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年 2月7日 15:00
“后面的许多事情，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讲述着这一切，安德烈老先生平静得惊人。
“我只知道后来我抱着她，疯了似地逃亡...直到腿再也抬不动，我抱着她昏了过去。”
眼前的老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坚强...却也如此脆弱。
而身为未来沃尔洛特家族家主，一向波澜不惊的艾丽琳大小姐，在此时也被他的讲述所震撼，眼里尽是惊讶。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沃尔洛特家族的前家主及其夫人，也就是大小姐的父母，发现了瘫倒街头，几乎已是断尾之狼的我。”
我注意到他眼中的情绪多了一丝起伏。
“在得知一切后...先生与夫人出人意料地，出于以我作‘抗衡怀亚洛家族的底牌’的考虑而救了我。”
随后，他看向了天花板，像是在回忆着他们的相遇。
“可等到我来到沃尔洛特家族时，先生与夫人却不将我看成人质，反倒给予着无限的善意，甚至令我成为沃尔洛特家族宅邸的管家，以先生左膀右臂的身份存在，还把蒂娜...安葬在一处美丽的地方，好像从不视我为敌对家族的人。”
他吐出一口气。
“自此之后，我变了...变得不再张扬与冲动，变得沉默寡言，姓氏变作沃尔洛特，就此默默追随着先生与夫人，等待有朝一日可以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他结束了这段回忆。
“后来，大小姐诞生了。”
他看向大小姐。
“先生与夫人多年来唯有大小姐一位子嗣，他们视大小姐如掌上明珠，我仍然记得，在与大小姐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是我所见过...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他笑了。
但却那样苦涩。
“父亲，母亲...”
听到这些话，大小姐不禁移开了视线。
随后，一阵忧伤从老先生的苦涩笑意中流露。
“可惜，之后的事情，大小姐你也清楚了。”
老先生的语气有些沉重。
“嗯...我知道。”
大小姐目带忧伤地回答道。
“后来...一场病带走了父亲与母亲，年纪尚幼的我...在你的辅佐下，成为了沃尔洛特家族名义上的大小姐，实权上的家主。”
话语中，她直视着老先生的眼睛。
“...明明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夺走沃尔洛特家族的权利，去完成你的复仇...可你却连一丝一毫也未曾动过，而是原封不动地全部交予我，并且只作为隐藏身份的管家待在我身旁。”
“哈...”
老先生对此只是摇头微笑。
“沃尔洛特家族拯救了我，那我...又怎能行此背叛之事呢？”
“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足以报答这份恩情，你令一个失去家主，临近崩溃的家族再度站稳了脚跟...且，将我养育成才，延续了这个家族。”
大小姐看着他，满是心疼与悲伤。
“唉...我终于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做出了那些行动。”
大小姐将手伸入狱间，触碰了老先生那沧桑的手。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
老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握住了大小姐的手，又再度放开。
“如此，大小姐也应该能明白，我为何有‘毁灭怀亚洛家族’的能力。”
话题再度回到最初的提问。
“我是处于两个家族中间的人，知晓着怀亚洛家族的秘密，当今那名为洛尔的家主便是科奥斯的后代，而科奥斯不属于波拿马家族的直系，他的身份是篡夺者，这非外界所知晓。”
老先生阐述着，将毁灭的方法尽数告知。
“待到这一丑闻暴露，大大小小的秘密都会陆续摆上台面，只要沃尔洛特家族借此将我剥离，视我作先生与夫人口中的‘底牌’，那便可以...”
“抱歉。”
可，大小姐却出言打断了老先生的讲述。
“...若是这样，便更不能让你成为家族的牺牲品了。”
艾丽琳大小姐目光从忧伤转为坚毅，似乎是老先生所讲述的一切，更加坚定了她想保住他的决心。
“大小姐...！这是...为什么？”
老先生站了起来，心急如焚。
因为他明白，他的去留很可能会决定家族的命运走向。
只需牺牲他一人，便可换家族安定，他已有觉悟。
“...若不将我剥离沃尔洛特家族，怀亚洛家族很可能会借此大作文章，而沃尔洛特家族管家这一身份也会极大损害沃尔洛特家族在审判中的利益，大小姐，你需要深思。”
老先生极力向大小姐讲述着这其中的利弊。
可是...
“安德烈，我的理由，也许与那时救下你的...我那可敬而高尚的父亲与母亲，是一样的。”
艾丽琳大小姐缓缓站了起来。
“什么...？”
安德烈老先生诧异地看着她。
“那是我们常挂口中，最简单明了，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艾丽琳大小姐张开了折扇，面带一丝笑意。
“沃尔洛特家族将以身庇麾下者之身，无论过去，无论贵贱。”
这一刻，家主的气质在这位娇小的少女身上，已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我绝不会抛下你，相反，我会庇护你，虽然...这可能会令你的复仇难以完满了结，但，我定会保护你平安无事。”
说着，她靠至铁栏前，直对安德烈老先生的目光。
“...我的命，相比为沃尔洛特家族铲除后患而言并不重要。”
安德烈老先生眉头紧锁地看着大小姐。
“那么，相比铲除所谓后患，对沃尔洛特家族而言，你的命远比其更加重要。”
大小姐语气平稳地回答着。
“...”
见此，老先生再无话可说，只是坐回了椅子上。
“而既要护你周全，又要击退怀亚洛家族的方法...”
大小姐收起折扇。
“...便需要同盟。”
她扭头看向囚狱最右处的一处没有阳光照射的阴影。
“唉...艾丽琳大小姐，您可真会使唤人。”
一个熟悉的轻蔑女声从阴影里传出。
接着，一位目光空洞，发遮半边脸的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戴尔利亚...你居然一直都在。”
我第一眼便认出是她，那个代表纳斯洛佩尔家族行动的女人。
“不，事实上我也是刚刚才到。”
戴尔利亚否定了我的话，扫过垂落耳旁的头发。
“拜这位大小姐所赐，我需要听她使唤，才能使沃尔洛特家族与纳斯洛佩尔家族建立友好联系。”
“请别说得如此冰冷，现在，也是一个令沉寂多年的纳斯洛佩尔家族迈向复兴的机会，不是吗？”
“的确...所以我来了，作为你的棋子。”
看来...戴尔利亚非常清楚自己在这有关怀亚洛家族的审判中的定位。
但，她的家族背景，在这种局势中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我并不了解，所以我只能静观其变。
“嗯...不过时之翼的大家还不清楚纳斯洛佩尔家族曾经的事情，戴尔利亚小姐，方便之后让我解释一番吗？”
“不用，我自己来解释就好。”
戴尔利亚随意地摆摆手，空洞的目光里看不清楚其中的情绪。
“不过，得等到对那个‘家主’的审问结束后。”
补上这句话，她略微将头发撩起了一些。
“...洛尔·怀亚洛。”
老先生淡淡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放心，安德烈，在审判到临前，他不会从我的掌中离开半步，且...”
她顿了顿。
“虽然我无法彻底毁灭怀亚洛家族，但要除掉他们的领袖，亦或是驱赶他们...还绰绰有余。”
大小姐保证着，缓缓转过身去。
“我们对你的询问已经结束了，安德烈...你是否还有什么要说的？”
在面向出口时，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老先生。
“...”
老先生只是轻闭双眼，沉默片刻。
“只愿能帮上大小姐。”
只此一言。
“呵...”
听完，大小姐像是心领神会地会心一笑。
随后，我们便离开了安德烈老先生的囚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