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将大人！正门遭到攻击，是精灵骑士！」
一名魔物士兵快步冲进屋内。还没完全站稳，便将外面的情况报告了出来。隔着门窗，也能够听到从据点正门方向传来的警报。有人正在大声召集人手，兵器碰撞与接连响起的喊杀声，已经让整个东南寨都知道，有敌人打到这里来了。
屋内，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兽人族郡将，欧尔克。
接近三米的身躯，让屋里那些原本还算宽敞的家具，显得小了一圈。粗壮的手臂从铠甲两侧露出，手掌只是在桌边轻轻撑了一下，厚实的木板便发出了一点不堪重负的响动。那张长着獠牙的脸上，却没有因为门外的喊杀声，出现多少急于冲出去的兴奋。
「有多少人？」
「目前看到的，只有十人左右。但是都很强，门口的守卫已经出现伤亡了！」
欧尔克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窗边，朝正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上，弓箭手正在调整位置，更多士兵则被警报吸引，准备赶往交战的地方。
「传令，调一千五百人出城迎敌。剩下的一千五百人，留在据点内待命。」
「……只调一半？」
站在门边的部下愣了一下。
「郡将大人，既然他们只有十个人，我们不如把人都调出去，直接围住他们，免得……」
「然后把里面空出来，让他们想找的人自己走出去吗？」
欧尔克转过头，看向那名说话的部下。对方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我们这里刚刚抓到一个间谍，就有人过来攻城。而且，偏偏还是精灵族。哼哼，他们的目的根本就是昭然若揭」
「您是说，他们是来救那个间谍的……」
「正是」
欧尔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就算精灵骑士团都是精锐战士，我们据点现在的兵力要击败他们十人并不简单。但再怎么说也只有十个人，想要反过来消灭我们这三千以上的驻军，又谈何容易？就算他们有那个打算，也没必要从最显眼的正门动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来了，对营救有什么好处？」
部下没有说话。欧尔克则继续说明了自己的判断。
「除非，他们就是想让我们都去看正门。外面的人负责打，另外的人趁守备变弱，从别的地方进去。这才说得通。他们一定派了其他人在暗处行动，攻打大门的只是佯攻。给他们真正的目的：潜入行动打掩护。」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兽人往往都和粗暴、冲动联系在一起。只要听见有人挑衅，就会拿起武器冲上去，直到将对方砸成肉泥，才肯停止。但是，能够被任命为郡将，独自镇守魔界边境据点的欧尔克，显然不会只用肌肉考虑所有问题。
敌人来做什么，与敌人究竟有多强，是需要一起判断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一个明显值得对方冒险营救的俘虏在这里，他就更不可能把这次袭击当成普通的正面进攻。
「出城的人负责迎敌，不要擅自追远。城内各处继续巡逻，提高警惕。无论外面打得多激烈，没有我的下一步命令，都不许离开自己的位置。」
「遵命！」
几名部下立刻转身，准备去传达指示。欧尔克又叫住其中一人，问道。
「关押俘虏的地方，没有异常吧？」
「暂时没有。人还关在里面。」
「好。盯住那里。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欧尔克走出屋子，看向据点内侧的方向。通往牢房的通道，藏在内营几座建筑之间。从里面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俘虏出来，想要走到据点外围，终究需要经过那些能够让人正常行走的道路。
正门的声音，依然很吵。
但是，这位兽人郡将的注意力，已经没有再停留在那边了。
♦
罗兰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慢慢向前走去。
前方的拐角处，两名魔物刚刚停下来，听着从下面传上来的命令。其中一人原本已经准备赶往正门，听完之后，又有些不满地转回了身。
「在这里继续巡逻？外面都打起来了……」
「郡将大人的命令。你想挨骂就自己去。」
另一个魔物回答了一句，将扛在肩上的武器放下来，重新看向通道。石墙旁边空荡荡的，除了几扇紧闭的门，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东西。
但是，就在它转过视线的那一瞬间，一个身影已经从门框上方落了下来。
罗兰的脚尖轻轻点在地面。两名魔物中的一个刚想回头，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下巴。脖子随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转向一侧，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另一个察觉到身旁出现了什么东西，握着武器的手才抬起来，匕首就已经刺进了它的喉咙。
「呃……」
声音刚刚出现，便被罗兰顺手压了回去。
她扶住两具失去支撑的身体，没有让它们直接撞在石板上。旁边一扇没有锁紧的门，被她用鞋尖推开。少女把尸体拖进里面，放到堆着旧布与破损器具的角落，再将门重新带上。
走道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另一队巡逻兵从楼梯上来。走在前面的魔物看了看两边，似乎觉得刚才应该还有人在这里。但远处不断传来的命令，让它也没有多停留，只是继续带着同伴，沿着城墙向另一边走去。
而在它们转过拐角之前，罗兰已经从那扇门里重新出来，顺着楼梯到了下面。
「……还留了不少人嘛。」
少女站在两排建筑之间，看着前方接连走过的巡逻队，轻声嘀咕了一句。
据点里面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一下子变得空荡荡。正门的战斗虽然吸引了很多注意，但留在内部的魔物依然各自守着位置。有人看守路口，有人沿着建筑往返巡查，还有人站在较高的地方，观察下方几条通道。
不过，罗兰也只是看了几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她没有挑人最多的地方经过，也没有因为前面出现了巡逻兵，就一直躲在原地等着。那些人的脚步什么时候会停，脑袋什么时候会转向另一边，似乎都十分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判断之中。
一队魔物从门廊下面走过时，罗兰就站在它们身后的柱子旁边。前面的士兵忽然转头，准备和同伴说话，她却已经随着另一人的步伐，轻轻挪到了更靠后的阴影里。
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那里只有一截墙壁。
它把头转回去，罗兰便从另一侧走了出来。金色的发尾刚刚离开柱子的边缘，下一道可能看见她的视线，就已经被路过的士兵自己挡住了。
巡逻兵们并没有故意放松警惕。它们也确实在看周围，留意是否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每一次朝某个方向看过去时，那个刚刚还在附近的少女，就像已经提前离开一样，根本不在它们能够看见的位置上。
仿佛据点里面，多了一个只能从眼角余光里偶尔感觉到，却始终没办法抓住的鬼魂。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一名魔物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窄道。
同伴跟着望过去。那里放着几只木桶，旁边是一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屋，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像晃了一下……」
两名魔物握紧武器，一前一后走进窄道。后面的那个刚刚越过木桶，肩膀就被一只手抓住，猛地拉进了旁边的阴影。走在前面的士兵察觉到身后声音不对，立刻转过身体，却只看见同伴的武器还在半空，尚未落地。但人却彻底不见了。
「唰」
然而身前的魔物把注意力放在同伴还飘在半空的武器上时，从暗处飞来一把匕首，从魔物铠甲的缝隙里准确划过，刺入肉体。而被刺入的部分，正好就是喉结。他连一声都没吭出来，就一命呜呼。
而那个身后魔物掉落的武器，也在这时被一只染着黑色指甲的手稳稳接住。整个过道内，没有任何会引起他人注意的响声。
做下这一切的罗兰从暗影中走出，从魔物的脖子上收回匕首。随后，她把接住的武器放到一旁，将两具尸体拖到货物后面，用一块原本盖在木箱上的旧帆布遮住。
她不需要让这些魔物永远消失。只要在自己找到目标、带人离开之前，没有人立刻看见满地的尸体，就已经足够了。正门正在交战，内部也有人四处传令，这点短暂的空隙，用起来倒也并不困难。
少女从另一扇门出去，继续向据点更深的地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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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间内，一个落单的魔物正背对着门，在货架前翻找东西。它把几件杂物移到旁边，又弯下腰，准备去拿靠在墙边的工具。身后的门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但外面本来就有不少人在活动，它并没有立即回头。
直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
魔物猛地睁大眼睛。一把匕首从后面刺进了它的上臂，另一只手则扣住肩膀，将它压在货架旁边。它立刻张开嘴，准备大声呼救。
但是，没有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它能够呼吸，也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因为疼痛而发抖，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那声已经到了嘴边的呼喊送出去。
受伤的明明只是手臂。
嘴巴没有被捂住，脖子也没有被掐住。可它的声音，就像是忽然不再属于自己了一样，只剩下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
「你们抓到的间谍，关在哪里？」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魔物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近在旁边的金发精灵。她的手还握着匕首，刀刃稳稳地留在自己的手臂里。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并没有因为自己正在拼命挣扎，就出现什么变化。
它当然不想回答。
那个被关起来的精灵，是郡将大人亲自下令看管的重要俘虏。如果自己把关押的位置告诉敌人，就算能在这里活下来，之后也绝不可能轻易逃过处罚。
魔物咬住牙，试图把还没受伤的另一只手移向腰间。
但是，那只手没有去拿武器。
手臂自行抬了起来。原本应该握紧的手指，也在它惊恐的注视下慢慢伸直，越过货架的边缘，指向了储物室另一侧的窗户。
从那个方向看出去，恰好能够看到据点内营的一排石屋。
「那边？」
罗兰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魔物想摇头，想把手收回来，想告诉这个敌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些念头，无论在脑子里出现得多么强烈，都没能让正在抬起的手臂停下。甚至连脑袋，也在少女询问之后，违背它自己的意愿，轻轻点了一下。
那种恐惧，比手臂上不断传来的疼痛，还要更加难以忍受。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孩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而对方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东西。
「谢谢你啊。」
她笑了笑，右手离开魔物的肩膀，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唰。」
长剑出鞘，斩过颈部，又迅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魔物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身体也随之向前栽倒。直到失去意识之前，它依然没有发出那声最想喊出来的求救。
罗兰这才把匕首从它的手臂里拔出来。
刀刃上，一丝紫黑色的气息闪过，很快又消失了。那把武器重新变得普通起来，除了沾上的血，似乎和刚才从瞭望兵身上取回来时，没有什么不同。
少女低头看着倒在脚边的魔物，忽然想起了学校里那些关于魔王军的课程。
「这就是真正的...魔物吗？」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听过许多类似的事情。魔物凶暴、嗜血，喜欢杀戮，会破坏精灵的家园。那些出现在故事和课本里的怪物，总是有着让人害怕的外形，张着嘴，准备把挡在面前的精灵撕成碎片。
就连大人们提醒孩子不要乱跑的时候，也常常会提到森林外面那些危险的魔物。说它们会专门**灵小孩。连骨头都不剩。
罗兰不是没有认真听过。毕竟，自己想成为骑士，以后就一定会和这些敌人交手。那些关于魔王军有多么凶残，战场上会出现多少可怕东西的讲述，她也曾经在脑子里想象过许多次。
但是……
「夸大其词。」
少女轻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森林，来到魔界，亲眼见到这些被反复描述的魔物，也是第一次与魔王军交手。可到目前为止，实际碰上的事情，似乎和那些故事带给自己的印象，有着很大的差别。
匕首刺进脖子里，一样会死。被剑砍中，一样会流血。发现自己没办法反抗的时候，也会惊慌，会往后缩，甚至连求饶的样子，都和她能够想象出来的没有多少区别。
眼前这个刚刚还在抵抗的魔物，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根本不像什么不知恐惧、只会杀戮的怪物。
如果非要说有谁更害怕一些，那大概也是它。
罗兰弯下腰，将地上的头颅与尸体移到货架后面。处理完之后，她拿起一块废布，把匕首擦干净，重新收好。
昨晚准备出发需要的东西时，她多少还有一点紧张与激动。毕竟，真正离开精灵之森，深入魔王军的据点，和待在熟悉的家里练剑，终究不是一回事。那些从小听到大的东西，终于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她甚至还因此多检查了一遍随身的武器。
现在想想，实在有些不值。至少刚才碰到的这些魔物，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也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感到畏惧的地方。不过如此而已。
魔王军如果都是这种水平的话，那么罗兰也会对魔王的军事培训感到失望。连精灵骑士团的预备役训练都不如。
「....算了」
不过现在不是点评这种事的时候。罗兰拍拍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
「眼下只需要考虑营救人质就可以了....其他的怎样都好」
毕竟这个，才是她当下最大的目标。
♦
石屋后方，是一条通向内侧的走廊。
罗兰绕过外面的巡逻队，来到入口附近时，很快就看到了负责守门的两个魔物。它们没有像其他士兵一样，时不时朝正门方向张望，而是站在一扇厚重的门前，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
门上有锁。其中一个魔物的腰间，则挂着一串钥匙。
少女看了几眼，没有直接走过去。等其中一人挪动身体，准备换到靠墙的位置时，她才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前面的守卫还没看清那道忽然出现的影子，就已经被撞向同伴。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仓促拔出的武器卡在中间，而罗兰的剑，已经从它们来不及挡住的位置掠了过去。
短促的挣扎很快就停了下来。两颗魔物头颅滚落在地。
罗兰从守卫腰间取下钥匙，把尸体拖到走廊侧面的凹处，随后来到门前，打开了那把锁。
「咔嗒。」
里面立刻传来了一点响动。
一个精灵坐在墙边，双手被锁链束在身前。听见开锁的声音时，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点，紧张地看向门口。待在这里的时间里，每一次有人靠近，都有可能意味着来自魔王的处置终于到了。他不知道对方准备怎么杀死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究竟还要等多久。
但是，出现在门外的，却是一个金发的精灵少女。
「……精灵？」
男人愣住了。罗兰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房间里只有这一个俘虏，便拿着钥匙走了进来。
「你就是他们抓到的间谍吧？」
「你是……来救我的？女王陛下派来的……」
他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原本已经在漫长的等待里变得有些迟钝的身体，也随着那种突然出现的希望，重新动了起来。锁链被他扯得撞在一起，发出一阵让罗兰皱起眉头的响声。
「小点声。别吵吵。」
少女蹲下身，抓住其中一截锁链，将它按住。
「你是怕外面不知道，有人进来找你了吗？」
男人连忙闭上嘴，低头看向她手里的钥匙。锁住手腕的东西被打开之后，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门外，像是仍然不能相信，自己真的等到了救援。
「外面的战斗，也是你们……」
「嗯。其他人在正门。起来，准备走了。」
罗兰把最后一处锁扣打开，将钥匙放到旁边，站起身来。但那个精灵并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忽然伸出手，急切地叫住了她。
「等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出去再说。」
「不，必须现在说。万一等一下来不及……」
他努力压低声音，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我这次得到的，是魔王军非常重要的军事机密。那些被他们搜走的文件，只是一部分。我知道的东西还在这里，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说道。
「如果撤离的时候遇到危险，你可以不管我，自己先走。只要把情报带回去，交给女王陛下和骑士团，就……」
「不用。」
罗兰直接打断了他。
「人家接到的考核要求，就是把你活着带回去。你有什么情报，我不关心，也不用跟我说。有空废话，不如赶紧起来跟我走。」
「……考核？」
男人的表情，明显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骑士团会安排各种训练与考试。但把一个被魔王军抓住、随时可能遭到处死的间谍救出去，为什么会从这个女孩嘴里，说成考核的一部分？自己在这里拼命等着的一线生机，难道只是她需要完成的一道题吗？
而且，她似乎根本没有认真考虑，万一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办。
「可是，如果真的被发现……」
「那也不能把你丢下。光是带着几句话回去，人家可拿不到正式团员的身份。」
罗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已经多了一点不耐烦。
「你到底还能不能走？不能我就拖着你走，别耽误人家的时间」
「能……能。」
不知为何，这个同胞女孩居然显现出不亚于魔物的压迫感...
男人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刚走出一步，膝盖就软了一下，但稍微缓了片刻之后，至少已经能够跟上少女的脚步。
罗兰在门边等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确实可以自己走，便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本来已经做好了即便死在这里，也要尽可能将情报送回去的准备。可这个前来营救的女孩，却像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两个人都能够离开一样，连听完那番交代的兴趣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的自信从哪里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考核，会把人送进这种地方。
不过，眼下能做的，也只有跟着她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些。远处的警报仍然没有停止，但附近的脚步声，似乎比罗兰进来时少了几处。她领着男人转过墙角，沿着通向外营的窄道前进。两侧的建筑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前方则逐渐亮起来，露出一片较为宽阔的场地。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够重新接近据点外围。
罗兰的脚步，却在通道出口稍微停了一下。
前面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得让旁边的门廊都显得低矮的兽人。厚重的铠甲覆在身上，裸露的手臂与脖颈粗壮得惊人。他站在场地另一侧，正看着从窄道里出来的两名精灵，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带着獠牙的笑容。
「果真不出我所料。有只耗子，趁火打劫来了。」
间谍的身体猛地一僵。罗兰则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挡在前面的兽人，没有立即接话。
欧尔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看向了那个已经被解开锁链的俘虏。
「看来，你确实是来救人的。正门那些骑士，也没白费力气。」
他向前走了几步。沉重的脚步落在地上，让跟在罗兰身后的男人，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点。
「不过，小鬼，你太小看我了。以为把外面闹得热闹一点，我就会带着所有人一起冲出去，任由你在里面找人吗？」
欧尔克抬手，指了指两人刚刚走出来的通道。
「那里通向关押俘虏的内营。你自己可以翻墙，可以从别人没注意的地方钻进去。但带着这么一个人，想要正常走出来，就必须经过这里。无论最后准备从哪边离开，都一样。」
两侧的石墙与建筑，将牢房外围的道路收拢在了一起。独自行动时，罗兰可以随意选择经过的位置。但那个刚刚从锁链里挣脱出来的精灵，显然没有同样的身手。想要让他跟着离开，能走的路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欧尔克不需要追着一个行踪不定的潜入者，到据点的每一个角落搜索。只要把她需要带走的人考虑进去，很多选择，就会自己变得明确起来。
「我只要在这里等着。你带着俘虏出来，就会落进我的手里。等不到人，至少说明你还没能把他带离内营。那就继续封住这里，再进去慢慢找。」
兽人郡将的嘴角，稍微扬起了一些。
「你以为，只有你们精灵才会动脑子吗？」
说完，他猛地抬起手，向旁边一挥。
「出来！」
原本还显得有些安静的场地，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两侧的门被推开。躲在建筑后方的魔物接连走出，占住了通往外围的道路。更高处的石墙与平台上，也出现了一排排身影。弓箭手靠近边缘，箭搭在弦上，瞄向下方。手持刀剑与长柄武器的士兵，则从几个方向一起围了过来。
没有被派去正门的兵力，早已按照郡将的下一步指示，在这些地方等着了。除了仍然需要留在其他岗位上的守卫，大量魔物都被集中到了这里，把通道出口与场地四周，一并纳入了攻击的范围。
不过片刻，两名精灵周围，就已经到处都是敌人的身影。
「啊……」
间谍张开嘴，脸上的血色迅速退了下去。
一千人？还是更多？他根本来不及数清楚。无论看向哪边，都只能看到正在靠近的魔物，露出的獠牙，与已经准备好落在自己身上的武器。刚才还以为有机会离开的道路，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郡将大人，那个俘虏也一起……」
「小心点。间谍先留活口，等陛下的指示送到。」
欧尔克打断了部下的话，目光重新落在罗兰身上。
「这个潜入者，杀掉。」
「遵命！」
回应声在四周接连响起。几个原本将箭尖对着男人的弓箭手，稍微调整了方向，重新瞄准那个站在前面的金发少女。地面上的士兵也握紧武器，凶神恶煞地盯着这个独自闯进据点、还试图带走俘虏的精灵。
罗兰却没有因为那道命令，就出现什么慌乱的反应。
她只是偏过头，对身后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男人说道。
「你先躲到旁边去。」
「旁边……？」
「那里，墙下面。别站在中间碍事。」
罗兰指了指靠近通道出口的一处凹陷。两侧凸出的石壁，至少能够让待在下面的人，不至于直接暴露在高处弓箭手的视线里。
「你也听见了吧。魔王的命令还没下来，他们暂时不会随便处置你。先过去待着。」
男人看看她，又看看周围那些魔物，最后还是咬着牙，挪向了墙边。附近的士兵没有阻止。俘虏依然留在包围之内，走到那里，也不意味着就有机会从据点里逃出去。
他缩到石壁后面，紧紧贴着墙，重新看向站在场地中央的罗兰。
少女活动了一下脖子。
正门的战斗声，依然从远处传来。负责牵制的骑士们还没有撤退，自己也还没到应该放出信号的时候。罗兰伸手，将手腕上那圈略微翻起的蕾丝边整理好，随后才慢慢抬起眼睛。
城墙上，平台边，建筑之间，以及正在面前聚拢的刀剑与长矛。
她的目光从那些魔物身上扫过，仿佛只是确认了一遍摆在面前的东西，根本没有停下来逐一清点的意思。
然后，罗兰轻轻扬起了嘴角。
「一千三百六十四个魔物，正好。」
她喃喃自语着，将手从整理好的蕾丝边上移开。
「单纯地救一个间谍，逃离这里，实在是太没意思了……这样才叫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