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年代 3月4日 21:10
“天啊...”
她说不下去了。
...对一个曾是人的可怜人痛下杀手,再一次粉碎了自己的理想,这使得罪恶感涌上她的心头,令她深陷痛苦之中。
其沉痛...我能理解。
但她不必抱有罪恶感。
因为这极有可能的真相,远非我们所见的那般。
它更加悲惨,也更加残忍。
“丽洁妲尔,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于是我注视她。
“...什么?”
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多出一丝困惑。
“在我们离开那处魔法阵,到这处房屋的路上,原本那些魔法生物全部消失了。”
没错,全部。
跪拜着的,水中的,躲藏于房屋之间的,全部都消失了。
“诶?”
她眼中的困惑加剧,多出一层淡棕的色彩。
“而在此之前,当喀里克斯的魔法阵开始运作时,我看到原本那些只知攻击无惧死亡的怪物们全体向中心那道魔法阵跪拜...透过银戒,你有感知到这一幕吗?”
我抬起左手,示出食指上的银戒。
“...这副银戒的魔力联系能让我感受到你的魔力与一部分内心所想,当时我正在赶来的路上,没有仔细聆听你的心声,不过的确对你说的这些有印象。”
她手托住下巴思考着。
“那么,你还记得喀里克斯施放魔法,引发血的风暴时,那些混于其中的黑雾吗?”
“记得,而且那些黑雾也算是魔力...啊!”
在我的引导下,她恍然大悟。
那些黑雾是魔力的显现,而携带着黑雾的,正是那些魔法生物。
因此,可以得出...
“在魔法阵驱动后,那些魔法生物将它们的魔力尽数传递给了魔法阵,之后它们就此消散,不复存在。”
这即是真相之一。
那位祭司喀里克斯,至彻底陷入疯狂的最后一刻都在为了城邦人民而向王请愿,可殊不知,为达成这份祈愿,却令守护的满城百姓消逝...
...即使它们早已不是“百姓”,只是一群“只余空壳的怪物”。
“何等悲哀...而既已至如此,那还就这么杀死它的我...”
丽洁妲尔颤抖着掩面,话音愧疚。
“以守护为本意,酿造悲剧的死亡并非是谋杀,也不是你的罪恶,更何况...”
我将内心的话予以告知。
“早在我们到来的无数个日夜前,它便只剩下一具尸体...以血魔法操纵的,因为执念而癫狂的尸体。”
“啊...!难道...”
惊讶,不可置信,但又瞬间在理性思考后察觉到可能性不低的复杂目光,在她的眼中显现。
...没错。
透过这艰苦的一战,以及银戒影响下相互对当前状况的理解,我们推断出这一点:
它借由魔法维持存续,因“诅咒”让躯体不死,从而构成了一头怪物,就此镇守在祭祀之地的怪物。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解放了一个被执念缠身的鬼魂,令它终于得以安眠。”
我补充着,视线转回氤氲炉火。
我无法知晓它究竟度过了多少星霜流年,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的理性已因苦等与侵蚀消磨殆尽。
...至少在与我们交战间,最后的那丝理智也已随永远不可能等到的“王”远去。
因此,为守护同伴而让它消逝,并不是残忍,更不是罪恶。
“这也牵扯出另一个可怕的事实——‘诅咒’很有可能便是喀里克斯化作不死怪物,以及那些百姓化为魔法生物的原因。”
它们曾都是人。
但“诅咒”让它们不再是人,祭司喀里克斯甚至为此牺牲一切,可仍没有改变结局。
这便是极有可能的,于这处城邦发生的真相。
“轰...哗——”
屋外,雷雨交加。
“居然...”
于脑海铭刻入这份真相,丽洁妲尔不禁掩面惊异。
“若是放任不顾,让它以怪物的姿态苟活,残喘着那虚无缥缈的执念...我想,这也许比让它停息更加残酷。”
在这历史尚未抵达前的极境,它曾经的国度早已埋没,所谓的“王”不复存在。
...这对不死的喀里克斯而言,只有一切徒劳的绝望。
就让死亡终结吧。
“所以,你不必感到罪恶,丽洁妲尔,你只是了结了它的痛苦。”
我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地对待我身旁那位总是坚强却也有脆弱的黑发少女。
“这么说的话,你感到好受些了吗?”
“威尔...”
她凝视着我,感受我眼中想要传达给她的感情,也寄托着她敏感沉痛的内心。
于是我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我察觉到她的身体有所放松,疲惫流露在舒展的眉头之间。
“消耗过度,思量过多...今天应该很累了吧?丽洁妲尔。”
“嗯...”
她的动作逐渐有些迟缓。
我略微移动椅子与身体,坐到她的旁边。
“那便闭上眼吧,你只需安心,剩下的...交给我。”
我脱下大衣,将其盖在她的身上,接着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令她能更加安稳。
“...好。”
而后,她闭上双眼,轻靠在我的肩头,就这样静静睡去。
“...”
如此一来,她的内心重获平静。
我没有再动,生怕将她惊醒,只是沉默地在细微碳火与雨声间思索。
丽洁妲尔,你的理想如星辰般璀璨,却也如星辰般遥远。
我无法令你放下,也无法让你重拾。
这份理念是那样洁白无瑕,但现实却这样残酷,折磨着你的内心,令你无数次陷入困顿。
我很高兴你能参悟这些无可奈何,也为这份无可奈何感到悲伤。
本就沾染无数鲜血的我,选择坦然接受的我,愿意替你挡下这些痛苦,可终究无法全部抵挡。
是我与内莫里斯一同踏入了城邦,才令这一切发生,若不是为了我,你又怎需亲手了结那名祭司,再次承受理想崩塌的剧痛?
...本该由我来做的。
但这一切“无可奈何”。
我会站在你的身旁,与往常无异。
当你的心灵再度遭受打击,我会在你的身边。
正如我们指间的银戒,心灵相通,永不断绝。
也许这便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做到的回报吧。
“哗...”
仍是雨。
我守候着,直到火光渐熄,直到意识沉静。
只剩下她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