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狡辩，否认也没什么意义了。谢莉丝完全锁定了自己。希罗卡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抵赖。只是她还不能完全接受，心服口服。仅是如此就锁定了自己，只会让希罗卡觉得自己的一切伪装好像就是个笑话一样。她继续提出疑问：
「所以……就是我？」
谢莉丝提到的那些线索让谢莉丝对自己产生怀疑确实有些可能，但这远不足成为定罪的证据。
「森林的结界不让外人随便进来，可没有禁止精灵出去。堪巴城的精灵……也不只我一个。您总不能因为在那里见过我，就认定是我吧？」
「当然不能。」
谢莉丝承认得十分干脆。却没有让一个简单的排除法代替全部结论。
在堪巴城见过希罗卡，只能说明她有机会接触金鹰商会。那座城里还有许多谢莉丝根本不认识的精灵，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真正让希罗卡从这些可能性里变得显眼的，是另一些早就摆在她面前的东西。
「我请你吃饭的时候，检查过你的身体。你不会忘了吧？」
希罗卡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变化。
「你虚弱的可不只是体力。你体内的魔力，也几乎被用空了。但偏偏，你原本能够容纳的魔力量还不小。」
谢莉丝抬起手，比画了一下。
「不是本来就没有水的沙漠，而是没剩多少水的枯井。你明白区别吧？」
本来就没有多少力量，与拥有力量却长期处于耗尽的状态，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后者必然有一个消耗它的去处。
「一个普通小说家，写稿、改稿、开签售会，哪一件事情需要把魔力消耗到这种地步？」
「……」
「当时，我还在想着那个魔物恋人的故事。以为你是在替谁疗伤，或者为了保护某个不能让人知道的家伙，偷偷做了什么。」
谢莉丝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好笑。这是她自己根据自己的经历先入为主得出来的结论。如今来看，这个判断下的实在太早了。
「可把那个没有证据的前提拿掉，再加上圣祭之岛的傀儡，你觉得还能不能用一句『只是身体不好』糊弄过去？」
希罗卡垂下眼睛，杯中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您最多也只能知道……我在偷偷使用魔法。会用魔法的精灵，也有很多。」
「没错。所以还没说完。」
谢莉丝并不着急。
「我和那些假面人打交道的时间，可比你以为的要早。不是最近这几个月，而是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
那个原本始终维持着冷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点不自然的停顿。
谢莉丝没有放过这个变化，却也没有立即指出来。
「罗兰和达修四岁的时候，假面人袭击过菜市场。我在场，罗兰也在场。那些家伙当时就已经没有多少生气，听不懂人话似的，只会执行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细说那天发生的所有经过。
有些事情属于她自己，也属于家里人，没有必要拿来满足这个小作家的好奇心。
「那之后，整整十一年，罗兰都没再遇到过他们。偏偏最近，类似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了。」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最近一定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谢莉丝的回答没有多绕弯子。
「究竟是你们之前没有余力行动，还是没找到想找的人，或者另有原因，我当时还不知道。但如果最近的几次袭击都是针对罗兰，就得有一件事情，让你们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否则无法解释你们十一年都不行动」
十一年没有再出现，本身不能告诉她是谁在幕后。
但前后如此悬殊的行动频率，至少值得她往回多想一步。
为什么偏偏是那几天？
「索拉请我和罗兰吃饭的那天，餐厅经理在甜点里下了药。东西被我吃了，经理也被我杀了。后来，罗兰去接兰雪放学，半路遇见假面人。她告诉我，其中一张面具下面，居然是那个经理的脸。」
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是可以100%确定的事情。而非猜测。
「脸一样，死后消失的方式也一样。我知道经理已经死了，罗兰却不知道。所以，她告诉我的那些东西，不是什么顺着我猜想编出来的话。」
这两次遭遇，已经不可能仅仅是碰巧相似。
有人在经理死后，又把他拿出来使用了一次。
「那么，最迟在索拉请客之前，对方就已经决定了要对罗兰做些什么。我又问了问，罗兰在那之前，究竟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答案并不难找。
「她在学校里，和索拉的保镖劳伦打了一架。」
希罗卡没有出声。
房间里的安静，比刚才更沉重了一点。
「达修和罗兰是同班同学。你又是达修的学姐。那场战斗就发生在你每天待着的学校里面。而达修说你平时都不会出门」
谢莉丝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也就是说你不需要离开小说研究部，也不需要跑去和别人挤在一起。通过窗户往外看看，就能知道操场上发生了什么。」
「学校里……也有别人。」
「当然有。可那些人不一定还在大量消耗魔力，也不一定去了堪巴城。整个学校同时符合这几个条件的又有多少？」
谢莉丝已经说了这么多，自然不会再接受把每一条线索单独拆开，就能让所有疑点一起消失的说法。
单独看哪一件，都可以找到其他解释。
但如果这些解释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碰巧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么继续当作巧合，反倒变成了最勉强的那个答案。
「我当时想到的过程，是这样的。」
她并没有把自己没有亲眼看见的部分，假装成已经确认的事实。
「你从劳伦的那场战斗里重新注意到了罗兰，确定要对她动手。索拉当场就说了要和罗兰约架。所以第二天你去跟踪索拉，知道她订了哪家餐厅。趁她去找我和罗兰的时候，接触经理，买通他，再给他施加魔法，让他在罗兰会吃到的甜点里下药。」
希罗卡的指尖，慢慢停止了对杯沿的摩挲。
「不过，你没想到我把甜点拿走了，也没想到经理会死在我手里。原来的办法行不通，你就换了一种。把已经死掉的经理做成假面人，安排下一次袭击。原本你就想为了灭口而处理掉那个经理，这下更是方便」
当时被谢莉丝杀死的经理会说话，有情绪。那时的他肯定还活着。而不是傀儡。
「后面罗兰接兰雪回家时遭到的袭击，和我杀死那个经理只隔了几天。因为这一次，操纵他们的人已经明确知道目标是谁，也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她。」
十一年前到最近那段漫长的空白，和最近几次近乎急促的连续行动，因此显得更加不同。
希罗卡没有承认，也没有像方才那样立即反驳。
谢莉丝则继续将最后几块拼图放了上去。
「如果你始终不露面，我倒也不会凭空想到你。可偏偏，就在餐厅下药和放学路上的袭击之间，达修去给你画插画，我也跟着去了小说研究部。」
那里没有尸体，没有假面，也没有任何一眼就能看出用途的阴谋。
只有一个因为赶稿、饥饿和疲惫，几乎把自己折腾垮的少女。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半死不活了。那显然不是刚刚少吃了一顿饭造成的。」
「写稿……也很累。」
「我没说你没写稿。赶稿是真的，不吃饭是真的，低血糖也是真的。但是，谁也没法保证这些就能证明你没有去做其他的事情」
谢莉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点讥讽。
「现在回头想，你在那之前刚刚安排过经理的事情，准备过傀儡和后续行动。再加上写作，不倒下才奇怪吧？」
真正有用的掩饰，有时候并不需要完全撒谎。
只要把真实的原因说出一半，另一半就很容易被人忽略。
达修看到了不吃饭的学姐，自然会去做饭。看到了熬夜的学姐，自然会催她休息。没有人规定，一个确实需要照顾的人，就不可能同时在策划着别的事情。
「达修把你照顾得稍微恢复了一点，你便又开始行动。罗兰和兰雪在回家的路上，正好遇见你们安排的人。」
谢莉丝轻轻摇头。
「你也真够着急的。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还惦记着对付别人。」
希罗卡没有接这句话。
她原本以为，身体的虚弱只会让旁人低估自己。却没想过，当有人不再把它视作「什么都做不了」的证明时，这份虚弱本身，也可以说明自己究竟消耗过多少东西。
「最后，是女神祭。」
谢莉丝终于说到了近期的最后一次袭击。
「那天我去买你的新刊。你知道我在哪里，自然也就知道，我没陪在罗兰身边。」
「……」
「后来，我发现罗兰和别人交过手。再结合她说过的事，与你们之前的行动一起看，那个时机挑得未免太合适了。」
她没有参加过那场战斗，也没打算假装自己当时就站在女儿旁边。
但她知道自己的去向，也知道谁有机会掌握这个去向。
这对一个已经开始串联全部线索的人而言，就足够继续往下想了。
「一个能接近罗兰，能知道她的实力和行踪，能确认我暂时不在场，又在不停地大量消耗魔力，还能去堪巴城和金鹰商会接触的精灵女孩。」
谢莉丝抬起食指，轻轻指向面前的人。
「这些条件，最后全落到了你身上。」
通过以上线索，谢莉丝大致还原出来了事发过程：
一切起源于罗兰在学校里对战劳伦的那天。希罗卡在小说研究部中看到了那场对决，因某些理由将罗兰视为目标。跟踪向罗兰找茬的索拉，得知她订了餐厅请罗兰吃饭。因此希罗卡买通了餐厅经理试图下毒。这一计划因谢莉丝而失败后，希罗卡不得不制造新的傀儡策划下一次袭击。为此消耗了大量体力与魔力，才会在谢莉丝观摩达修画画的那天不省人事。达修在母亲的提议下为希罗卡做了奶油炖菜，让希罗卡的身体稍稍好转，她便立即策划了新的行动，也就有了罗兰接兰雪放学时被袭击的事情。女神祭那一天，谢莉丝消除了那些贵族的记忆，从迎宾馆出来之后，为了找理由回答暂时离开家人们的理由，去买了希罗卡的新书。而亲临发售现场的希罗卡确认谢莉丝不在家人们身边后，就派出部下袭击落单的罗兰...
这就是谢莉丝那次回家时所发生的，一系列围绕罗兰展开的袭击事件的真相。
希罗卡垂着头，很久没有开口。
谢莉丝也没有逼她立即回答，只是把话说完。
「确凿到能让你们执法部门拿去定罪的证据，我确实没有。甚至跟踪索拉、接触经理的具体过程，我也没亲眼看见。但这么多事情梳理下来，你的嫌疑已经大到想忽略都难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
「去堪巴城开签售会，也不全是为了见读者吧？金鹰商会的会长，一定和你做过交易。」
「……呵。」
终于，希罗卡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那不像是嘲笑，更像是一个以为自己把所有痕迹都擦干净了的人，忽然发现那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靠脚印来追查。
尸体没有留下。
施法的时候，也尽量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可自己出现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变得虚弱，又恰好能知道哪些事情，这些东西，并不会随着傀儡一同消失。
「我还以为……已经藏得很好了。」
她抬起头，眼底却没有认输求饶的意思。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露出这么多破绽。」
谢莉丝没有接话。希罗卡则慢慢点了点头。
「您对最近这些事的推理……没错。看见罗兰少女和大小姐的保镖交手之后，我确实重新注意到了她。餐厅里的安排，后面的假面人……是我做的。给金鹰商会提供傀儡的，也确实是我。签售会，是很方便的行程安排……」
那些猜测，至此才从对方口中得到了确认。
希罗卡没有再利用「没有证据」这一点拖延。
她明白，坐在面前的女人根本不需要拿到一份供词，才能决定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就算此刻继续否认，也只能让这场谈话变得更加无聊。也会让自己死亡概率飙升。
倒不如干脆一点。反正大家都是明白人
「我是操纵假面人的幕后主使。我们教会的教主，就是我」
疲惫不堪的小说家少女倒是把这句话说得异常坦荡。
「是吗。」
谢莉丝的反应很淡。
她早就有了足够强烈的判断，此时亲耳听到答案，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所有事情都已经说通了。
「那十一年前呢？」
谢莉丝的声音里，没有方才那种随意的笑意了。
「你今年十七岁。十一年前，你才六岁。我不相信菜市场那一次，也全是你的手笔。一个六岁的小孩，就能安排那些家伙去做那种事情？退一万步说，就算那时你就锁定了罗兰，又何必十一年都不行动？那不是你做的。所以十一年前究竟是谁在操纵他们？」
这才是谢莉丝始终没能确认的部分。也是她唯一没有解开的疑点。
如今的希罗卡有能力，有机会，也有隐瞒的行动。最近的事情，可以一件件地与她对上。
但往前推十一年，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
同样的假面人早已存在，不代表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女，从那时起就在做完全一样的事情。可如果不是这样，希罗卡与那次事件之间，又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还有，你究竟想从罗兰身上得到什么？」
最核心的问题，当然就是动机。希罗卡到底为什么要针对罗兰？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希罗卡缓慢地将杯子放到桌上。这个动作让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她不得不停下来，轻咳几声。
但等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明确。
「这些……恕不奉告。」
「哦？」
「您是罗兰少女的母亲。我还没有蠢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给敌人的家长。」
她咧了咧嘴角。那张疲惫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准备再往后退让的神情。
「十一年前的事情……还有我的目的，都一样。」
希罗卡却在短暂的沉默后，又作出补充。
「不过，可以告诉您的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那句话说完，她便闭上了嘴。
没有解释「不止一个人」指的是谁，也没有说明那些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就连这件事究竟该算谁的恩怨，她也没有透露半个字。
谢莉丝盯着她，片刻之后，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不说就算了。」
那些事情她也不是一定非要搞清楚。说到底这些假面人是罗兰的对手，不是她谢莉丝的。倒不如把这些问题留给罗兰。
「记住那几条不能踩的底线。别以为今天坐在这里喝了我家的水，吃了我儿子做的饭，以后就能在我面前装糊涂。」
「我知道……」
希罗卡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
刚才说了那么久的话，已经耗掉了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精神。她的身体晃了晃，好在及时扶住桌沿，没有再次倒下。
「而且，您可能不相信……但我从来没打算伤害达修少年。」
「因为我警告过你？」
「不只是这样。」
希罗卡低下头，似乎在斟酌要怎样把接下来的话说清楚。
她没有义务向谢莉丝证明自己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她也不准备这样做。
但有一件事情，并不会因为彼此所处的位置而改变。
「达修少年不知道我是白香的时候，就会认真看我写的东西。他不是因为那本书卖得好，也不是因为……大家都在称赞白香老师，才觉得我的作品值得看。」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刚才那种试图争取什么的意味。
「他是第一个，在不知道那个名字的情况下……最能赏识我的作品的人。」
那个少年会因为一段故事而高兴，会认真考虑一个角色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会为了让自己的画更贴近文字，反复询问她的想法。
对一个把许多事情都藏在心里的作家来说，那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体验。
至少雇佣达修当插画师一事，确实建立在与罗兰完全无关的前提上。
她并不是为了接近罗兰而利用了达修。只是先认可了达修，随后才发现，原来达修是目标的亲哥哥罢了。
真是造化弄人。
希罗卡抬起头，向谢莉丝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当然……第二个就是您了。谢莉丝夫人。」
谢莉丝没有回答。
她第一次见到希罗卡时，的确连白香这个名字都不在意。吸引她的是那些被藏在文字和插画里面的东西。即便后来知道这个小作家在背地里做过什么，她也并没有因此觉得那本小说突然变得难看了。
只是这些事情，显然不足以让两个人就此握手言和。这一点希罗卡也明白。
「已经打扰得够久了。我不能一直……受敌人一家的照顾。」
她扶着桌子绕开椅子，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门框间那一丝魔力无声散开。
离开之前，她还向听见动静的达修道了谢，婉拒了再留一阵的提议。达修不太放心，叮嘱她走不动就停下来休息，不要再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希罗卡答应得很乖巧。
就像刚才在这间屋子里谈论袭击计划的人，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谢莉丝望着那个慢慢走远的背影，没有再叫住她。
「……」
♦
走出亚什家一段距离之后，希罗卡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扶住路旁的一棵树，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难受迟迟没有散去，双腿也软得几乎无法继续支撑身体。刚才若是没有及时抓住树干，恐怕已经摔到地上了。
今天消耗得太多了。
准备傀儡，维持魔术，推动融合之后的身体继续行动。那些事情，没有哪一件是现在的她能轻轻松松完成的。
但她并不后悔。
片刻之后，希罗卡垂在刘海下面的嘴角，反倒慢慢扬了起来。
谢莉丝知道她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今天无非是确认了对方究竟怎样发现，以及自己还能在什么范围内继续行动。
罗兰没有死，计划也没能让她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可尸体融合魔术的初次实验，成功了。
「不枉费我……特地派人去魔界的宁神山，挖那些素材……」
埋葬在那座山里的魔物尸体，正是这次实验所需要的东西。巡逻士兵眼中不知目的的盗墓行为，在她这里，却有着十分明确的用途。
从取得素材，到把它们用在今天的傀儡身上，她花费的精力与魔力都不少。如今至少已经证明，那些准备没有白费。
这就已经不是白忙一场。
而且，比魔术本身的结果更有价值的，是罗兰在那些情况下所作出的选择。
她会提前知道敌人将要怎样行动，却不能因此让身后的人也一并安全。
她有提高肉体能力的方法，却没有一开始就使用。
她还有一种极快的突进步法，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连续解决不同位置的对手。那一瞬间，即便希罗卡坐在旁边观察，也没能完整看清动作。
但没看清动作，不代表什么都没看见。
至少，她知道了这种手段确实存在。
如果下一次还以为罗兰只能待在原地，慢慢应付包围，那才是在重复今天的失败。
「预判……身体的强化……还有那个步法……」
希罗卡扶着树干，轻声重复着。
这些能力究竟有什么限制，能够维持多久，是不是还藏着别的用途，她都需要继续确认。
谢莉丝也提醒了她，罗兰还没有拿出全部本事。
这句话未必是恐吓。甚至很可能就是事实。
不过，今天之前，自己对其中不少东西根本一无所知。现在至少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些方向考虑了。
「那么，接下来……」
「喂！希罗卡！」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希罗卡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彻底僵住了。
一个戴着尖尖魔女帽的银发女人，正快步向她走来。对方一只手按着帽檐，另一只手里攥着几张纸。光从那副恨不得立刻把纸塞进她嘴里的表情，就能判断出这次见面绝不会愉快。
「编、编辑长……！？」
「你还认识我啊！」
森之魔女拉尔薇在她面前停下，手里的纸被抖得哗哗作响。
「我去学校找你，教室里没人，桌上也没新稿！你不是说今天一定会把进度补上吗？结果跑到这里来鬼混！？」
「不……不是鬼混……我今天是去……取材……」
「取来的材呢？」
「在……在脑子里……」
「那就赶快写到纸上！」
拉尔薇根本没有耐心听她慢慢解释。
她是希罗卡的编辑，也是出版社的主编。这个问题作家什么时候真的写不出来，什么时候只是把「正在构思」当成拖延的借口，她实在太熟悉了。
至于希罗卡眼下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就没几天不是这样。
「我今天……身体有点……咳咳……」
「哪天没有？走，回学校。吃的我会给你准备，热水也有。今晚我就坐在你旁边，什么时候写够了目标字数，什么时候再睡！」
「诶！？可、可是……」
希罗卡试图扶住树干。
但她现在连好好站着都十分勉强，哪里还有力气和一个怒气冲冲的魔女较劲。拉尔薇一把架起她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人从树旁带了出去，根本不给她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
「不可以……编辑长……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考虑……」
「考虑你的下一章！」
「不是小说的……呜……」
「不是小说的就明天再想！」
希罗卡的抗议，最终变成了没有多少底气的惨叫。
关于罗兰少女的能力、傀儡的改进，还有那些刚刚才变得清晰起来的计划，都不得不暂时从她脑子里让出位置。
因为在今晚睡觉之前，她首先得面对一个比构思下一次袭击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
她欠下的稿子，还一个字都没有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