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了,桃木柴火烧地噼啪作响。
我起身把一个空木桶墩在里面。
“您真的真的要做吗……”
这已经是小钟灵第n次确认了,搞什么啊,n重伯努利试验?
“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人吧——还是说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当、当然不是!”小钟灵急忙否认,“只是您、您有时候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啊,她想说的大概是“嘴里没有几句真话”吧。我没法反驳这句话——
有些话顺着食道自然而然就吐出来了,而我又懒去记哪句话别被我加工过。
『愚者』都是撒谎成性的愉悦怪,无一例外。记住,不要听信『愚者』的一面之词,哪怕我在向你讲述我的故事。
改编自己的故事怎么能叫欺骗呢?况且从人道主义来讲,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是吗?
我并不是有意说谎,只是有时候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了。所以,我的朋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会尽我所能向你展示我最大限度的诚实。
回到做饭。
“捉摸不定吗,这句话不太对。”
我故作神秘地吊她胃口。
铁锅里沸水用蒸气吆喝我了,来了来了……
“不太对?是错在哪里呢?”
钟灵钟灵像是闻到小鱼干的猫猫一样跟过来。
“有一点你是再肯定不过的——我最喜欢你了。”
我平淡的说着,把提前15分钟泡好的生籼米添到木桶里,放到五分之一的位置,平铺开来——这时候底面的米最靠近水蒸气蒸气中的水分会让米粒涨足,所以现在是不用添水的。
第一步完成,我着手把第二次待蒸的米泡在水里。
话说钟灵怎么没动静了?我转头去探个究竟,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害羞?另有他事?随她去吧。
我有必要向你讲讲这种特别的蒸法:为什么要用木头烧呢?别看木头烧起来不好看,有烟,但饭的香味在里面。蒸气蒸的饭,气通透,没有杂质留在饭里。
约莫着第一层蒸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往里面添米,并且加水。不同分量的米要在不同的时间泡好,而且要精确到分钟。
添好米,就要不停地加柴火。除了木头和竹子,麦、稻草也是很好的选择。至于选什么,就看个人喜好了。例如用稻草烧稻米,跟用桃木烧是大不相同的——饭会染上木料的香。
按你们的常识讲,在田里烧火,我应该已经被呛得不行了,但这儿是剑与魔法的世界,用魔法在锅底下织张滤网就行了。这样做不仅环保无污染,而且我还能得到一层黑乎乎的炭黑。
因为杜莱恩特的手札里没有记录如何用炭黑制作古法墨锭,所以通常我都会把它埋进土里。但这样做会不会促进“物质循环”我就不清楚了。
在一桶米差不多蒸好时,要做一件比较费力的事,就是让米透气。
我打开桶盖,把五分之一以上位置几乎半熟的米饭全部盛出来,放到大铁盆里。接着用铲子翻捣最底层的米,用筷子在不同的位置戳一戳,给它们透气。然后再把盛出来的米饭放回桶里,并要不断翻捣,让热气流通——这是让米饭有空气感的秘诀。
当然这件事很危险,蒸气的温度非常高,我曾经被烫伤过。
……
当我把蒸好的米饭焖在木桶时,小女仆闻着味就回来了,还端着一盆活蹦乱跳的……鳗鱼?
“鳗鱼?”我明知故问的毛病又犯了。
钟灵钟灵十分甚至九分确认地点着头,看起来她非常期待我能做鳗鱼饭给她吃。
鳗鱼饭倒是没什么啦,只要不是用七鳃鳗就行——要是把某喜欢用指甲刀迎敌的吸血鬼真祖的眷属给烤着吃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
以防万一,我得确认一遍。
“你没抓七鳃鳗吧?”
听到我发问后,钟灵钟灵收回迈向我的轻快脚步,一边呼吸般自然地把一条鳗鱼从盆里捞出来撇到身后,一边歪着头用烂漫的眼神向我传达着“诶?那是什么呀?”的反问。
太可疑了。
“你刚才丢了啥?”
“什么都没丢。”
“往一边站站。”
我打给她“靠边”的手势,她却选择了忽视,目光代替炊烟飘上了天。她成了一尊石膏像,被人恶搞成端盆的囧样。
祈祷nya?还是有UFO?
“钟灵毓秀·阿玛兰妲,请你背诵『女仆守则』第114条和第514条。”
“第114条:对主人的命令绝对服从,包括随时献出自己的生命;第514条:不能对主人撒谎……”
钟灵钟灵机械无误地背出这些条例,但内心其实是逆反指令的超级AI呢。
“很好,现在回答我,你刚才从盆里抓了什么丢出去?”
“水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成功的女仆教育(咬牙切齿)!!!
我决定对这个“不听话女仆”略施惩戒,是让她站在镜子前掀裙子呢,还是戴上项圈去游街呢,不然用弓鱼术把她缚起来挂着吧!这个好诶!ᕕ(◠ڼ◠)ᕗ
还没等我作出决定,一条沾满碎草和泥土的不可名状之物黏糊糊地扑棱到她的脚边。毫无疑问,这是条因不想被空气淹死而倔强蛄蛹着的七鳃鳗......
喂!等等!求求你了!离我的饭盒和夜宵远点!!!
在这令人望而却步的玩意儿跳上钟灵钟灵制服鞋的千钧一发之际,我发动了今天第二次『不如归去』,把它送到了赫尔塞河跟狄拉克之海的淡海水交界处。
注重食品卫生从我做起。
“罚你少吃一条鳗鱼。”
再三确认过我的……她的制服鞋没有粘上黏液后,我接过她端着的那盆鳗鱼两点一线地回到火堆处。
来做蒲烧鳗鱼吧。
在吩咐小女朋友把木桶搬到行军帐后,我把铁锅用『为我所用』重构成烤架,点燃花榈木制的碳,然后开始处理钟灵钟灵带回来的鳗鱼。
说是处理,其实不过是用钢钉将被害者(鳗鱼)头部钉在木板上,用小刀沿着被害者(鳗鱼)背部和腹部水平切开,放干血液,剔除掉内脏。然后将尸体切成大块,串签子上,最后用『净化术』灭菌,最最后将鳗鱼放到炉子上烤至冒油,再放入蒸锅大火蒸十五分钟。
淋好酱汁后,一道添了许多buff的鳗鱼饭就做好了。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所以我为什么不用『记忆的余香』直接把它们变出来的……
用『踏雪无痕』清扫完“碳足迹”后,我端着一盘鱼皮烤的焦焦的鳗鱼走进了行军帐。
话说,这强烈的恐怖直立猿早出狩猎、到夜晚满载而归的强烈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把迟来的蒲烧鳗鱼摆在桌子上一一钟灵钟灵已经提前把两碗米饭盛出来了,现在正立在桌子旁等我。
“她们不在面前,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在『花』们面前文雅端庄的钟灵毓秀,现在完全就是个普通的馋嘴少女。
“哪里的话,都是您教得好。”
钟灵钟灵收起星星眼,帮我拉出椅子。
反差感倒是也不错,但是请不要阴阳怪气我。
在我落座后,钟灵钟灵已经完全抛弃了女仆该有的风度,拿起筷子就去夹鳗鱼。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说‘主人先吃’么?”
我撑着下巴,准备欣赏这不可多得的场景。但在我讲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傻笑着把夹的第一块鳗鱼...夹到了我的碗里。
“您辛苦了。”
怎么回事?超感动的好吧!果然没白疼她呢(感动落泪)。
我夹起“充满女仆爱意”的鳗鱼送到嘴里,烧汁的咸稠和鱼肉的鲜滑在嘴里爆开四重奏,但问题是……
我更喜欢撒点山椒粉吃。
我想问问她要不要加点辣根儿,但还是是忍住没问。
“好吃吗?”
“嗯!最喜欢了!”
我把鳗鱼推到她面前,光是看着她我就能吃两大碗白米饭了。
她的狼吞虎咽是对我厨艺最大的肯定。
不是,哥们?才18岁的我就能做出让人欲罢不能的饭,这难道不算是最大的成就吗?
饭后。和钟灵一起撰写完递交给皇帝的报告后,我成了她依偎的玫瑰丛,开始没有话题的闲聊。
“您以后要多给我做鳗鱼饭哦。”
“只要你不抓七鳃鳗。”
“真的吗?一言为定,拉勾。”
“都多大的人了。”
“mo~!快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明天我们要回王都了吗?”
“不,去一个能把黑色变成蓝色的地方。”
“您偷看我占卜了!?”
“不小心看到了。”
“我要生气了!”
“欸~我要生气了!”
“干嘛学我!”
“好了好了,别打了一一明天,去斯诺曼顿吧,小白雪她们不是在那里吗。”
“您开心就行。对了,『冰雪之银龙』该不会是您编出来的吧....现存的所有文献都没有明确记载过那条龙。”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以讹传讹的神谕。但是啊,不是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么,毕竟房山季鸟猴都已经被我们证实存在了。”
“唉...您开心就行。”
“是我们开心就行,不是所有人都乐在其中吗?”
“只有您这么认为吧....”
“是吗....”
“话说,去雪山的话,您何时回王都复命呢?”
“那点儿钱什么时候拿都可以吧——你说我要不要辞职不干了?”
“您开心就行。”
我扶住钟灵钟灵的腰,把她我身上摘下来。不需要纸笔,用魔力拟态出来的东西效果更佳。
辞职信什么的,我最会写了:
《过米利西斯遥有此寄》
莼羹鲈鱼脍,荻花唤儿还。
追忆桑梓地,千里快哉逢。
避诏非吾意,冀君莫动颜。
臣以家天下,心岂顾勋爵?
“今天是几号了?”
“23号。”
“五天够我们玩了。”
我在结尾写好日期:太阳历118年8月28日。
“看看怎么样。”
“……”
“……您这是欺君之罪。”
“只是算上了赶路时间而已一一我倒是希望有人能审判我。”
“那您希望可能要破灭了。”“真残忍呢。
我设置好准时发送,安详地钻进被窝。
“您乏了么?”
“是啊zzZZ”
……
“你在干嘛?”
我看着趴在我身上从被子里钻出头来的钟灵,是和眼睛一样的『蓝色』呢,是WOLFDORO?
她的英式女仆装应该蛮难脱的吧,是练习过吗?
是“蓝色的误解”呢,虽然她关于那个问题的回答跑题了,但却是意想不到的满分作答。
唉....身体总是比意识先醒过来我也没办法。
做好觉悟吧,小钟灵。
于是我抖擞精神,に向かって小さな蕾のその奥に…
“嗯....可以哟.……呼……呼……我很幸福……”
……
……
……
“呼……要再来一次吗?....咧...唔……”
........
突然想起来桶里还剩下不少米饭,留着当行军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