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身负重伤,于千钧一发之际以助我躲开致命一击的内莫里斯,在下一秒摔倒在地。
奄奄一息的他,已经无法再做更多行动。
他救了我,即使这对他而言完全可以无视。
“啊...王啊,这是我的愚妄!竟令他仍然存活!”
喀里克斯言语间的神智已然丢失,只剩对口中所谓“王”的病态追崇,可待投身战斗时,又表现出惊人的战术思维。
它疯狂,但它仍旧狡猾。
“啊...啊啊啊!”
突然,它嘶吼着高举起短刃。
它要做什么?
“王啊!求你归来!”
接着,它看向倒地不起的内莫里斯。
“...!”
它要杀死内莫里斯!
察觉到这一点,我连忙爬起身,准备挥剑阻止那个怪物。
可就在剑尖指向它的那一刻...
“别过来,滚开!”
已经动弹不得的内莫里斯,竟仰头向我如此呐喊着。
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对我前来救援的愠怒。
...为什么?
动作在一瞬间出现了犹豫。
“别让它接触到你的血...”
话音未落。
“滋!”
短刃劈下,其表面的血随挥动而化作血刃,向地上青年的脖颈处而去。
“内莫里斯!”
犹豫终究让我慢了一步。
鲜血于我眼前溅开。
青年的头颅与身体分离。
他的生命就这么被夺去,作为魔法师的身躯消散于空中。
最终只剩象征其存在过的残破铠甲。
“啊...!”
我不由得停住上前的脚步,陷入在难以置信之中。
他死了。
突然得...如此不真实。
为什么...本想要杀死我的他要将我推开,以救我一命?
为什么...他拒绝我的救援,就这样无畏地赴死?
...我无法以言语诉出我当前的感受。
但...
我看向我流血的手臂。
...“别让它接触你的血”
意思就是...它发动血魔法的前提,是在有所接触的情况下吗?
难怪它一直主动上前...!
“王啊,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怪物疯狂的自语将我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求你,重新注视我们,注视你的人民,我愿永远身负诅咒,而后将功补过,只求你拯救我们!”
半尸半骨,曾是人类的生物以左手持短刃,右手持法杖的方式朝向天空乞求,就像它口中的“王”真的就在远方一般。
“该死的怪物!”
于这仅有一米的距离间,我立即拔枪,几乎没有进行瞄准便立刻向那怪物扣下扳机。
“砰!”
从未落空过的子弹再一次回应我的信任,攻击正中怪物的胸膛,透过锈烂铠甲的间隙击入那些腐肉之间。
“唔!”
与死尸无异的怪物在被命中后踉跄着后退,手中的短刃因冲击而掉落在地。
“咳!”
随即它半跪在地,那本就枯朽的身躯宛如要破碎般变形,只能由右手的法杖支撑自己不会跪倒。
而这时我也才注意到...
其腹部原本被我命中一剑的位置,其甲胄后已显出一道极深的伤口,只是那具身体早已干涸,伤口内竟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也就是说,其身躯并非不死,反而远比一般肉体更难承受伤害。
那么,这便是我的机会。
可当我再度举枪时,我注意到喀里克斯手中法杖杖首的黑石,正于中心处散发鲜红的微光。
等等...它正在施法!
“该死!”
我立即后撤,得迅速与它拉开距离!
“我为...奉命镇守祭祀之地,以身负诅咒的祭司喀里克斯。”
它几近骨骸的手触向地面,于尽是污血的魔法阵。
由血构成的屏障于喀里克斯周身流动涡旋,保护着它维持施法。
我意识到,这是法杖在协助它增强魔法能力。
“无力阻止诅咒的降临的我,无法守护人民,无法履行使命,最终无奈构下祭祀阵图,被王抛弃。”
尸骨自语,屏障后的身影缓缓起身。
“如今...一伙强大的入侵者到来,踏入祭祀之地,妄图搅动天空的诅咒...”
遍布满地的血水在潮涌般波动,以它为中心而聚集。
超大型魔法阵正响应着它,带来毁灭的震颤。
“啊...王啊!若你正注视着我,望你再度给予我一次机会,我定将为你,为人民,献上入侵者的头颅!”
声音随语气癫狂而尖锐渐起。
忽然,地面的污血尽数消失,尸骸的躯体即刻枯萎,大量的鲜血冲向黑雾包裹的天空,在空中与黑雾间的魔力交融,凝结成密密麻麻,直指向我的血箭。
目光所及,黑雾缭绕的血无穷无尽,天空被占领,我的眼里只剩那些将要爆发的箭雨。
我终于认了出来。
这便是,那瞬间将我与内莫里斯及其操纵的魔法生物击溃,几近杀阵般的攻势。
而我眼前所见的,是运用了全城魔法生物的魔力,以超大型魔法阵为基底,会远比那次攻击强大,远比此前所见种种都要恐怖的天灾。
“天...”
死亡的阴影缠绕上我的心脏,我能感受到那将要抑制不住的恐惧。
“王啊!望你见证!”
话音落下。
我...
“轰轰轰轰——!”
...避无可避。
我本能地曲臂护头,半跪身体,绝望地闭上双眼。
...
“哗...”
风。
轻柔,舒缓...而并不虚渺。
一只略有娇柔,却平稳沉静的手扶住我的肩膀。
啊...
像是身心的紧张忽地缓和,我睁开眼,放下手臂,扭头看向她——那位我再熟悉不过的黑发少女。
丽洁妲尔。
“我来晚了吗,威尔?”
少女看向我愕然的双眼,坚定的笑容在她的美丽的容颜上绽放。
危险被她带来的风压阻隔在外,鲜血没有一滴沾染我们所处之地。
“嗖——”
突然,我听到破空声急穿而去。
“滋!”
随后,一支箭矢透过空气屏障后撞上喀里克斯四周的血墙,仅顷刻间便被折断。
“...呵,看来箭还不足以穿透那些血。”
于我身后不远处的碎石壁上,一抹灰色的身影闪过。
赫梅。
“抱歉,接下来还请威尔先生暂且休息,剩下的交予我们即可。”
谦逊的金发剑士从身旁走到我身前,持剑将我与丽洁妲尔护在身后。
卷提斯。
“咳...听我说,这里的魔法阵...!”
“我皆已了解。”
丽洁妲尔只是微笑着俯身用左手握住我的左手。
“什么?”
她...都清楚?
“忘记了吗?我们的银戒。”
银戒?
我看向她的手。
我们的左手食指,都戴着相同模样的银戒。
...“那两枚戒指间有魔力联系”
我忆起于1806年代丽洁妲尔曾告诉我的话。
“啊...!”
我终于恍然大悟。
为何我一路上忽然对魔法知识有了一定的见解。
为何丽洁妲尔他们能找到我。
为何她“皆已了解”...
“借助这枚戒指,我感知到了你的魔力,听到了你的心声,理解了当前的一切。”
她看向天际,那被黑雾与鲜血覆盖的一切。
“那些黑雾状的魔力是此处超大型魔法阵启动的基底,而改变魔法阵运作与魔力传导的任务我已经安排芙丽丝与图蕾娜前去解决...所以,我们当前的任务便是——”
说着,她直视前方,直面面目全非的怪物。
“——击败它,结束这场自毁式的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