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者的贪婪铸成大错,模仿者的模仿注定拙劣,羸弱者的羸弱会埋葬所有。”
陈霖脑中闪过无眼先知曾说过的话,此刻他才明白话语的意思。
贪婪者指的是苏老太爷,他为了汲取更多的力量,打造出邙城区这般地狱。
模仿者则是苏轻墨,他窃取了前任典狱长的研究成果,企图模仿她的实验,吸收三十万人的灵魂成为伪神。
至于羸弱者...说的便是伊莉娜了。
对于苏家的压迫,她一次又一次选择退让。直至无处可退想要反抗时,才发现自己多么羸弱,导致她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
这三人的错交织在一起,共同造就了邙城区的灾难。
而现在,该为这场灾难画上句号了。
将永琼与理查德的提灯放置在甜点与副菜的餐盘上,再将二人交给他们的金色结晶放入其中。
原本黯淡的提灯在此刻亮起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无比璀璨,惹得陈霖几乎睁不开眼。
可依旧驱散不了邙城区的黑雾。
望着伊莉娜的动作,陈霖皱紧眉头,“你难道是想要...再次启动登神法阵?”
伊莉娜点点头,肯定了陈霖的猜想。
“你也看到了,想要击溃苏轻墨,唯有使用雾母的力量才有可能。利用登神法阵让你吸收这三十万人的灵魂,或许可以撼动苏轻墨。”
她的计划很疯狂,疯狂到一向拼命惯了的陈霖都感到心惊。
“且不说我能不能承受住三十万人的灵魂,就算能,这桌上也才两样祭品,还差一样...”
未等陈霖说完话,他就看见伊莉娜拾起桌上前任典狱长留给她的金色液体。
如此,他便明白了伊莉娜的想法。
前任典狱长称那瓶金色液体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性带来希望,但陈霖与伊莉娜心里都清楚,那只是一场骗局。
即便如此,伊莉娜还是打开瓶盖一口饮尽。
奇迹并未眷顾这位可怜的女士,她的身形仍在不断消散,唯一的区别就是从黑雾变为金雾。
望着那片金雾,伊莉娜想要将其握住,可雾气依旧从指缝中流散。
“陈霖,后面就交给你了。”
“还有...小饼干的配方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应该还在...一切结束之后,替我给瑜儿烤点小饼干吧,我答应过她的。”
“最后...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伊莉娜冲着陈霖轻轻笑着。
待她彻底化作金雾后,伊莉娜原先站着的地方,遗留下一块金色的结晶。
陈霖沉默着没有说话,此刻已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他复杂的心情。
他走过去拾起那块结晶与伊莉娜的提灯,将其放在主菜的餐盘上。
三样祭品齐聚,沉寂的阵法纹路开始苏醒,金光如一把锐利的宝剑,从钟楼格窗中射出,刺穿滚滚黑雾。
望着窗外被金光唤醒的雾母,陈霖坐到主位上,内心忐忑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吸收这三十万人的灵魂,要是失败,他或许会直接炸开,亦或者会变得和苏轻墨一样扭曲。
但...
为了救下被苏轻墨觊觎的泠瑜。
为了替逝去的提灯人们展望光芒。
更为了给三十万的冤魂讨回公道。
这是他必须去面对的。
陈霖不再犹豫,激活登神法阵。
在阵法的催动下,金光越发耀眼,它擒住邙城区滚动的黑雾,拽入钟楼中,疯狂灌入陈霖体内。
这些黑雾包含死时的情绪,愤怒、悔恨、迷惘、懦弱...
它们既不知主位上的人是谁,也不愿被人摆布,进入陈霖体内后不断挣扎。
感受体内似有千万只虫子想要由内将他撕碎,陈霖痛苦不已,他下意识地开启百合花印,想要查看自己的灵魂在黑雾的冲击下变成何种模样。
只见自己的灵魂三面已经遍布裂痕,脆弱的宛若一块薯片,只需轻轻一捏就会变成无数块。
要死了吗...
陈霖咬着牙不甘,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挽回局面。
就在这时,三道异样的金雾从茫茫黑雾中涌出,缠绕上他的灵魂三面。
对于生灵的怜悯与垂爱,化作甘霖修复着陈霖的獣性灵魂,让其恢复如初。
对于不公的愤懑与讨伐,化作壁垒守护着陈霖的神性灵魂,让其坚不可破。
最后,则是对于人之爱的情欲与期许,化作母亲拥抱着陈霖的人性灵魂,让其坚韧不屈。
“永琼、理查德、还有...伊莉娜?”
倒下的提灯人们终是履行约定,以另一种形态来见证照破黑雾的光。
在这三道灵魂的帮助下,对于黑雾的吸收变得无比顺利。
当三十万灵魂组成的黑雾全部被陈霖吸收后,十年未到的天光,终于再度降临在这片饱蘸遗憾与错误的土地上。
从主位上站起身,陈霖望向窗外,那道天光让他多么怀念。
试着调动一下体内黑雾的力量,这股力量太过庞大,若是全力催动,大概只能施展一击就会将陈霖的体力全部掏空。
只有一次的机会吗?
陈霖沉思着该如何把握这唯一的机会。
从口袋里取出姜饮寒赠与他的符咒,还余两张,一张蔽山障,一张星河水。
“蔽山障...”
嘴里轻轻念着,陈霖将符咒贴在身上,随后默念口诀激活符咒隐去身形。
接下来,他要展开最后的反击了。
...
“略略略,死变态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泠瑜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嘲讽着苏轻墨,随即用触手勾住远处横柱进行位移,以此拉扯着笨重的苏轻墨。
听到她的声音,苏轻墨扭动着肉球身子,粗莽地撞破一层层墙壁,径直向她冲来。
在他的这般破坏下,整座孤儿院都变得摇摇欲坠。
绕过又一个拐角,泠瑜倚着墙面,嘴里呼呼喘着大气,稚嫩肌肤与触手满是汗液。
靠着近乎无限的恢复力,泠瑜得以拉扯苏轻墨,但她的体力终是有限的。
与苏轻墨纠缠这么久,她早已精疲力尽,就连站着都有些勉强。
“伊莉娜姐姐...笨蛋陈霖...瑜儿快要撑不住了,你们可要快点了。”
话音刚落,一只鹰爪就撞破泠瑜身旁的墙壁,向她袭来。
暗呼一声不好,泠瑜急忙想要闪躲,可在她尚未来记得挪动步子,又有一只鱼尾宛若网球拍向她抽来。
被鱼尾狠狠砸中,泠瑜身子倒飞出去,尚未落地,一只骨爪破土而出,骨爪上生出道道仙人掌的尖刺,刺穿泠瑜身子各处,一把将她抓住。
“咳咳...糟糕!”
顾不上身体被刺穿的疼痛,泠瑜舞动触手仍打算挣扎。
但苏轻墨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尖刺中,分泌出淡紫色的神经毒液,融入泠瑜的伤口中,让她身子抽搐着归于瘫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逮住这只四处躲藏的小章鱼后,苏轻墨撞破整面墙,走了出来。
脖颈处的断口生出无数细小触手,裹着被陈霖斩下的那颗脑袋重新嫁接回肉球身体上,他望着泠瑜,漏风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主菜...主菜...主菜...”
心中执念让他嘴里反复念着主菜二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用螳螂一般的匕首前足在肉球身体上狠狠割下一刀,伤口流出黑色血液后迅速变形修复,变成一张利齿交错的大嘴。
张开大嘴,苏轻墨打算将泠瑜一口吞下,夺取那令他馋了许久的恢复力。
这场晚了十年的晚宴,终于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吃到。
只是苏轻墨没有注意到,悄然间,滚滚黑雾开始涌入孤儿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