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被困在社团活动室里的一天。
我盯着天花板,试图从那片毫无特色的白色涂料的裂纹中解读出什么宇宙真理。
结论是,笔者大概又想不出剧情了,所以才用这种“小剧场”的借口来水字数。
四月十九日。
手机屏幕上这个日期让我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困惑。
也就是说,四月已经过了大半,而这篇小剧场的标题叫“四月是你的谎言”。
“我说,氿虚。”
栩婳坐在窗台上,双腿晃来晃去。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标题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四月是你的谎言,某个著名催泪动画的名字。”
“所以笔者是想催泪?”
“你觉得他能写出催泪的东西吗?”
栩婳歪着头思考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确实如此”的语气说:“不能。”
“那不就得了,纯粹是借个名字来用,内容跟标题没有任何关系。”
“那为什么非要用这个名字?”
“因为四月快过完了,再不用就没机会了。”
“可是四月十九号,还有十一天才过完啊。”
“以笔者的反射弧长度,现在才想起来用这个梗,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栩婳从窗台上跳下来,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
“所以说,这篇小剧场纯粹是为了用掉‘四月是你的谎言’这个标题而存在的?”
“大概率是的。”
“那内容呢?”
“随便写写,凑够字数就行。”
“那我们岂不是很可怜?”她皱了皱眉,“被当成凑字数的工具人。”
“你才发现吗?我们一直都是。”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吐槽役男主角和傲娇女主角,标准的轻小说配置,存在于这本书的意义就是推动剧情和凑字数。区别在于,推动剧情的时候我们至少还能动一动,凑字数的时候连动都省了,直接被关在这个活动室里说废话。”
“你说谁是傲娇?”
“你。”
“我才不是傲娇!”
“你看,这就是傲娇的典型反应。”
“我是在反驳你!反驳和傲娇是两回事!”
“对,你说得对,你不是傲娇,你是‘嘴上说着不是傲娇但行为上完全是傲娇’的那种人。”
栩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角度,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即将喷发的东西。
“算了,”她摆了摆手,“我不跟你争这个。”
“明智的选择。”
“但是!”她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既然笔者要凑字数,那我们也不能白白在这里浪费时间。”
“所以你想干什么?”
“愚人节玩笑!”
“……四月十九号了。”
“那又怎样?”
“愚人节是四月一号。”
“谁规定愚人节玩笑只能在四月一号开?”她振振有词,“‘四月是你的谎言’,四月整月都可以是谎言!”
“你这个逻辑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不需要推导,这叫‘自由心证’。”
“那叫‘牵强附会’。”
“随便啦。”她凑近我,眼睛里闪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光,“总之,我要开一个愚人节玩笑。”
“行,你开。”
“你都不问我开什么玩笑?”
“反正你开了我也未必会上当,问那么多干嘛。”
“你这人真的很没意思。”
“我的人设就是没意思。”
栩婳撇了撇嘴,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
“氿虚,其实我...”
“你是外星人?”
“……”
“还是未来人?”
“……”
“超能力者?”
“......”
“异世界人?”
“......”
“你把我的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谁让我们这本书是neta凉宫春日的。”我掰着手指头数,“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异世界人,翻来覆去就这几个选项。你该不会说自己是神明吧?但神明也算超能力者的一种哦。”
“那我这次说点不一样的!”
“比如?”
“比如......我其实是个男的。”
“……”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看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张写满“快上当快上当”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表演的痕迹,结论是完全没有。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穿了裙子。”
“男的也可以穿裙子!”
“你还留了长发。”
“男的也可以留长发!”
“你的声音是女声。”
“男的也可以有女声!”
“你的......”
“够了够了!”她打断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
“不是较真,是你这个谎话太没诚意了。”
“那你说一个有诚意的!”
我想了想。
“比如你说‘氿虚,我喜欢你’,然后我信了,你再说是愚人节玩笑。”
“……”
“怎么样?这个谎话够有诚意吧?”
栩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
“你、你做梦!”
“你看,这就是没诚意。”
“这不是没诚意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
“不、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原则!”
“那你刚才还说要开愚人节玩笑。”
“愚人节玩笑和这种事情是两回事!”
“有什么不同?”
“不同就是不同!”
这种毫无营养的拌嘴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直到我们都觉得再说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为止。
活动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栩婳坐回窗台上,又开始晃腿。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话说回来,”她突然开口,“你知道四月还有什么别的梗吗?”
“什么别的梗?”
“就是除了‘四月是你的谎言’之外的。比如‘四月是你的生日’之类的。”
“那不算梗。”
“‘四月是你的末日’呢?”
“那是什么恐怖片的标题?”
“‘四月是你的开始’?”
“太文艺了,不适合你。”
“什么叫不适合我!”
“你适合更闹腾一点的。比如‘四月是你的暴走’。”
“那不是梗,那是在描述你的日常状态。”
“……”
“氿虚。”
“嗯。”
“你说,笔者为什么要写小剧场?”
“因为写不出正篇。”
“除了这个呢?”
“因为想水字数。”
“除了这个呢?”
“因为……想让我们说说话?”
“说说话?”
“对,正篇里剧情太紧了,没时间让我们在这里闲扯。小剧场就不一样了,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不用推进剧情。”
“那这不就是纯粹的聊天记录吗?”
“差不多。”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微信聊?”
“因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发表。”
“……”
“而且,”我补充道,“如果我们在微信上聊,读者就看不到了。”
“读者为什么要看我们聊天?”
“因为……呃……”
“因为无聊?”
“…...我想不是...因为这本小说根本就没有几个读者。”
栩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说得也是。”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拉了拉门,门纹丝不动。
“还没结束?”
“显然。”
“那继续聊?”
“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这么无趣。”
“这个话题已经聊过了。”
“那就聊你为什么这么无趣的原因。”
“因为我的人设就是这样。”
“人设是可以改的。”
“改了就不是我了。”
“你可以变得有趣一点嘛。”
“比如?”
“比如……突然跳一段舞?”
“不跳。”
“唱首歌?”
“不唱。”
“讲个笑话?”
“不会。”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救。”
“我知道。”
栩婳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她托着腮,用一种“我放弃了”的眼神看着我。
“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无聊死了。”
“无聊不就是日常吗?”
“日常不应该是无聊的!”
“那日常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有趣的、刺激的、充满冒险的!”
“那是你的日常。我的日常就是无聊。”
“你的日常被我改写了!”
“确实。”我点点头,“但现在是特别篇。特别篇里没有冒险,只有聊天。”
“那这个特别篇的意义是什么?”
“凑字数。”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实话说出来?”
“诚实是美德。”
“美德又不能当饭吃。”
“但美德可以让人不讨厌你。”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让人不讨厌吗?”
“至少比那些虚伪的人好。”
栩婳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去。
“哼。”
又是这种反应。我早就习惯了。
活动室里的光线开始变暗。不是天黑了,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房间里的光一点一点吸走。
“要结束了。”
我说。
“嗯。”
栩婳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四月的风吹进来,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
“氿虚。”
“干嘛?”
“明年四月,我还会开愚人节玩笑的。”
“……你明年还记得再说吧。”
“当然记得!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那你记不记得上周三中午你吃了什么?”
“……”
“你看。”
“那、那不重要!”
她转过身,朝我做了个鬼脸,然后,和整个房间一起,消失在了逐渐浓郁的白光之中。
我睁开眼睛。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四月十九日,凌晨三点。
社团活动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窗台上没有坐过的痕迹,桌面上没有她撑过的印子。
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个人明年四月还会来。
用同样的梗,开同样的玩笑。
啧。
希望到时候她能准备点新花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