,这你是该明白的啊,别再被困在定局之中了。我和小野已经不在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从前街坊邻居都夸你这丫头漂亮,聪明,就王铁头那老小子还想要让你当他的孙媳妇,还有赵刚那个土匪,总是想把你绑走当儿媳妇,他也不看看他那个傻儿子赵生长自己浑噩成什么样了,若不是你爹和我护着啊,真的不敢想象你这个妮子万一真被他得了逞该咋办。丫头,你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我们明白,你注定是要飞到天上去的,所以我也就没期望我们家小野能娶你做媳妇,但我当时真的很想让你当我孙媳妇,可我明白小野配不上你。但我就怎么想也想不到,你这朵鲜花为什么甘愿插在小野那坨牛粪上,但我是由衷的开心。你是不知道,你俩定亲的时候,我满大街的炫耀:瞧瞧那俊丫头啊,我张家媳妇!

可你那么好个姑娘,小野却不珍惜。我和小野对不住你。

在你们新婚之日,却偏偏撞上了鬼潮,为了抵御鬼潮,我和小野没到场,独独留你一人空守了一天。这守门之职本该是我一人之事,却惹得小野也陪我一起,我对不住你丫头,我对不住你,可鬼门一旦破了,清河县也就破了。

本是想着让小野回去和你高高兴兴成亲的,可他偏要说什么:成婚没有我这个长辈是不合规矩的。非要跟我守在门前。可鬼门的气势越来越凶,我和小野守了一天,没有守住鬼门,没有守住百姓,也没守住你。

后来我和小野都力竭而亡,我俩都先决定看看你再入鬼门,可我们没想到你竟然入了山海,获得了势。庆幸的是,因为你的势,鬼潮都不敢靠近你。我和小野见你平安便决定走了,可你这丫头,竟然不惜耗费一半的势把我们留在阳间不入鬼门,又用势把我们塑造成平安时的样子。我和小野看你日日如此,心里闷得痛得狠。

一个偶然间,我毁了獬豸的一座石像,由此激发出势换了一具分身,以门生的身份入了“此山中”,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但不知为何,你迟迟未戳破,我也就未提。

未来,我和小野会设法请了何家后生前来,而李馆主家的公子一定同行而来,我们大概会因为他们成功进鬼门,你千万别记恨他。

丫头,向前走吧,你值得更好的未来。

还有,小野让我给你留下一段话,这小子怕自己会后悔,怕离开你,便让我留了: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张野愿百辈子都以江欣为妻!

从此,愿美人香腮染赤,耳坠明珠直摇曳。云鬓浸墨,头插凤钗要飞翔。春葱玉指如兰花,三寸金莲似元宝。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希望你能再生欢喜。

江欣,我爱你。

永别了小欣。

江欣蹲在地上看着信,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一旁,李书生悄悄地走到了何良运身边,拍了拍他,示意该走了。但何良运并没有动,反倒是问道:“这么走了,真的没事吗?”

“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是她一人的事情了。”李书生答道。

“可你...”

“算了吧,她不合适。”李书生再次答道。

而后,李书生便与何良运并行出了“此山中”,而江欣仍只身一人蹲着,显然她现在顾不上李书生二人。

街道上,几小儿嬉耍相闹,小贩仍在叫卖着,邻居们相互传着近日的趣闻奇事,昨日李二生了个娃,今日王婶家的牛抱了俩崽...

正是这种不泯灭的希望,才使得人类在物竞天择中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距上次来,已去了三年了罢。”李书生叹道。

“是啊。”何良运答道,“去喝两壶?”

“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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