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年代 3月5日 10:40
...“抱歉威尔,这次我联系得迟了些,我们现在已经抵达宅邸了,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我们这里正在躲着狂风暴雨。”
于山丘侧面的一处勉强能遮风躲雨的石檐下,我们四人向不同方向撑着石伞,一同挤坐在稍高一点的石头上,防御着风雨的泼洒。
...“林地宅邸这里也在下雨,但好在我们重新布置起了空气屏障。”
“宅邸那里的屏障失效了?”
...“似乎是由于这里的魔力波动异常,使我的魔法变得没那么稳固。”
“...好吧,那宅邸当前的情况如何?被风雨侵蚀了吗?”
...“我们稍才检查过,万幸,一切如初。”
“谢天谢地,没事就好。”
我心里松了口气。
...“你似乎很疲惫,遇到了什么吗?”
“...只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我并无大碍。”
...“虽然我还是有点担心...不过相信你可以处理好,对了,当前路途状况如何?”
“目前还是在跟着路径走,我们从城门出发后有在沿途留下一些记号,你们来时可以借此找到我们。”
...“嗯,我会一边追踪你的魔力一边用以辅助的。”
“...如果说路途情况实在不佳,你们就先在宅邸过一夜再找我们吧,我知道你与芙丽丝的魔力还没得到充分恢复。”
...“如果真的不太乐观...我会的,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能快些赶到你...你们身边。”
“别太逞强。”
...“...哈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总觉得我被最喜欢逞强的那个人提醒了,有点奇怪。”
“...只是担心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所以...你也是哦,注意安全。”
“我会的,丽洁妲尔。”
暖流退去。
“看来丽洁妲尔姐姐他们已经到宅邸了。”
听着我的话,图蕾娜已经猜出了大概情况。
“她说宅邸的空气屏障失效了,但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丽洁妲尔姐姐的魔法会失效...?少见,看来即使是解除了那处城邦的魔力紊乱,这里的魔力波动情况也仍然很糟。”
图蕾娜摇摇头,有点不可思议,又有些无奈。
“嗯...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意思就是丽洁妲尔小姐他们没事吧?”
埃塔兰达抱着双腿坐在我们后方,向我询问道。
“他们没事,倒不如说...需要担心的其实是我们。”
我看着眼前的雨幕,如是说道。
“天空啊,请你再度重现光明...!”
蓝发的少女将手伸向前方,口中念起仪式性的话语。
但雨势仅是在略微平息后便再度倾泻。
“啊哈哈...还是只能等雨停再出发啦...”
见魔法仍不起作用,她一只手捋着微乱的发丝,尴尬地笑了笑。
“埃塔兰达,你一路上一直在用魔法带着图蕾娜行动,不会太勉强吗?”
支着伞的赫梅此时扭头关心道。
“对这些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啦,嗯...其实我到现在对魔力魔法这些事情都没什么概念...”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触着脸,单薄的身形在暴雨间莫名显得有些可怜。
“埃塔兰达,把手伸过来。”
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拿书的图蕾娜将书置放在大腿上,转身向埃塔兰达伸出手。
“诶?怎么了吗?”
埃塔兰达有些疑惑,但还是把手伸向了图蕾娜。
“只是确定一下你的情况。”
图蕾娜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应是开始感知其中魔力流动。
“...看来的确没什么问题,丽洁妲尔姐姐把你的魔力流动调整得很好。”
不一会,图蕾娜睁开双眼,得出结论。
“嗯嗯,丽洁妲尔小姐教我的方法也很好用。”
埃塔兰达点头赞同道。
“呵呵,毕竟丽洁妲尔姐姐的魔法造诣很高,这些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似乎谈及姐姐,图蕾娜的笑意与话语便多了不少。
“...”
与此同时,我察觉到赫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图蕾娜...既然这样,能感知一下我的魔力吗?”
图蕾娜与埃塔兰达随这句话一同看向赫梅,瞧见了她神情上的期许。
“...当然,或者说正有此意。”
图蕾娜的表情变回往常严肃,伸手触碰了赫梅那缠满绷带的手。
“感谢。”
她的话不多,眼中却压满了多重思绪。
...据图蕾娜初步判断来说,赫梅的体内的多重魔力如异水混合般难以甄别,无法确定顺序。
若是能近距离接触去感知的话,能否得出一个确切结论?
我与图蕾娜对视一眼,随后,她再度闭眼,开始感知。
“那个...威尔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埃塔兰达察觉到一些不对劲,遂将身子凑过来,悄悄在我耳边问道。
“...赫梅困扰多年的自身治愈魔法的奥秘来自她体内的魔力,所以她现在想要借图蕾娜的能力寻求一些答案。”
“啊,就是之前在路上威尔先生与图蕾娜小姐向赫梅小姐说的事情吗?”
“看来你都知道了。”
“啊哈哈...其实各位说的话我多多少少还是有听到一些的。”
我们小声交流着,没有影响探求答案的二人。
“...二?不,三?”
于石伞的阴影下,图蕾娜用拉丁语在口中默念着什么。
“...复杂。”
图蕾娜略微皱眉,轻声低语。
赫梅眉眼间的紧张于这些断续言语中加剧,我能清晰看到她的呼吸略有加快。
“哗啦——”
风雨交加之势似是永无止境。
一白一灰的身影于连绵雨间停滞...
直到手间的一次颤抖。
终于,灰发的女子不禁开口:
“图蕾娜,这到底...”
“好了。”
而这时,白发的女孩睁开双眼,红瞳中的平静令灰眸间紧张的情绪消退。
“你的体内含带了...二重,也可以说是三重魔力。”
...什么?
与我相同的,三重魔力?
“三重...什么,我?”
这一消息足够令人瞠目结舌,甚至令赫梅都愣在原地。
“是的,一重属于你的魔力,二重被包含其中,几乎已经相互融合,完全看不清真面目的魔力。”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我并没有威尔那样的极高魔力适应性,一具身体里塞入这么多魔力...我怎么可能撑到今天?”
赫梅有点着急地询问着,想要明白更多情况。
“首先,那些魔力的含量远低于你身体原本的魔力,其次,你的身体有经历过什么很怪异的时期吗?”
图蕾娜抽回手,重新拿起羊皮书,向赫梅认真地问道。
“身体上?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将兜帽解下,露出一头灰发。
“八岁至九岁那段期间,我的身体开始出现白化病的现象,我的肤色,发色,便逐渐变成了我现在的模样...”
“就是这个。”
图蕾娜抬手指向赫梅。
“我判断,那些多出来的魔力就是在这个时期与你体内的魔力开始融合,形成了稳定状态,直接导致了你治愈魔法能力的提升...也间接影响了你身体的白化现象。”
说罢,她指向自己的头发。
“就像丽洁妲尔姐姐的眼睛因魔力影响导致其会随情绪变化成不同的瞳色,我的白发与红瞳也是因这个原因而变化,你也一样。”
至此,关于这份魔力的第一项结论就此得出。
“居然是这样...索菲娅小姐,这就是真相...?”
赫梅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自语间念及那名曾拯救她人生的恩人。
体内的三重魔力使她原本就存在的治愈魔法天赋得到进一步加强,而与此同时,那引起她人生悲剧的灰发白肤也是因这份魔力而现。
这是“馈赠”也是“灾难”。
但新的问题也应此而生。
“可图蕾娜,这多出的二重魔力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这次,得到的答复只有图蕾娜的摇头。
“仅是感知你的魔力,我还不足以了解这些细微的事情,也许这需要等洞察了那些魔力是什么后才能明白。”
如此便是所有推断了。
“...”
听闻此言,赫梅将石伞放至一旁,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还能出言说些什么。
忽然,指间传来一阵暖流。
“丽洁妲尔?”
我认出了那是她联系我的预兆。
...“威尔,你们怎么样...啊,看来似乎,情况不是很好?”
她应当是感受到了我方才内心所想的残音。
“...说来话长,你怎么忽然又联系我了?”
...“是这样,卷提斯托我捎你们一些话。”
一些...话?
“威尔先生,怎么了?”
“稍等。”
埃塔兰达的询问后至,但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选择听过了丽洁妲尔捎来的话语后才抬起头来。
此刻,她们的眼中是对我与丽洁妲尔这段心灵联系的疑惑,想要得知我们的交谈内容。
于是我将那些话转述:
“‘此番分别实在难料,甚至连好好说上话都是奢求,无奈之下,鄙人只能借丽洁妲尔小姐之口向各位传达我也许略显多余的忧思。
埃塔兰达小姐,感谢您此前对我们的帮助,当前突发状况频发,让原本理应好好休息的您还需勉强自己使用魔法,但没关系,队伍里的各位都是很好的人,若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多多依靠他们。
图蕾娜小姐,你身形较小,腿脚不便,这一路上肯定辛苦了,虽说已经有听丽洁妲尔小姐说过你用文字魔法解决了很多困难,但也难免皮肉之苦,如果可以,沿途请一定要注意歇息。
威尔先生,遇见危机与困境你总是那位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我很抱歉这次没能在身边协助,希望主能助你们遭遇险境时渡过难关。
赫梅小姐,我有听丽洁妲尔小姐提及你探求解答自身魔力奥秘之事,相信你现在一定很迷茫,困惑与不解,甚至是忧伤,但还请相信,长久的谜团绝非一时便解,于未来,谜底的答案定会迎来揭晓,届时我会伴你左右,如那日于天台作下的承诺,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赫梅小姐直至最后,所以无需为之迷惘,还请相信,前方终会抵达我们想要的结局。
——以上,卷提斯。’”
暖流消退,我的转述也随之结束。
“卷提斯先生真是位善良的人呐。”
埃塔兰达开心地笑笑,为他真挚的言语而感动。
“嗯...‘身形较小,腿脚不便’...的确是有点担心过多了。”
似乎是对其中某个表述颇有微词,图蕾娜摇了摇头。
“哼...”
听过转述,赫梅有些意味深长地转眸投向雨幕间。
我看到她不经意流露出些许细腻缠绵的目光,像是动容,也像是一些更加复杂的心绪。
...但我大概能明白那是什么。
她低着头,口中像是念着口型说着什么,随后,她转向图蕾娜,眼中的阴霾已一扫而空。
“图蕾娜。”
“嗯?”
“让我抱你一下。”
“诶?”
一向沉默寡言的赫梅忽然不由分说地轻轻抱住了图蕾娜,带着她一同微微晃动。
“感谢你解答了我这么久的困惑...所以请让我拥抱一下你吧,只需一会。”
那总是沉着平静的脸颊上罕见地出现了一张灿烂的笑容。
她的心因某个转折而雀跃,令她就这么发自内心地笑着,拥抱着。
“哦...好吧。”
见状,图蕾娜也只得摸了摸她的头,向处于身侧的我投来一个“被逼无奈”的眼神。
我耸耸肩。
你就将就一下吧,图蕾娜。
心里如此想着,我转头看向前方。
“...天晴了。”
风雨在不知何时过去,留下一个朦胧的天际。
由此,我们重新开始了旅途。
啊,好像...刚刚赫梅低头念的口型是...
——“傻瓜,我当然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