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小说投稿之初,希罗卡的编辑:森之魔女拉尔薇就已经询问过她类似的问题:为什么你要写魔物与精灵族的恋爱?
BL的事情拉尔薇都不打算追究了,唯独这一点,作为出自精灵族 笔下的故事来说,也实在是太过罕见。就算是见证过谢莉丝与库鲁伊的婚姻的拉尔薇也对此颇为不解。
但希罗卡并没有向编辑做出任何解释。当时她只是用『打破禁忌、追求题材创新』这种轻描淡写的理由敷衍了过去。因为她自己内心也明白,这个真相是根本无法诉诸于世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名为谢莉丝的达修之母。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她却仿佛像是一个冷酷的法官,轻易就洞悉了希罗卡所有的秘密。甚至比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比小说的编辑拉尔薇还要了解自己。毕竟就连拉尔薇也没能仅仅通过一副插画,在完全没有阅读故事本篇的情况下就一眼看穿自己那瞒过了整个精灵之森的读者的伏笔
但不管怎么说,谢莉丝也还是没有完全识破背后的真相。否则她也不必在这里刻意询问自己
希罗卡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的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
究竟是保持沉默,还是承认事实。
对于这个自己只见过两面的、来历不明的神秘女人,她应该要信任到何种程度?
希罗卡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千万不能说!否则,你的命就没了!』
但是……
「咳!咳!咳咳!!」
正当她纠结之际。因为过度紧张而忘记了呼吸的希罗卡,突然因为缺氧而剧烈咳嗽起来。她感觉喉咙一阵干涩、刺痛,仿佛有小刀在刮。最后,她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喂,你……」
正准备继续追问的谢莉丝,看到这一幕,也立刻闭上了嘴。
希罗卡慌乱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试图掩饰,但已经太迟了。
谢莉丝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虽然不是医生,但也能看出,这个少女的身体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并非是装病来逃避问题。
她从椅子上起身,绕过桌子,抓向希罗卡的手腕脉搏,翻开她的眼皮。像是那天在学校里一样,开始为希罗卡进行全面的“体检”。
但是这次,谢莉丝还多加了一个步骤。她慢慢驱动自己的魔王之力,对希罗卡的身体进行了更为深入地调查。
魔力探查的结果,也让谢莉丝这个见多识广的魔王都感到一阵愕然。
「这孩子...」
希罗卡不仅仅是体力见底,营养不良。甚至就连【魔力】都所剩无几。精灵族的人就算没有特地学习过魔法,其体内也有着来自精灵之森那充满灵性与自然能量的纯天然环境所养育出来的,作为精灵的【魔力】。谢莉丝的孩子们也不例外,无非是能否自由运用的问题。但如果不是激烈的战斗或是其他特殊情况,精灵族的魔力是很难用尽的。毕竟精灵之森非常和平,并无多少刚需【魔力】出场的机会。更不要提希罗卡这种普通的学生,小说作家。谢莉丝想不到她有任何会需要用到【魔力】的地方。
但是希罗卡的魔力如同干涸的枯井一样,甚至比兰雪,达修那种本来就没有多少魔力的普通孩子还要更少。
这说明,她一定是做过【非常消耗魔力】的事情。而且还不少。至少是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可能造成如今的结果。希罗卡甚至都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那么,到底何事能让希罗卡一个普通少女消耗到【魔力干涸】这种地步?是【治疗】吗?还是说.......?
她大概率见识过魔物,并且拥有自由使用魔力的能力。同时还是个小说家。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的话,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算了」
「诶?」
谢莉丝松开了希罗卡的手腕。她心中大概有了答案,或者至少是有了猜想。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她多少已经明白了希罗卡为何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大概能理解,希罗卡为何会写这样的小说,甘愿被社会所不容。为何她身体会糟糕到如此地步。以及为何她的魔力会消耗到这种程度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平静地告知希罗卡:
「想隐瞒什么,就继续隐瞒吧。我不怪你。」
希罗卡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谢莉丝。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用意。但谢莉丝的想法也非常单纯: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导致小说烂尾的话,那我也就少了个乐趣。得不偿失。你隐瞒的那些事我也懒得计较了。但是...」
「但是....?」
无论如何,谢莉丝都要把话说清楚。那条路是希罗卡自己选择的,就算谢莉丝不打算干涉,但是也要让她明白那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个年幼的小说家把一切都想得太单纯了也说不定
「...但是你最好做好一切都有可能变成最坏结果的打算。你所坚持的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如果实在是没有那种觉悟,那我劝你趁早收手才是正道。」
「我?」
「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指『什么』」
魔物与精灵的禁忌之恋,以及希罗卡与那个魔物之间的“可能性”。谢莉丝不需要点明。相信希罗卡完全能理解。而谢莉丝的语气,也并非是在嘲笑。更像是一种前辈对于同路后辈的忠告。
毕竟自己是魔王,有些问题可以用绝对的暴力强行解决。但这个光是让自己活着都十分勉强的虚弱女精灵想要实现自己目的,那真可以称得上是绝望了。
「我.....」
希罗卡的意志在动摇,她的嘴唇哆嗦着。那双暗淡的眸子里,既有对未知道路的恐惧,也有着不希望向任何人屈服的倔强
「我的事....不需要你.....不需要任何人来操心!」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固执地继续。那声音里多少都带着几分逞强的意味。在魔王面前,这简直是班门弄斧,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有些“悲壮”。谢莉丝看着这样的希罗卡,心中不禁生出些许同情
「.....还是太嫩了。」
她心中如此感慨。自己像希罗卡这样大的时候,可不会做出这种“半吊子”的举动。谢莉丝要隐藏什么,就绝对不会表露任何破绽。要做什么,也只会做到极致
不过,谢莉丝也不再对希罗卡的这种无知的勇敢发表任何看法。毕竟,这是别人自己的选择,就算失败了也只会是自作自受。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好好活下去,继续写你的小说,至少要让我的书架别空着,赚了钱也记得给我儿子多涨点薪水」
「......」
希罗卡低着头,没有回答。不过从她那逐渐握紧的双拳来看,多少能够理解谢莉丝的“好意”。哪怕这种善意里掺杂了些许嘲笑的成分
不管怎么说,希罗卡那差一点就被迫说出实情的危机还是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她也不知道谢莉丝究竟为何能够那么准确地得出这样的判断,让希罗卡暂时哑口无言。紧张不已。
但是最终,还是差了一点。谢莉丝最后的那些嘱咐,让希罗卡多少有点松了口气。原因无他:
「达修少年的母亲....好像误会了什么....」
♦
摔角比赛已经结束,舞台也已经搬走。下一次的公开演出在下周,在那之前,摔角手们可以享受几天的假期,休整身体,调整状态。为下一次的演出做好充足的准备。毕竟摔角表演是在公众面前进行现场表演的比赛。即便过程与结果都是剧本提前设计好的,但是比赛过程中也难保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如配合失误,体力不支,身体不适,观众情绪未达预期,脚下踩空或是突然抽筋等等....不稳定因素比比皆是。而为了不让观众看出破绽,造成表演失败,摔角手们必须一次成功,中间不容有半分的拖沓和明显的失误。否则观众随时都会感到「出戏」。这对一个充满对抗性的项目来说,难度之大可谓是犹如登天。
而刚刚走下场的其中一位摔角手,就是刚刚在谢莉丝面前大展身手,用自己健美的肉体与对手上演了一出“激情肉搏”大戏的长发青年。他便是堪巴城近期最热门的新星。
回到休息室,长发的摔角手很随意,懒散地瘫倒在自己休息室的椅子上,慢慢拿起毛巾擦拭汗水,但眼神却盯着天花板。双眸之中,闪烁着远不在眼前光景的思绪。
在摔角手这个舞台上,他名为“闪星者”。代表着闪耀的新星之意。不过他本人自然不叫这个。他真正的名字是——
「喂,斯平德」
这时,一个粗犷的身影喊着长发青年的名字,从休息室的门外传来。
随后连门都不敲,径直走进房门的,是一个足有一米九身高的巨汉。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台柱:『大地』·克劳吗。比赛之后有什么指教?」
斯平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从慵懒的休息状态切换到精神饱满的样子,用他那与生俱来的戏剧化腔调,故作姿态地与克劳进行着交流。当然,他口中的「指教」多半是在暗示克劳在刚刚的比赛中是否有什么没有做好,可以改善的地方。斯平德作为新生代选手,虚心向前辈请教,这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即使这只是他作为一个“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所装出来的“假象”而已。
「指教谈不上。不过你今天的状态非常不错。那个四方固定做得尤其到位」
克劳用十分爽朗的语气赞扬着斯平德
「特别是最后那个背摔,你完全卸掉了力道。让我这个老将都看不出破绽。观众们都以为你是下了死手,但实际上我一点事都没有」
“大地”克劳,职业摔角手界的老前辈,以稳健的发挥和丰富经验而著称。他每次结束比赛之后,都会像这样前来对今天一起表演的后辈进行一些点评。斯平德已经相当习惯这种交流了。
但是,斯平德却完全不在乎这种小事
「前辈」
斯平德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掏掏自己的耳朵,随后向指尖吹上一口气。傲气逼人地进行质问
「你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来找我的吧?」
对于这个虽然没有主观恶意,但太喜欢摆前辈的架子,经常对后辈指手画脚的前辈,斯平德心中早已不满。
克劳微微一怔。这个新人还是第一次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不过他也是老油条,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动怒。他轻咳一声
「你很有意思。新人里数你最有前途。不过我确实也不是为了比赛的事情来的」
「那是什么事?」
斯平德直截了当地询问克劳。他希望尽快得到想要的情报。克劳则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略有苦衷的样子,对斯平德提出要求
「下周的比赛,我大概参加不了了,所有我预计出场的比赛,麻烦你替一下我吧」
克劳说罢,斯平德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克劳是个老油条,虽然不会在职业摔角上出任何差错,但是这个行当的利润,可比比赛本身更吸引人。斯平德当然清楚,克劳这是接了场外的一些“私活”。对于职业摔角手来说,这种“副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然,这些事情斯平德是绝口不提的。
「这可有点麻烦。最近堪巴城摔角手短缺,我一周要参加六场比赛,要是再额外加上前辈的比赛.....一周九场。我身体可吃不消.....前辈,你就不能自己来吗?」
斯平德故意为难克劳。因为斯平德非常清楚,克劳有着不得不提出这样要求的理由。而克劳也果然被说中心事,面对这样的质问,也是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
「我也想,但是实在是腾不开手....」
「腾不开手?」
「因为下周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必须去做.....」
「什么事情呢?」
「这.......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前辈不说清楚,我这也没法判断到底该不该帮你呢」
斯平德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继续追问克劳。而克劳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看斯平德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到斯平德的小心思。但克劳同样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一拍胸脯,大义凛然地解释道
「我....我女儿病了,要带她去看病,照顾她....」
但这实在是个过于蹩脚的借口了
「前辈,你要一周后带你女儿去看病?请问你是能预知到你女儿未来会生病,还是现在她就正在生病,你却不马上带她看病,而是要硬等一个礼拜?」
斯平德毫不留情地揭穿克劳的谎言。克劳当然也知道自己编的这个理由有多么愚蠢,所以一时语塞。斯平德则得理不饶人,继续步步紧逼
「别装蒜了,前辈.....是因为由金鹰商会所举办的,那场【游戏】....对吧?」
——这便是克劳无法出席职业摔角比赛,而不得不去找斯平德替班的最根本理由。女儿生病纯粹只是临时起意的借口。因为克劳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看似老实巴交,不会顶嘴的后辈今天居然会如此直白地步步紧逼。
听到斯平德口吐这个词语,克劳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当然知道斯平德指代的是哪场【游戏】,但他没想到斯平德会如此直白地指出。更没想到这件本该不被任何无关人员所知晓的事情,居然已经被斯平德了若指掌。这完全超出了克劳的预期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是?」
斯平德在克劳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新人摔角手,一个刚刚进入职业舞台,还只配在初赛中登场打下手的小角色。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毛头小子,按理说根本没有接触到这种级别信息的可能。但斯平德摇了摇头
「当然,我并非【游戏】的参赛者。不过我知道【它】的存在。以及前辈参赛的事」
斯平德在休息室内来回踱步,背起手。用一副“大人”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金鹰商会最近在堪巴城经常有些很奇怪的小动作。这几天聚集到堪巴城的商人也多到反常的程度。所以我自己私下去调查了一下,随后得知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斯平德口中的“调查”当然不是他亲自去做的。斯平德自己并非什么侦探,只是个职业摔角手。他只是花钱雇了几个专业侦探,去收集关于金鹰商会的信息。最终斯平德得到了关于【死亡游戏】的全部情报。斯平德虽然年轻,但行事风格从不拖泥带水,做事滴水不漏。最终,他得到了答案:
「金鹰商会打捞出来了上古时代的陨石:塔耳塔洛斯的碎片。许多商会,企业都在对这个东西垂涎三尺。因此金鹰商会召开一场游戏,决定将那颗陨石碎片赠予游戏的获胜者。我们公司也决定参加这次游戏,所以派出你去参赛....我没说错吧?」
斯平德得意地抬起眼皮,看着克劳,完全是一副“我早就把一切都看透”的态度。让克劳冷汗直流。他完全没想到一个新人摔角手会有如此大能耐,不仅调查到【死亡游戏】,甚至还知晓了克劳参赛的始末。克劳不由地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少年
「斯平德,你..不简单」
「当然」
斯平德对给予自己的褒奖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下来。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克劳无奈地叹气,承认自己刚才是在说谎
「没错。我确实是要参加那场【游戏】,所以下个星期的比赛我没办法出场,斯平德.....」
克劳想说「希望你能代我出战,拜托了」。但是斯平德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前辈,你去和老板说,你主动退赛吧」
「什么?」
克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斯平德会看在替自己出场换取利益的份上帮这个忙。斯平德却完全相反,让克劳直接退出【游戏】。震惊之余,克劳还以为斯平德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这可是一场「死亡」游戏,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如果不是老板以「一百倍薪水」为条件与诱饵,克劳也不会答应的。但那是老板给他开出的条件,克劳也不打算轻易放弃。
克劳正准备开口对斯平德说出“不要担心,我会小心行事”,但他还未开口,斯平德便解释道
「别误会,前辈。我可并非是出于同情心才这么说的。只是你一个外行,连武器都不会用。这种比赛你去了就是凑数。别到时候没拿到陨石,还死在赛场上。丢尽我们这个行业的脸」
斯平德可不会承认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善意”,他只是单纯从结果来看,克劳的参赛是一个“错误”
「什么!?」
斯平德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克劳的怒火。而斯平德则更是火上浇油,继续挑衅道
「前辈,让我去吧。你是不行的」
职业摔角虽然只是演戏,并不能代表实战能力。但克劳好歹是前辈,身经百战。面对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轻视自己,克劳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斯平德!你要干什么!?难道你对那颗陨石....」
「不干什么。我对那东西也没有兴趣」
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对他而言,塔耳塔洛斯什么的怎样都好。斯平德想要参赛的唯一目的,其实非常单纯:
「我只想享受一场真正的厮杀....不是演戏,不是剧本。而是一场完全以命换命,赌上生死的【实战】罢了」
说着,斯平德咧起嘴角。一副完全不正常,几乎癫狂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这样一来,老板也会发现我才是这个摔角联盟的救世主,我才是他们不得不力捧的真正台柱....不是你哦,前辈」
「你.....那可是死亡游戏!你也许会没命的!」
「那又如何?」
斯平德笑得更狂了
「人生如果不去体验一下最刺激的冒险,那也太无趣了!放心吧前辈,我会赢得胜利。然后得到所有荣誉。到时候,我会成为全人类都赞颂的英雄。而前辈你,则会成为我传奇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
疯了。这个年轻人彻底疯了。克劳作为年长者,也不禁从心底感到一股恶寒。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斯平德的距离。他现在觉得,自己当初的判断完全正确。斯平德这个新人确实潜力无限。他的前途无限。但并非是在职业摔角这个舞台上。
而是在「战场」上也说不定....
这个年轻人的体内,隐藏着常人所不能想象与理解的疯狂,以及野心。
「....你休想」
如果这时知难而退,让出参赛权的话,那么一切都会皆大欢喜。但是克劳却拒绝了这一选择。他不能让斯平德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去参加比赛。斯平德如果作为公司代表参赛获胜,那么他的人气,地位都将完全碾压自己。克劳必须自己拿到陨石,才能继续在职业摔角这个舞台继续站稳脚跟,坐稳自己的台柱地位。为了利益,克劳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会把机会让给你的....」
而斯平德似乎早就料到克劳会如此回答,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嘎巴嘎巴」地扭动手指关节。
「那么,我就让前辈变成残废.......不得不退赛就好了吧?」
「你...这混蛋!」
斯平德猛地跨出一步,逼近克劳。而克劳自然也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休息室里,一场真正的,不属于摔角舞台的,没有任何剧本的战斗一触即发。
「哈!」
虽然是第一次与斯平德脱离剧本而展开真正的战斗,但克劳依然本能地感到恐惧。他下意识地决定先发制人,猛地抬起右腿踹向斯平德的面门。
斯平德侧身一躲,堪堪躲过克劳的飞踢。而克劳则是右腿顺势向后,再猛地向前回旋,一个回旋踢扫向斯平德的后脑。斯平德一个下蹲,从克劳的攻击范围中脱身。
克劳的攻击范围大,力量足,但速度偏慢。斯平德虽然力量上不占优势,但身法灵活,反应神速。
「可恶!」
克劳见斯平德如此灵活,干脆不再主动攻击。而是先站稳防守,调整呼吸。斯平德则完全相反,他完全没打算给克劳喘息的机会。他再次踢出直踢。人高马大的他有着臂展的优势,只要自己这样做,斯平德的攻击就无法命中自己.....
但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只是微微一闪身,克劳的踢技就被轻易躲避。但斯平德的手却在同时绕过克劳的脚踝,用胳膊夹住了克劳的右腿。
「什么!?可恶....!」
单脚被控制住,重心与平衡都被对手所控制的克劳为了尽快挣脱控制,下意识地用左腿再次踢向斯平德,目的在于借机踢开他,将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夺回。
但是
「——!!!」
斯平德非但没有松手,甚至还用空余的右手抓住了克劳踢出的左脚。
斯平德抓着克劳的右脚,将他的身体重心进一步向右侧拉扯。克劳的左腿也因为这个力道而被抬高。双腿都被抓住的克劳整个人顿时浮空,随后「咚」地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咕.....!」
斯平德抓着克劳的双腿,像是在骑着一匹死马。克劳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试图拉住一些什么东西让自己脱离这个被控制的窘境。但斯平德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夹住克劳的双腿,克劳的腰腿力量根本无法挣脱,而双手也因为长度不够而无法触及斯平德。
克劳引以为傲的「臂展长」的优势,此刻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
「前辈,如果现在是死亡游戏现场的话,那么你已经死了哦」
斯平德俯下身,轻蔑地俯视着克劳。而克劳则满脸屈辱,愤怒地发出咆哮
「别得意!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吗?....呵呵」
斯平德抬起头,左右环视了一下自己的休息室。这里非常狭窄。到处都是桌子,椅子,玻璃等坚硬又尖锐的物体。
在这种环境下,斯平德提出了一个令克劳背脊发凉的问题
「前辈,如果我在这里把你转上几圈的话....不出意外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喂,难道你想....等...等等!不要!」
克劳的冷汗骤如雨下。他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有这一个装满玻璃容器的垃圾桶。如果斯平德真的按他所说的那样去做了,后果根本无需多加想象....
「我不要」
但是这最后的求饶,被斯平德极其冷静的声音所拒绝。好像只是拒绝一次约饭一样简单而又平常。
「哼!」
随后,斯平德双臂与腰部发力,将手中的克劳的身体,向最近的那个垃圾桶开始甩去......
「砰!」
首先是一声巨响,但不仅限于此。即便克劳的脑袋重重地砸翻了垃圾桶,玻璃破碎一地,斯平德也不打算停手。
「喝——!」
斯平德继续发力。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斯平德用克劳那高大的身体肆意横行,将克劳的身体一次次地砸在墙壁上,桌角上,以及一切可以造成克劳身体损伤的物品上。
呼呼的风声,以及克劳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斯平德完全不在乎克劳的死活。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让克劳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无法作为代表参赛。
一圈,两圈,三圈......具体甩了多少圈,斯平德自己都没有去数。他直转到房间内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破坏为止,才停了下来。
「呼....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啊」
擦擦脸上的汗,斯平德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这幅自己亲手造就的狼藉:
已经不成型的椅子,七扭八歪的桌子,化为碎片的酒瓶,断为两截的桌脚....
「怎么样,前辈,这次,你不感到意外了吧」
还有倒在地上,已经血肉模糊的克劳。斯平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尊敬过的前辈,他口中吐出的血沫已经无法构成任何言语。只有微弱的哼声证明他还没有当场死亡。但是也算得上是半死不活了。
斯平德蹲下身,就像这个前辈平日里高谈阔论地教育自己那样,他也给予了前辈一个忠告
「前辈,所谓的职业摔角,就算是表演,但我们真正最大,最值得信赖的武器,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觉悟。无论用刀,用剑,用魔法,还是用火炮。哪怕下毒,暗杀,谋杀.....只有打赢了,活下来,这才是真正的【职业摔角】。纵然你再是前辈.......也不过是个完全没有参透职业摔角的真谛,一介没有才能的【门外汉】罢了。」
说完,斯平德拍了拍克劳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
「职业摔角,真是有趣!职业摔角真是太棒了!」
他高声呐喊,振臂高呼。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走出了已经惨不忍睹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