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亚什家的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细小的研磨声。
这一次，早早坐在桌边的并不是准备做饭的达修，而是兰雪。那天带回来的草药被她分成几份摆在手边。已经认识的部分先拿来处理，剩下那些没见过的则用纸包好，准备带去学校查书。自从姐姐夸奖了她做的药，她就总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一点。哪怕只能让家人受伤时少疼一会儿，也是很有用的本领。
她甚至没有察觉母亲已经走进厨房。直到一只手替她扶住了快要被胳膊碰下去的纸包，兰雪才不好意思地收拢那些占满桌面的东西。
「妈妈，对不起……我马上就收好。」
「又没说不让你做。只是再做下去，你今天上课就会迟到咯」
谢莉丝对女儿这份认真倒是不讨厌。那个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如今终于找到了愿意主动去做的事情。即便她自己还没弄清楚，那些药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兰雪赶紧把研磨好的药末装起来。她今天特地提早起床，就是不想因为做这些事情耽误上学。如果最后还是迟到了，那提前起床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吃完早饭，妈妈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妈妈还怀着小宝宝，尽量不要到处活动。我自己去就好了。」
兰雪回答得很快。她已经开始把保护母亲肚子里的小宝宝当成自己这个姐姐该做的事情。况且从家里到学校的路她走过很多次，只要不去别的地方，总不至于连上学都还要别人牵着手。
谢莉丝有些好笑。孩子们并不知道，她们的母亲就算怀着孩子，也依然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存在。
不过女儿愿意关心自己，总比对什么都不在意要好。她也没特地纠正，只是陪着兰雪把早饭吃完。
直到兰雪背起书包准备出门，母亲才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那天你回来得那么晚，是去哪里了？」
她提到的，正是兰雪离开精灵之森那一天的事。那天兰雪直到晚上才迟迟到家。当时库鲁伊问她去了哪里，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到家后没多久就疲惫地睡去了。
兰雪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一直担心妈妈会问，又觉得自己已经平安回家了，也许可以不用再解释。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她自己抱着的一点侥幸。
她记得章鱼姐姐对自己说过的话。要是家人知道自己和一个魔物待了很久，一定会很害怕，也会很担心。可是姐姐明明没有伤害自己，还把迷路的自己送了回来。兰雪不想让那个温柔的人被当成坏魔物，更不希望自己刚刚交到的朋友，马上就变成大人们必须防备的对象。阻止自己再和她见面。
「我……去朋友家了。待得稍微久了一点。」
这个理由说出来之后，连兰雪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她没有去任何人的家。那个只能勉强遮住风雨的岩洞，也算不上谁的家。只是如果要继续往下解释，她就必须提到章鱼姐姐，而那又是自己已经答应不说的事情。
「朋友啊。」
谢莉丝没有追问是哪一个朋友。小女儿不擅长说谎，这一点与她平时那副藏不住心事的表情倒是很一致。不过，就算兰雪能把谎话说得流利一点，也改变不了她曾经接触过魔物的事实。
这点事情根本瞒不住谢莉丝。
那点几乎已经散尽的魔物气息并不属于兰雪自身，而是与别的存在近距离接触之后沾染上的痕迹。一般人自然察觉不到。但若是连这种程度的东西都分辨不出来，她谢莉丝也不必再回魔界当什么魔王了。
更有趣的是，那股气息的主人，她还十分熟悉。
「呵呵....」
一个怕生到连新人靠近都能吓得逃走的孩子，居然会和另一个同样不擅长接触陌生人的孩子碰到一起。最后还让自己的小女儿愿意替她保守秘密。谢莉丝在心里笑了起来。命运有时候确实会做出一些很有意思的安排。看来自己不在魔王城的这段时间，那个孩子也并没有一直躲在房间里读兵书，偶尔也会跑出来散散心了。
兰雪却不知道母亲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她还在担心，如果妈妈继续问朋友叫什么，自己到底要不要再编一个名字。那样的话，谎话就越来越多了。
「家里该有的都有，不必为了找点药材就到处乱跑。特别是森林外面，不准自己出去。听见了吗？」
「……听见了。」
兰雪有些失落。她知道妈妈是在担心自己。那天迷路时的恐惧也不是假的，如果没有遇到章鱼姐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来。但是自己想带回来的，也不只是家里买得到的草药。她想亲手找到有用的东西，想证明自己也能为家里做些什么。这些心情似乎不是一句「家里都有」就能完全解释清楚的。
只是，她现在也没有勇气和母亲争辩。
「还有一件事。」
谢莉丝没有马上让她离开。这次的语气与刚才不太一样，也让兰雪意识到，接下来大概不是关于自己晚归的批评了。
「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是谁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先拒绝。不要承诺你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要求……？」
兰雪实在没能听懂。平时几乎没有人会特地来拜托她做什么。哥哥姐姐都比她能干，爸爸和妈妈也不需要她帮很多忙。就连在学校里，她也不是那种经常被同学围着寻求帮助的人。
「你照做就好。尤其是别人让你答应一些你听不懂的事情时，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点头。」
「可是，如果是老师拜托我呢？」
「老师也一样。」
谢莉丝回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是你的老师，也不要听。如果对方一定要你答应，就让他们来找妈妈。」
兰雪更加迷糊了。老师教过她很多东西，也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忙。她想不出老师能提出什么需要这样防备的要求。可妈妈既然说得这么认真，那应该也不是故意逗自己玩。她只能先记在心里，小声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那妈妈，我去上学了。」
「嗯。路上小心。」
谢莉丝送她走出家门。书包的带子随着小女儿的步伐轻轻晃动，那副模样与森林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学孩子都没有区别。兰雪显然也这样认为。她还在惦记包里的草药，以及今天能不能从书上查到那些陌生叶子的名字。
至于母亲为什么忽然不让自己答应别人的请求，她始终没有想明白。
♦
精灵骑士团的训练场上，抱怨声比平时多了不少。
「昨天不是才把轮次加过一遍吗？今天还加？」
「别问我。我也以为刚才那一轮已经结束了，结果教官说后面还有。」
「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要出什么大任务？」
几名刚结束训练的骑士围在休息处。对于这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来说，普通的锻炼当然不至于让他们怨声载道。可最近的训练菜单实在变得有些不讲道理。原本应该留给休整的时间被缩短，实战对练的要求也一次次提高。上面却始终没有说明，这些改变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魔王军新任首席大将军的事情。那份涉及魔王之力的情报仍然只掌握在少数高层手中。普通骑士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而原本已经足够优秀的成绩，也忽然变得不太够看了。
毕竟以魔王本人亲自下场为前提而准备的训练菜单，已经开始逐步落实了。
罗兰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并没有加入抱怨。
以前她总觉得骑士团的训练不够用。现在总算提高了强度，倒也不能算坏事。至于提高之后究竟能有多大作用，她暂时不想评价。母亲那天握住自己手掌时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种差距可不是多跑几圈、多挥几次剑就能立刻填上的。
不过，她今天来这里另有目的。
「团长」
「啊，罗兰。来得正好」
团长的办公室里，修已经收到了执法部门转交的温泉事件记录。几名目击者的说法基本一致：闯入浴场的假面人在被击倒之后变成魔物，随后又在死亡时发光消失。这样一份报告自然不会被当成普通的斗殴事件处理。如今负责击杀那些东西的骑士本人也来了，他正好需要更详细的说明。
「那天你去泡温泉的事，从你发现门外有动静开始，把经过详细说一遍。」
罗兰没有像对粉丝们讲述战绩时那样省略麻烦的部分。假面人的闯入，三具倒下的身体重新变化，魔狼试图绕过自己攻击浴池，还有最后的尸体消失，她全都说了出来。肩膀受伤的事情也没有隐瞒。那并不是会让她引以为耻的失误，而是当时为了保护别人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如果只是那些家伙继续追着自己找麻烦，她本来不想借助骑士团的力量。对方越是想把她拿下，她就越想亲手找到幕后那个混账。但如今连魔物都出现在森林里面，就已经超出了她愿不愿意把敌人交给别人处理的问题。
魔物涉及到保护森林的结界是否仍在生效的问题，绝对不能轻视。
「你亲眼见到的是假面人变成了魔物。没有见到它们从结界外面进来，对吗？」
「没有。不过不管怎么进来的，那些东西都已经能在森林里咬人了。结界总不能看着它们戴个面具就觉得不是魔物吧？」
修没有因为这句带着嘲讽的话而不快。罗兰说得没错。即便暂时不能确定结界是否被突破，能够伤人的魔物出现在平民生活的地方，也已经足够严重。只是不同的原因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他必须先分清目击到的事实与尚未证实的猜测。
「尸体、残留的魔法道具，或者能够辨认身份的东西，有留下来吗？」
「没有。死了之后就会消失。人家想留也留不住。」
罗兰对此同样不满。
「不过我没说谎。当时在场的粉丝都看到了，也不可能是那么多人同时看错。」
「我没有怀疑你。」
修将几份口供放在一起。因为慌张和恐惧，不同目击者对战斗过程的描述有些混乱，但最重要的几个变化却没有分歧。
「这些证词足够说明袭击发生过。问题在于，没有实物，我们就很难判断对方使用了什么魔法，又该怎样阻止下一次袭击。除了交手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罗兰原本没打算在这里提起希罗卡。她不喜欢拿没有证据的猜测去换取别人的认同，更不想让一群不懂情况的调查员突然出现在那个学姐面前。可既然已经决定把事情交代清楚，再刻意藏下自己最在意的对象，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有个人很可疑。不过先说好，我现在还没有能把她直接抓起来的证据。」
「谁？」
「希罗卡。那天也在浴场里。」
修从参加聚会的名单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也是你的粉丝？」
「她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就不好说了。」
罗兰对这层关系并不怎么认可。在她看来这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个借口罢了。
「是我们学校的学姐。平时一直窝在小说研究部的教室里写东西，我老哥和一个叫奇亚娜的青梅竹马经常去照顾她。我没见过她回家。除了身体差得像随时都要死掉，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不正常。」
她把自己注意到的事情逐一说了出来。初次见面时那股无法用偶尔咳血来解释的血腥味，主动拿出一万精灵币加入粉丝会，又提出去温泉举办活动。还有袭击开始后，与其他女孩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什么都没做，却在最后虚弱到真的昏过去。说是吓晕了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但人家不觉得所有事情都能这么巧。」
「你看到她与假面人联络了吗？」
「没有。所以我说了，没证据。可我敢说她肯定有问题，恐怕和这些事有直接关系。」
罗兰不打算装作自己已经掌握了一切。那个学姐的身体很弱是真的，昏迷也是真的。正因为这些现象都是真的，才更需要弄清楚背后到底藏了什么。
「团长，我申请调查她。」
修并没有立刻同意这一请求。
希罗卡提出活动地点与袭击发生之间确实值得追查。但身体虚弱、行为古怪，或者面对危险时反应不正常，都还不足以认定一个学生就是操纵魔物的犯人。更何况，若是对方真的与那些能够凭空消失的东西有关，贸然行动也可能让所有线索一起消失。
「她知道你是骑士，也知道你在怀疑她？」
「我没特地藏着。她也不是傻子。」
「那就不必突然改变相处方式。这个人的调查交给你。就以【你个人怀疑她】的尺度去接触」
罗兰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说服团长的话，倒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直接。
「你们在同一所学校。你又是她熟悉的人的妹妹，平时去和她接触并不奇怪。但如果换成几个陌生骑士一起进校，甚至直接向老师询问她的情况，对方很容易察觉骑士团已经介入。从而打草惊蛇。你继续以学生的身份接触她。注意她与什么人来往，是否有异常的出入和物品。不要一开始就以审问犯人的方式逼她解释。」
「人家可不保证她愿意配合。」
「调查不需要她愿意。但你要记住，目前她是被怀疑的对象，还不是已经确认的犯人。不要用结论去替代证据。」
修也没有把整个事件都推给罗兰。执法部门的口供还需要继续核对，温泉附近有没有其他目击者也要查。只是在希罗卡这一条线上，眼前这个已经与对方接触过的学生，比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更合适。
「注意自己的安全。尤其不要因为觉得她没有战斗能力就放松警惕。如果那些东西真与她有关，你面对的就不只是她本人。拿到实际线索之后随时向我汇报，后续怎么处理，我们会根据情况调整。」
「明白。那这个任务人家接了。」
罗兰的语气终于轻快了一点。她原本就准备继续盯着那个学姐，独自解决那个假面人教会。现在还多了团长亲自下达的命令。这样一来，她所做的事情就不再只是与某个可疑人物之间的私人较量。需要查证的线索，也终于有了可以正式追下去的理由。
这并不意味着她能随便抓人。但她至少不用再考虑，自己还没弄清楚对方做了什么，就擅自展开调查，会不会又被哪个看不惯自己的家伙拿去大做文章了。
修随后要求她把之前几次遭到假面人袭击的经过也补充进记录。罗兰虽然有些嫌麻烦，还是把能够记起的部分写了下来。等到问询与记录全部结束，学校下午的课程也已经接近尾声。
不过对她来说，现在回学校正合适。
♦
放学后的小说研究部里，希罗卡已经盯着那口煮汤的小锅看了很久。
稿纸还摊在面前，笔也握在手里。只是肚子连续发出的抗议，让她实在没有办法继续把注意力放回句子上。她今天已经写了多少字，达修并不清楚。但从他走进房间开始，这个学姐最关心的事情就始终只有一个。
「达修少年……还没好吗？」
「刚才不是才问过吗？再等一会儿。还没煮好就喝，可是会拉肚子的哦，学姐」
「可是……我已经快没有力气等了……」
达修也拿她没办法。等到汤终于可以盛出来，他先把旁边几张沾着墨水的稿纸移远，才将碗放到希罗卡面前。这个房间可以没有足够站人的地方，但至少不能连吃饭的位置都拿来堆那些随时可能被弄湿的手稿。
希罗卡捧着碗喝了几口。温热的食物总算让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恢复了一点精神，也让达修再一次确认，这个学姐是真的经常连最基本的吃饭都顾不上。
「学姐，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这副样子？我做饭也做了一段时间了，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直都没有真正休息过？」
「因为……一直没睡嘛。小说还有很多地方没写完……」
希罗卡的手指在碗边绕了绕。有些委屈地嘟起嘴。
「那就去睡啊。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达修说得很直接。对这个连自己饿了多久都懒得计算的人，讲太委婉的话也没什么用。
「还有那天。就算你说你是罗兰的粉丝，身体这样也不该勉强跟着去参加活动。最后还得被人送到我家，学姐你自己不觉得危险吗？」
「达修少年……是在关心我吗？」
希罗卡似乎有意避开了关于温泉的部分。她用勺子慢慢拨着碗里的食物，语气里却有一点不像玩笑的认真。这个少年最近替她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有时甚至会忘记，两个人最初只不过是因为插画工作才认识的。
「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达修没有否认。
「而且你要是真的倒下了，我也会少一份收入。这份工作对我还是挺重要的....」
「原来……还有这个理由啊……」
「当然有。不过我也很想看小说后面会怎么写。现在还没交代清楚的地方那么多，学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从各方面来说都会很遗憾啊。」
少年把自己画到一半的纸放回桌边。上面的画面是根据希罗卡提供的文字构思的，有些细节他还想再问问本人。
「就算这部作品完结了，学姐以后再写新作我也会看的。不只是当插画师，作为读者也会支持学姐。所以请你好好休息吧，别把自己弄到连写下去都做不到的地步」
希罗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达修没有把话说得特别漂亮。他在意学姐的身体，也在意自己的工作和薪水，还惦记着没有看完的故事。这些理由放在一起，反而让她很难把那份关心当成随口说说的客套。尤其是最后那个理由。她很清楚，这个少年欣赏自己的作品，远比知道「白香老师」这个身份更早。
「……谢谢你，达修少年。」
如果自己的生活真的只有写稿、被编辑催促，以及等待这个少年送来的饭菜，也许会轻松很多吧......
就在这时，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注意到了校门附近。
罗兰。
那个金发少女今天似乎没有来上课。如今其他学生已经陆续离校，她却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学校门前。她是不是来找自己的，希罗卡还不能确定。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没有继续把达修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达修少年，今天的活动结束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达修还在调整画稿里一处不太满意的线条。刚才的谈话也没有任何要结束工作的意思，这句逐客令让他有些意外。
「可是......画还没画完啊。我还有时间，再留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明天再画吧。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不是说这一张也要尽快交吗？要是没赶上，编辑长又会....」
「我会和她解释的……你先回去。」
希罗卡自己很清楚，拉尔薇可不是一个听见「我会解释」就会放过她的人。但现在她宁可之后再去承受编辑长的责骂，也不想让这个少年继续坐在自己面前。
「学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要不我——」
「拜托了。」
这一次，希罗卡没有再用咳嗽或者含糊的理由把话混过去。她只是望着达修，希望他接受这个暂时不方便解释的要求。
即便没有这个少年的母亲的警告，希罗卡也不会把他卷入不该属于他的问题之中。
达修终于没有继续坚持。他知道学姐平时虽然懒散，但也并不是对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经认真拜托到这个地步，自己再留下来，反而像是在故意给她添麻烦。
「好吧。剩下的我明天再来做...汤记得喝完，别放到凉了...」
「嗯……我会喝的。」
画笔被收进盒子。还没有完成的插画也被夹好，免得被房间里其他杂物弄脏。达修离开时又提醒了一遍让她早点休息，希罗卡依然答应。只是那份回答到底能有多少落实，他也没有太大的信心。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恰好与准备进校的妹妹碰上了。罗兰方才被几名离校的同学叫住，敷衍过那些询问近况的话后才总算得以脱身。没想到还没走进教学楼，就又遇到了自己的哥哥。
罗兰腰间别着母亲送的那把新剑，胸前也佩戴着正式骑士的勋章。达修当然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她一整天没在教室出现，还是让这个哥哥有必要问一句去了哪里。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老师虽然说你可以不用事先报告，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跑去偷懒，贪玩吧？」
「谁去玩了啊？是骑士团那边的事，正经任务。」
她没想到刚回学校就又要被哥哥念叨。今天已经把同一件事情从头到尾写了不知道多少遍，实在没有再向无关人士重复一遍的兴趣。
「人家忙了一天，老哥你以为正式骑士很好当吗？」
「我只是问一下……不过现在都放学了，你怎么还来学校？」
罗兰的视线越过了哥哥，落向小说研究部所在的那扇窗户。
「这就不关老哥的事了。」
达修没再追问。妹妹如今确实有自己的工作，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告诉没有参与其中的家人。自己作为哥哥可以关心她，却不能要求她把所有不该外传的内容也一并交代。
「那你小心点吧....」
「知道啦。快回去吧。」
结束了寒暄，罗兰从他身旁走进学校。她没有因为接下来的调查而表现出紧张，反倒比早上更有精神。那个学姐究竟想做什么，她已经等着弄明白很久了。今天有了团长的正式命令，这件事也终于可以再往前推进一步。
达修却在离开校门之后，忍不住回头望向了妹妹的背影。
希罗卡突然坚持让自己离开，罗兰又在放学之后带着任务来到学校。这两件事未必有什么关联，可放在一起，总让他有些说不清楚的不安。妹妹上次就对学姐表现出过很强的怀疑。如果她这次也是去找希罗卡，会不会又说出一些让人难以接下去的话？
但罗兰已经是正式骑士了。她能够独自完成营救，也能够保护遇袭的普通人，不至于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学姐虽然古怪，身体却弱得连吃饭都需要人提醒。这里又是大家每天都会来的学校，能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呢？
「应该……没关系吧？」
达修最终还是沿着回家的路离开了。他把那份不祥的预感归结为自己想得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