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塞尔森坐在放学回家的公交车上,想着杜莱恩特昨晚饭后为何要将『虚空万藏』移交给自己。
是想让他不要放弃炼金术么?还是因为昨天是自己17岁生日?
他不知道。
活在大树荫庇下的蚂蚁参悟不了大树的想法。
车很挤,道路也很拥挤,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
淌在车窗上的雨幕让他心烦。
比急刹还突然的手机铃声尤为刺耳。
白执事打来的——他是杜莱恩特的助手。
犹豫再三,梅塞尔森接通电话。
“少爷,家主去世了……”
金属高音般的耳鸣将电话那边的男声盖过。
梅塞尔森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突然很想现在下车,他要赶回家,但是,车门紧闭着。
他忘了自己跑不过四个轮的钢铁怪兽,也忘了自己是个连曼德拉草都无法独自采摘的废柴。
车流像一条黏滞的河,雨也无法稀释其中的污秽。
等不了了。
“要是自己会炼金术就好了。”梅塞尔森想着,像个神经病,拉开了车窗,翻出车外。
“死人了这么着急!?”
“啊!雨扫进来了!”
“关上!关上!”
“真特么见鬼,该死……”
乘客沸腾了起来,谩骂,惊呼,疑惑……
炼金术士,哪怕是初学者都处于社会的高层 。但梅塞尔森是个废物,被【神秘】驱逐出炼金术的土地。
他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废柴,比别人都幸运的废柴。
他在车隙间淋雨穿梭,鸣笛声自动被他屏蔽。
无力感……
无法呼吸……
天旋地转……
雨一直下……
……
当梅塞尔森狂奔到别墅门口时,白执事正淋雨站在一辆启动的黑色迈巴赫旁等候他。他等的有些烦了。
“您终于来了。”
梅塞尔森喘着粗气,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在耳边回荡。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似乎要将他的肺灼烧殆尽。雨水夹带着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的衣衫让他感到一阵黏稠和不适。
“带……带我过去吧……”
“这废物以为他在指使谁?”白执事想,却露出悲伤的笑容,说的是“当然,请跟我来……”
梅塞尔森跟在白执事身后,活像一条丧家之犬,他踉踉跄跄地走着,拖泥带水地进了屋子。
整栋别墅都熄着灯,阗然无声。在门吱吱呀呀地阖上那一刻,雷鸣骤然响起,闪电照亮了放置在中央的棺材的一角,反射出阴寒的光。
他想趴上去大哭一场,但瘫软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持他站立。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明明昨晚还和梅塞尔森共进晚餐的杜莱恩特,如今却凤靡鸾吪,和梅塞尔森阴阳两隔。
“请您节哀。”
雨代替了梅塞尔森的回答。
……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谁?”
咚咚咚。无人应答。
“来了。”
白执事打开门,来者是位身穿黑色丧服的女性。
“原谅我擅自就来了。”玛苏丽特瞥了眼坐在地上的梅塞尔森,换用唇语,“找到了吗?”
白执事摇摇头,像是回应玛苏丽特的不请自来。
“没关系的,这里欢迎您的到来,凤凰。”
玛苏丽特是议会里地位仅次于杜莱恩特的炼金术士。
玛苏丽特四处打量着走到梅塞尔森身旁蹲下。然后像接手这座房子的新主人一样,安抚破产失势的前任房主。
“没事的,小家伙,黄金他…只是累了。在那里,在阿瓦隆,将有更多的神秘去等他发掘。”
玛苏丽特在梅塞尔森的肩头放了一枚古苏美尔金币,像是肩章一样挂在衣服上。
阿瓦隆是所有炼金术士的归魂乡。那里开满了用于制作万能药剂的灵花。
“连我死后也无法见到他么……”梅塞尔森垂下头,不为悼念,也不为沮丧。
他为无力回天的自己默哀。
他看出来白执事的反常,平常对他爱搭不理的白执事,今天的话太多了。
梅塞尔森懂得“墙倒猢狲散”的道理,但他除了本色出演废柴,什么也做不到。
他清楚杜莱恩特建筑的繁荣将倾。自己也可能性命不保。
要是他能学会炼金术就好了,要是他能找到贤者之石就好了,要是杜莱恩特还活着就好了……梅塞尔森的思绪如潮,但他不能在外人面前哭出来,即使是废柴也要有尊严地活下去。
“真不想死啊。”梅塞尔森想。
“替我招待一下凤凰。”
白执事以为梅塞尔森会没出息地痛哭流涕,但现状却与之相反。
看着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梅塞尔森,白执事和玛苏丽特相视一笑,确信了杜莱恩特的遗产就在梅塞尔森身上。
“恕我无法遵命,我并不属于遗产的一部分,也不认为您值得我追随。”
梅塞尔森肩头的金币散发金光,将他禁锢在原地。
白执事阴笑着掏出枪,玛苏丽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梅塞尔森面前。
杜莱恩特一死,他俩就商量好了。
闪电划过,照亮了缀玛苏丽特大帽子上的大丽花。
“小鬼,遗产在哪?”
一改温柔大姐姐的样子,玛苏丽特交换了下二郎腿,眼里冒出幽蓝的冷光。
“我,”梅塞尔森试着挣脱禁锢,但效果甚微,“我不知道。”
砰!
白执事手里的枪响了,枪口罪恶的火焰什么将人性与善良焚烧殆尽,灰烬化作子弹贯穿了梅塞尔森的右腿。
“你要这样做他才肯说,这叫什么来着?哦对对,不见棺材不落泪!哈哈哈!”
“我——不知道!”
强忍着痛,梅塞尔森说出了实话。
这就是废物——面对暴力与威胁,勇气与信念的大厦轰然倒塌。
“别考验我的耐心。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审讯药。”玛苏丽特解除对梅塞尔森的禁锢,“要是你说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当我的情人。”
“果然子弹才最具性价比。”白执事说着又淡然地朝腹部开了两枪。
“喂,别伤到他的脸。”玛苏丽特脸微红的看着痛苦到面部扭曲的梅塞尔森,对白执事说。
“这小子也就脸有用了。”
“你意下如何呢,小帅哥?”玛苏丽特勾起倒地的梅塞尔森的下巴。
“我……不知道。”
玛苏丽特抽了梅塞尔森一巴掌。
“想起来了?”
“……”
又是一巴掌。
“我……不知道。”
玛苏丽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癫狂且有节奏地掌掴着梅塞尔森。
“哈哈哈……哈……哈……”
从欲望中脱出的玛苏丽特停下来,正了正歪掉的帽子。
“抱歉啊,一不小心,你和杜莱恩特年轻时太像了。”
凡是见过梅塞尔森和杜莱恩特同框的人,不论是谁都有这样一个疑问:梅塞尔森是不是杜莱恩特穿越到过去带回来的纪念礼。
结果自然不证自证:梅塞尔森没有半点炼金术天赋,甚至连【神秘】都排斥他。
“既然你尽兴了,就赶紧回归主题吧。”白执事举枪对准梅塞尔森,“最后一遍,遗产在哪?”
“就算…你杀了我…也不知道。”
梅塞尔森确实不知道他们找的所谓“遗产”究竟在哪,毕竟他无法开启『虚空万藏』。
玛苏丽特不耐烦地用高跟鞋跺在梅塞尔森的手背上,痛得梅塞尔森把嘴咬出了血。
“还没尽兴啊你!”白执事怕玛苏丽特玩死了梅塞尔森,那样遗产的下落就无从查起了。
“杀了他吧,看他这样子,不敢说谎的。就算找不到遗产,不还是有这栋房子么。”玛苏丽特踩着旋梯走上二楼,比起问这个废柴,还是自己搜更有效。
“行吧。”白执事看了眼崩坏的梅塞尔森。
梅塞尔森翻过身,抬起止不住发抖的胳膊。
“很痛吧,我以前也被杜莱恩特那个老东西这样对待过,你不会明白的……所以,”白执事上好膛,对准梅塞尔森的心脏,“别怪我。”
梅塞尔森用发颤的手极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支万能溶剂,在白执事开枪的同时,将药剂丢在白执事身上。
“哈哈…哈…”
看着身体在不断溶解的白执事,梅塞尔森露出血齿笑着。他已经精神失常了。
白执事抽搐着扑向发笑的梅塞尔森,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哈哈,世界以痛吻我,真…特么…痛…”
梅塞尔森看着天花板,向自己无能无用又无聊的人生告别。
梅塞尔森死了,死在杜莱恩特的棺材旁。虽然和勇武不沾边,但也不算太窝囊。
闪电划过,照亮了棺材的一角。
“诶呀呀~赢者通吃呢……”
玛格丽特捧着杜莱恩特的画像从楼梯走下。
闪电划过,照亮了缀在她大帽子上的勿忘我。
……
杜莱恩特的遗体被火化了,骨灰里没有玛苏丽特要找到贤者之石。
白执事被一条毛巾吸起来后蒸发了。
至于梅塞尔森,没人知道他的尸体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