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s magica triplex mutat, circulus mihi subest.”
丽洁妲尔闭上双眼,口中念述着晦涩的拉丁语。
“丽洁妲尔...”
于魔法阵震颤间,我扶稳她的身体,握紧了剑柄。
我会守在她身旁,不让她受任何影响。
目光转向前方。
“咿啊!”
“叮!”
血雨间,卷提斯与已不成人形的喀里克斯激战着。
“叮,叮!”
“啊!”
卷提斯迅猛的两道斩击,令喀里克斯支撑不住地倒下。
半边腐尸的躯体因血的尽失而干瘪发白,蕴带昔日荣耀的盔甲脱落损坏,只有些许骨肉的半身几乎散断,好像随意承受什么打击便会折断一般。
“为了王...”
可血在支撑着它。
漫天的血雨维系着它的躯体存在,无论受到多少次攻击,只要还能操纵污血,它的身躯都仍能被强行驱动。
也许,这正是它此前能操纵那头巨兽的原因。
也许...这也正是它还能以意志让自己“不死”的原因。
只要天空的魔力没有散尽,它的偏执便能让它从地狱归来,继续着永无止境的死斗。
于是他重新站了起来。
黄色的破袍凌乱地披在身上,即使这早已遮不住模样的骇人。
“为了王...”
它高举手中的法杖,施法让周遭的血形成一把巨剑,自上而下地猛地向卷提斯劈砍去。
“...!”
卷提斯后撤躲闪,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嗖——”
下一秒,箭矢穿越雨幕径直命中喀里克斯的空骨眼眶,使之魔法偏移了一侧。
“轰!”
而这一偏,也令卷提斯恰好躲开血巨剑,抓住时间重新调整好架势。
“感谢你,赫梅小姐!”
“别大意,继续攻击它!”
赫梅的身影仅在开口与射箭时方能瞥见,可一旦开始行动,她便迅速隐匿于雨幕间,辅助着卷提斯的突进与防守。
“Magia aeria mutat, eadem mihi subest.”
狂风骤雨间,丽洁妲尔缓缓睁开眼,其眼眸间的彩光与远处两道魔法的光芒构成姊妹间的三角魔法阵,宛如风暴下冉冉升起的星辰。
“呜...呀!”
突然,喀里克斯嘶嚎着,将高举的法杖砸向地面。
“滋——!”
缝隙里,地表上,无数鲜血猛地喷涌而出,与落雨形成倒错的挥洒。
而在空中,那些血液于瞬间化作无数利刃,无差别往四面八方攻击。
糟了!
空气魔法屏障至多只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而若是屏障就此破碎,他们便被暴雨间的魔力侵蚀!
“赫梅小姐,请快些靠近我!”
而卷提斯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遂边高声提醒着同伴,边手握胸前悬挂的十字架,开始了法诗吟咏:
“主啊,求您守护我们不受侵害!”
接着,一道发着白光的透明屏障在下一秒出现于卷提斯的上方,与此同时,灰色的身影在血剑集落之时终于赶至他的身旁。
“咚咚咚!”
法诗的屏障破碎,但也成功抵挡住了喀里克斯致命的魔法攻击。
“赫梅小姐!”
“我没事...咳,卷提斯,你还能用几次法诗?”
“有十字架的增幅,今日还有九次机会!”
“很好,接下来尽量用法诗撕开突破口与它近身,在近身战它不是你的对手,我会中远距离继续为你提供帮助,就这样。”
然后,赫梅再度移入黑暗间,同时向喀里克斯的方向射出一箭。
雨幕间的喀里克斯被这一箭逼退了几步,从而正好站到了卷提斯前方不远处。
“明白...!”
卷提斯双手共持起剑,迈步向前方冲去。
“Circulus meus esto.”
我的身后,风逐渐托起丽洁妲尔,令她缓缓升起。
“...为了...!”
“主啊,求您让我在这寒冷的世界呼吸!”
战场上,在喀里克斯喃喃之际,卷提斯突然发动一道法诗,令周围的雨与血全部冻结成霜。
这使得在极短时间内喀里克斯无法让附近的血攻向他,从而创造出了卷提斯前进的机会。
“...!”
体态畸形的喀里克斯见状不由得后撤两步,想要偏移中线以躲开卷提斯来势汹汹的剑击。
“嗖——”
“啊!”
然而隐藏于暗处的赫梅早已判断出它的意图,遂一箭射中了它溃烂的胸膛,令不死怪物的动作反而向卷提斯移近。
于是,在此刻,卷提斯的剑近在咫尺。
“Et magia mea esto!”
同一时间,古老拉丁语的轻念。
“喝啊!”
同一时间,剑士冲锋陷阵的呐喊。
一切...
“——”
在那骨骸与烂肉组成的人头落地之时,落下话音。
“滋...”
血在流淌,怪物尸首分离,瘫倒在地。
“...”
白衣的剑士衣不染血,只是保持警惕地甩去剑上的污秽。
即使,当前已看似尘埃落定。
但任谁都清楚,什么都还没结束。
“咯咯咯咯...”
冰霜融化,鲜血重临。
“...!”
眼见情况不对,卷提斯立即后跃跳步,而赫梅也奔至卷提斯身旁,与尸身处保持出一段距离。
“...我的诅咒,痛苦...却...唯一可驱使...力量...!”
掉落在地的头开口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血攀上尸骸,令无首的身躯再度站起。
它的手僵硬地抬起法杖,只在略有动作的下一刻...
“啸——!”
天空的黑雾便猛地翻涌起伏,雨,血,魔力全部混杂其中,在上空形成着规模庞大的龙卷,顷刻间席卷至地,笼罩一切。
“呃!”
随即,卷提斯与赫梅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神情痛苦不堪。
“卷提斯,赫梅!”
糟了...!
那些黑雾是魔力的显现,当前状况,其中很可能已经形成了魔力紊乱。
而...魔法能力越是强大,便越会受魔力紊乱影响。
“咔...!”
我周围的空气魔法屏障传来不容忽视的声音。
黑雾撞上了屏障,也将卷提斯与赫梅的身影掩盖。
我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就像坠入深渊。
我清楚,屏障很快就会支撑不住...!
更别提...赫梅,卷提斯,以及尚在远处同丽洁妲尔一并施法的二人。
“丽洁妲尔,魔法阵...!”
就在我焦急地扭头想向丽洁妲尔询问时,我看到...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在漆黑的世界间,那虹色的眼瞳像是黑夜里的曙光。
她飘拂半空,神情自若地张开双臂。
她微微颔首,看向前方的风暴。
“结束吧。”
“哗——!”
骤然,笼罩全境的黑红血雾被力量更加庞大,冲击更加迅猛的狂风反推,向喀里克斯此前的方向卷去。
光线开始出现,世界从暗淡变回微明。
“为了...王!”
镇守祭祀之地,操纵鲜血的无首怪物再度挥舞起法杖,势要以更强大的鲜血二度侵袭。
可...
面对掌控了魔法阵的丽洁妲尔,这只不过是最后的抵抗。
她合拢了双臂。
“哗——!”
狂风瞬间改变方向,将那些鲜血吹离它的身旁,接着从四面八方将喀里克斯包围,死死将那副鲜血流尽的身躯挤压在地。
“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扎入耳间。
但不会再有了!
“砰!”
地面的魔法阵,就此崩毁陷落。
“哗!”
爆发出的巨大风压,将保护我们的空气屏障冲得四散。
“呃...!”
我连忙卧倒,防止狂风将我推动带走。
我闭上眼,拼命等待着的狂风消散。
那往常温和的空气魔法,于这一刻彻底展现出了它的恐怖。
它可以呵护同伴,也足以带来毁灭。
“哗...”
终于...狂风停止了喧嚣。
我睁开眼。
世界恢复了光芒,那些可怖的黑雾荡然无存,鲜血与暴雨就此消失,余留雨后的清新。
看向魔法阵中心。
一抹白烟于陷落的岩石之下飘向空中,随后渐渐消散。
那是魔法师的终局。
结束了。
三个字,令紧绷的神经放松。
“唔...”
在险境间奋战的同伴们踉踉跄跄地起身,而不远处,一白一黄的两道身影在向我们走来。
“呼...”
幸好,他们都平安无事。
“丽洁妲尔,我们...”
就在我放松转身时...
“咳...啊...”
结束了这一切的少女,忽地从空中落下。
“...!”
我连忙上前接住了她,及时将她拥入怀中。
却看到...她的眼中,竟全是惶恐。
“威尔...威尔,我...!”
言语断续,呼吸过度。
她很痛苦,她在颤抖。
“你怎么了!”
我急忙俯身半跪让她躺在我的臂膀间,紧握着她的手。
“我...我怎么,我怎么这样杀...天啊,我做了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被染上青绿色的惊恐。
“你只是将我们从那怪物的手下抢回性命,你拯救了我们。”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糟了...天空还在下雨!”
紧接着,赫梅的呐喊便立即让我的危机感重返全身。
我看向天空,这才发觉方才的雨后清新只是假象,倾泻的雨水只是被丽洁妲尔施放的狂风卷走了一会。
阴云仍在天际,这无关魔法阵激活与否。
而很显然,此刻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该死!”
我将丽洁妲尔护在身下,此刻已不顾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能保护住她...!
“天空啊,请你再度重现光明。”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雨后天晴的假象变作了现实。
阴云散开,月光洒落。
“嗯...稍微用了一下丽洁妲尔小姐她们教给我的一些方法,看样子是成功了。”
少女柔和的声音随天气的转折一并出现。
“各位...我应该,没有来迟吧?”
蓝发蓝眸的白衣少女埃塔兰达,在近处碎石壁上飘浮着,苦笑着向我们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