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克看着地上的碎铁,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把巨斧的重量、坚硬程度,以及刚才落下时自己究竟用了多少力气,他比谁都清楚。但是那个精灵就用两只空着的手,把它接住,随后当着自己的面,夹成了再也不能使用的碎片。
而罗兰的呼吸,依然十分平稳。
天流心法与天流呼吸法,本来就是能够同时使用的两大奥义。解放肉体的限制,并不意味着她就需要放弃对周围行动的预判。欧尔克举起斧子时,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便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对于现在的罗兰来说,那一下迎面劈来的巨斧,就像是已经看过一次的动作。什么时候落下,经过哪里,兽人在挥动之后又会怎样调整姿势,她都已经知道了。而身体也已经能够跟得上那份判断。
呼吸法发动之后,她完全可以提前让开,再从其他位置反击。风压和脚下的晃动,也不至于再让她狼狈到只能举剑招架的程度。
她是故意留在原地的。
欧尔克刚才说的话并没有错。甚至很有道理。战场上没有谁需要顾及敌人的家庭,也不可能因为听说对方有什么珍视的东西,就放下兵器,迁就敌人的心情。刀剑相向之后,要考虑的就是怎样活下来,怎样让对方死去。
罗兰对此没有异议。
但是,没有异议,不代表她就没有脾气。父亲用一年积蓄买给自己的第一把佩剑,被这个兽人大叔打碎了。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这也完全不妨碍她为此生气,更不妨碍她会为此让对方付出代价。
既然能够接住,那么就接住。既然能够捏碎,那么就当着他的面,把那件他引以为傲的兵器捏碎。
大道理可以听,自己的账也一样要算。指望这个记仇的辣妹听了几句话,就对着满地的断剑碎片心平气和地说一句算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了不起。」
欧尔克终于开了口。
他松开手,让连接着少许碎铁的长柄落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我在兽人一族里面,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的雌性精灵,居然能够在力量上不亚于我。不……也许还要更……」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
用兵器砸碎别人的剑,与用两只手把那把巨斧夹碎,终究是不同的事情。就算把完整的斧子重新放回自己面前,让自己照着她刚才的样子来一次,欧尔克也没有信心能做到。
而那个女孩做完之后,连需要缓一口气的样子都没有。
罗兰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欧尔克的目光,也已经从地上的斧柄移开,转向了身后门廊旁边的兵器架。
还有可以用的东西。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兽人伸出手,拿起一根粗大的狼牙棒。沉重的棒头上密布着向外突出的尖刺。和刚才那把有着宽厚刃面的巨斧相比,这件兵器显然没有那么方便让人把两只手贴上去。
欧尔克重新握紧武器,向前走了一步。
「这次,你还准备怎么接?」
他把狼牙棒提到身旁,让那些尖刺朝向罗兰。
「就算你的力气比我更大,你的手里也没有武器了。优势依然在我这里」
欧尔克的选择,当然有他的理由。双方力量接近时,握有兵器的人依然有优势。尤其是对方已经失去了长剑,就算能够用手抓住光滑的斧面,也不意味着面对布满尖刺的棒头时,还能照着原来的方式处理。
只要让她没办法轻易靠近,没办法再次抓住自己的武器,这场战斗就还没有结束。
当然,他也不会允许罗兰靠近他身后的兵器架。如有这类苗头,他会全力阻止罗兰。
但是,少女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凝重。甚至挂上了辣妹特有的俏皮和不屑。
「大叔,你太天真了。」
「什么?」
「虽然人家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和你们魔王军实战,不过,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天真到会让我误会,到底谁才是新兵。」
罗兰说着,略微歪了一下头。
「谁告诉你,天流就只有两招了?」
欧尔克的手指,在棒柄上收紧了一些。
还有别的本领?
刚才也是这样。自己才从她口中得知了天流心法,认为找到了那种预判的极限,对方便又拿出了能够改变身体能力的呼吸法。眼下,好不容易重新选了一件适合对付她的兵器,她却再次说出了几乎相同的话。
他无法判断,这次究竟还藏着什么,又或者只是这个精灵在故意扰乱自己。
但继续站在这里猜测,也不会得到答案。
欧尔克抬起狼牙棒,向前逼近。只要真的打下去,对方的下一招,迟早也要使出来。
罗兰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抬起了一只脚。
「唰!」
一只厚底皮靴,从少女脚上飞了出来,迎面掷向兽人。
欧尔克的视线停了一下,手里的狼牙棒已经随之挥出。鞋子被棒头扫中,瞬间偏离原来的方向,远远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只鞋也到了。
罗兰换脚落地,又将另一只鞋甩向了他的脸。欧尔克调整手腕,将狼牙棒带回面前,再一次拨开了那个根本算不上什么兵器的东西。
「难道你剩下的天流,就只是扔鞋……」
话没有说完。
一道比鞋子小得多,也快得多的影子,从刚刚被拨开的东西后面穿了过来。
「噗!」
欧尔克左侧的视野,忽然黑了下去。
紧接着,难以忍受的剧痛从眼部传来。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握着狼牙棒的手也跟着偏开,原本准备继续说出口的讥讽,变成了一声压不住的惨叫。
「啊——!」
他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最先碰到的,却不是眼睛,而是一个还留在外面的剑柄。
那是罗兰刚才收回剑鞘里的东西。
剑虽然断了,剑柄上却还连着一小截根部。那一截参差不齐的断口,如今正深深地扎在他的左眼里。自己刚刚毁掉的兵器,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大部分剑身,就彻底失去伤害他的能力。
两只鞋都只是幌子。在第二只鞋飞出去时,罗兰的右手便已经掠过腰间,将断剑从鞘里抽了出来。欧尔克为了拨开鞋子,必然会调整武器的位置。而狼牙棒离开他的面前,哪一侧会露出空隙,他的脸又会停在哪里,少女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需要做的,只是把断口朝向那个位置,再将它掷出去。好像在瞄准一个固定的标靶。
欧尔克的左手还在试图护住眼睛,罗兰就已经到了近处。
没有鞋子的双脚,踩过两人之间那片被打碎的地面。少女猛地转腰,右腿从下方横扫而出,狠狠地踢向兽人的膝盖。
「砰!」
沉重的声响,从欧尔克的左腿传来。
刚才还能稳稳托住巨大身躯的膝盖,在这一击之下猛地一折。欧尔克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左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种感觉,甚至不禁让人以为正在被高速移动中的攻城器械撞击。欧尔克在那瞬间产生了类似的错觉。
他连忙用右手将狼牙棒拄向地面,试图靠着兵器与另一条腿,把自己重新撑起来。捂着眼睛的左手,也因为身体的晃动而稍微挪开了一些。
但是罗兰的右腿,却已经重新抬起。
少女顺着腰部的旋转,高高举起右腿,随后猛地向下砸落。
此招名为踵落。她的脚后跟,正好命中了还露在欧尔克眼部外面的剑柄末端。
「咚!」
残刃被这一脚,向更深的地方送了进去。欧尔克的惨叫顿时变了声音,原本正在撑起的身体,连同头部一起向后仰倒。
他想稳住自己,但那条刚刚受创的腿,没有及时支撑住他的重量。庞大的身体撞向地面,震得周围的碎石一同跳起。
兽人的右手却没有松开武器。
即便左眼剧痛、膝盖几乎无法用力,他也没有忘记,那个精灵一定还会继续靠近。狼牙棒随着他的手臂猛地扫出,划过身体旁边的空处,试图把所有能够接近的方向都挡住。
「别过来……!」
罗兰低下身体。
棒头从面前掠过时,她已经伸手扣住了欧尔克的脚踝。随即,少女借着那一下牵拉,将身体向前送出,手一松,顺势完成了一个贴着对方躯体的前滚翻。
她从狼牙棒扫过的位置下方穿了过去。肩背沿着兽人的身体掠过,刚才还在腿边的人,转眼就已经翻到了他的面前。
欧尔克的右臂试图往回收。可是,原本挥向外侧的长柄,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在自己的身体上方重新转过方向。
少女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你再怎么挥舞那玩意,也不可能拿来攻击自己吧?」
罗兰已经停在他的右肩旁边。
「人家只要贴着你的身体前进就可以了。」
这当然也不是碰巧。
欧尔克什么时候会挥动狼牙棒,什么时候会往回收,又会为了避免砸到自己,而怎样调整手腕,这些动作,全都已经落进了罗兰的预判之中。
她并不需要等到那根长柄真的靠近,再临时决定往哪里躲。心法早已让她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进去,又应该在什么时候接住对方的下一次动作。
随后欧尔克的手腕,忽然被夹住了。
罗兰用左臂扣住他持握狼牙棒的右腕,另一只手则探到腋下,托住了那条粗壮的手臂。兽人刚想把胳膊抽回来,少女的身体便已经向下沉去,随后猛地发力。
地面离开了欧尔克的后背。
那个远远超过一吨重的身体,被她整个抬了起来。
「什么……!」
欧尔克仅剩的右眼,错愕地睁大了。
自己才刚刚把那个女孩提过头顶,打算将她摔死。现在,几乎相同的事情,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抓住他的那个人,体型甚至还没有他的上半身大。
罗兰没有给他更多时间理解。
她拧过腰,将已经离开地面的巨躯翻转过去,朝着脚下的石地,狠狠地摔了下去。
「轰!」
欧尔克的脸,先一步撞上了地面。
还留在眼部的剑柄抵住石板,随着那具沉重身体继续压下,再次向里面陷去。兽人的惨叫被地面截断,口鼻之间溅出鲜血,周围几块本来已经松动的石板,也跟着向下塌了一截。
但是,罗兰还是没有放手。
欧尔克还在本能地挣扎,试图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她已经顺着那条被自己扣住的右臂,换到了肩膀外侧。
少女横过身,两腿压住他的上臂与肩部,将那条本来还能够活动的胳膊,牢牢固定在自己面前。双手抓住手腕,身体猛地向后绷紧。
此招名为腕挫十字固。
欧尔克的肘部,被迫承受了一个它根本无法继续弯折的角度。
「嘎巴!」
关节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兽人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那只始终握着狼牙棒的手,终于在疼痛中松开,沉重的兵器脱离掌心,砸在了身旁的碎石上。
终于解除了对手的武装,少女立即解开动作,起身,一脚踢中了棒柄。狼牙棒翻滚着飞了出去,撞上远处的石壁,才停了下来。
欧尔克的右手下意识地伸了一下,却只让断掉的肘部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刚刚还被自己当作优势的兵器,此刻已经远远离开了他能够碰到的地方。少女则借着起身的动作向后跃开。离开之前,她的右手从地面一掠,捡起了几片原本就散落在那里的金属。
那是她被打碎的长剑的碎片。
那些细长、锋利的残刃,被她夹在了手指之间。她看了看握住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让断裂后露出的锋口朝向外侧。
欧尔克撑起了身体。他的右臂已经无法正常使力,左腿每动一下,也都会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他依然咬着牙,用还能够支撑的左手与另一条腿,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罗兰没有等他完全站稳。少女再次冲了上去。
「唰!」
夹在指间的碎片,从兽人挡在面前的手臂上划过。血立刻顺着切口流了下来,比刚才那道很快就止住的浅伤,深得多,也长得多。
欧尔克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向后撤开,第二次斩击便又到了。
少女的手腕一转,残刃顺着新的方向,掠过他的肩膀与身侧。原本被他引以为傲的强韧肉体,此刻在那些不起眼的碎片面前,竟然接连出现了清晰的伤口。
他试图抬手挡住,但是连试图格挡用的胳膊,都被少女手里的利刃接连划破。
右臂使不上力,左臂也被砍得皮开肉绽。退开一步,少女就紧接着跟上一步。他甚至没有时间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究竟已经被划开了多少地方。
「你这……!」
欧尔克咬着牙,猛地抬起左手,朝着少女抓了过去。
罗兰稍微偏开身体,让那只手从旁边经过。夹着碎片的右手随之一带,又在他的胳膊上留下新的血痕。
从旁边看去,她像是在毫无章法地乱砍。上一下还向着肩膀,下一下便已经落到手臂,再下一下,又忽然出现在身体另一侧。那些锋口短得可怜,甚至称不上一把完整的匕首,却没有多少次真正落在空处。
她早已知道,欧尔克下一刻会把哪里挡住,又会把哪里露出来。而呼吸法解放的力量,也已经足够让这些短小的残刃,切开那具曾经令她觉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身体。
兽人不断后退。鲜血沿着手臂与胸口向下流,滴在他踩过的地面上。那条受创的腿终于再也跟不上连续的移动,让他的身体向一侧偏了过去。
罗兰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她转过腰,抬起右腿,一记高踢从侧下方划来,准确地命中了兽人的下巴。
「砰!」
欧尔克的头被踢得猛地扬起。眼前的一切都晃动了一下,原本还能凭着意志勉强维持的平衡,在这一击带来的眩晕中彻底消失。
膝盖撞上地面。他跪了下去。
少女的腿却已经收回,紧接着,又一次朝正前方踢出。
此招名为直踢。
脚掌重重地命中面门。鲜血与几颗碎牙从兽人口中飞出,他的身体随着那份冲击向后倒去,再一次砸在了地上。
这次,欧尔克没能立即撑起来。
他张着嘴,试图从剧烈的眩晕中分辨眼前的东西。下一瞬间,胸口忽然一沉,那个精灵已经跨坐到他的身上。
罗兰用左手按住他还想抬起的左臂,低头看着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这下,还只是比蚊子咬强点有限吗?大叔?」
欧尔克喘着粗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没办法再说,那些攻击只是让自己觉得稍微有些疼而已。手臂的关节断了,膝盖使不上力,脸上的伤更是让他连看清面前的东西,都变得十分困难。
而造成这些结果的,正是那个刚才还需要用长剑,才能勉强挡开自己一斧的精灵。
她的力量,确实已经变了。
握住斧子时的指力,将自己这超过一吨的躯体举起来时的臂力,以及接连落在身上的拳脚,都已经足以和自己抗衡,甚至明显超过了自己。原本还可以用肉体硬扛下来的攻击,如今每一下,都会造成实实在在的损伤。
罗兰没有骗他。那套呼吸法,的确把她的身体变成了另外一个层次的东西。
不只是打击力度。她赤脚踩在满是碎石,长剑碎片,利斧碎片的地面上,行动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脚底更是没有被划破,划伤。超高密度的肌肉所带来的防御能力提升也非常可观。
天流呼吸法,果真是能将肉体的全方面能力,全部顶到理论极限值的强大奥义。
但是,现在让欧尔克最难以接受的,已经不只是力量上的逆转。
「卑鄙……」
兽人吐出嘴里的血,声音从受伤的口腔里挤了出来。
「我从没见过……手段像你这样肮脏的精灵。」
罗兰的眉毛稍微动了一下。
「哦?」
「拿鞋子吸引注意,再用断剑刺眼睛。趁我倒下,就拿地上的碎片乱砍……你这种打法,哪里像个战士!」
欧尔克看着她,咬紧了剩下的牙齿。
「简直和街上的地痞流氓一样……!」
他当然知道,战场上存在伏击,也存在欺骗敌人的战术。自己刚才安排部下包围那个精灵,本身也没有准备和她讲什么一对一的公平。
可是,眼前这套接连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依然与他印象中的精灵剑士相差太远。连脚上的鞋子、已经断掉的剑柄,乃至地上的几块破铁,都可以随手拿来伤人。只要能够得手,那个女孩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动作究竟有多难看。这绝不是正规的军队所教育出来的打法。
她明明已经有足以和自己正面较量的力量,却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刺眼、踢膝、折断关节,把每一次攻击都落向自己最难以承受的地方。
「卑鄙?」
罗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兽人大叔,我们是在比赛吗?我们是在搞运动会吗?」
欧尔克没有回答。少女则继续问了下去。
「是不是你还要请个裁判,过来给我开张红牌,把我罚下场啊?」
她说得十分冷淡,甚至没有多少继续争辩的兴趣。
这里没有裁判,也没有谁事先替他们规定过,只能用完整的剑,不能用断剑;只能砍身体,不能攻击眼睛;站着的时候可以打,摔倒之后就必须放开,等对方重新起来。
这些规矩,罗兰一条都没有答应过。
至于动作是否体面,是否符合别人心目中对精灵战士的期待,更不在她需要顾及的范围之内。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
怎样利用眼前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把敌人打倒。谁能活着走出这里才是唯一的道理。
剑术有剑术能做的事情,柔术有柔术擅长的距离,拳脚也有兵器来不及调整时,能够直接命中对方的位置。罗兰没有打算为了保持某一种战斗姿势,就把其他本来可以使用的手段放在一边。
完整的长剑被毁掉了,残留的断口依然锋利。对方的狼牙棒挡住了身外的空间,那么就贴着身体进去。近到没办法继续挥动兵器,就抓住手臂,将人摔倒。能够折断关节时,也根本不需要先退开,再郑重其事地举剑向对方挑战。
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一种手段,需要被单独拿出来使用。
佯攻之后接投掷,近身之后接踢击,翻滚之后立即衔接摔法与关节技。等到对方终于试图应对刚才那种攻击,罗兰早就换成了另一种能够奏效的方法。
在欧尔克眼里,或许这就是地痞流氓一样的乱打。但是,每一次看起来毫无章法的变化,都有明确的落点,也有衔接下一次动作的目的。
那条被折断的胳膊,会让他失去多少防守的角度;受创的膝盖,又会在后退时怎样影响重心。罗兰能提前知道这些结果,再利用刚刚造成的损伤,制造新的破绽。
伤害不会在一次命中之后结束。它还会成为下一次进攻可以利用的条件。
即便对方认得其中的某个动作,也很难凭借熟悉的应对方式,处理紧接着出现的下一招。眼前的剑术可以随时变成柔术,已经贴身的控制,也能在松开的一瞬间接上打击。
无所不用其极,不拘泥于武器,也不拘泥于环境。将剑术、投掷物,柔术与打击技融汇在一起,再根据面前的敌人,随时改变使用的方式。变幻自如,随心所欲。
这就是让天流成为一个流派的最后一环:
「这叫【天流斗法】...如果只是一些不完整的三脚猫功夫,人家才不会称其为【流】呢」。
天流心法,让罗兰提前掌握敌人的行动;天流呼吸法,让她的身体能够把那些看得见的机会,真正转化为可以完成的动作。而天流斗法,则把所有能够用来伤害敌人的技术,接到了这两者之上。
她看得见,也做得到,还知道该怎样把这份优势用到最后。
旁人当然可以学着扔出一只鞋,也可以捡起一块碎铁,甚至照着她的动作,完成一次摔投。但是,缺少对未来行动的掌握,缺少足以支撑那些动作的身体,便无法复现她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连续做出的每一次选择。
能够模仿的,仅仅是某一个外在的姿势。
而罗兰下一刻究竟会用什么,又会从哪个位置动手,始终随着对方的行动一起变化。没有固定的套路可以照搬,也没有一套重复的剑路,能够供人逐渐看穿。
此刻,欧尔克被按在地上,连抬起剩下的手臂,都必须先经过她的允许。
罗兰低头看着他,呼吸依然平稳。那只夹着佩剑碎片的手,也依然没有松开。
心、体、技,三位一体的全方位战场杀人技。
这就是罗兰自己创造、只属于罗兰的流派。没有死角的完整武学体系:
【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