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被困在社团活动室里的一天。
我盯着窗外,试图从那片一成不变的校园景色中推断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今天星期几,比如现在是第几节课,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在宿舍睡觉。
结论是没有任何信息。窗外的风景和上一次小剧场时一模一样,连那片云的位置都没变过。
就像有人把整个场景截图然后循环播放。
“这算什么?”
我对着空气发问。
“截图当背景凑字数?”
没有人回答,笔者的良心大概和他的更新频率一样,处于长期休眠状态。
上一次正篇更新是什么时候来着?五月二十一号...今天是六月三十号。
一个月零九天,破纪录了。
之前好歹还是两周一更,现在直接进化成月更了,下次是不是该变成季更?年更?有生之年系列?
“氿虚!你坐在那里干嘛?快过来!”
栩婳的声音从活动室中央传来,她站在那块我们从来不用的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另一只手指着白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白板上写着一些看起来像标题的东西,字迹大得惊人,仿佛写的时候充满了愤慨。
我走过去,眯起眼睛辨认那些字。
“批判拖更大会暨诉苦行为艺术展?”
读完之后,我沉默了三秒钟。
“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她转过身,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标题啊。”
“我问的是这是什么东西。”
“批判拖更大会!”她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暨诉苦行为艺术展!本团长亲自策划的!”
“……”
“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我在想,你是怎么把‘大会’和‘行为艺术展’这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东西拼在一起的。”
“这叫跨界融合!现在流行这个!”
我决定不跟她争论这个。
反正争论的结果永远是一样的她说服不了我,我改变不了她,最后我们都在浪费时间。
而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本身,又构成了小剧场的主要内容。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就像笔者的拖更一样,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生态。
“所以,”我指了指白板,“这个大会的内容是什么?”
“你坐好,听我慢慢讲。”
她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我也坐下。
我坐下后,她清了清嗓子,然后伸手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首先,我宣布栩婳团第一届批判拖更大会,正式开幕!”
“鼓掌。”
我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栩婳显然不满意,但她也懒得计较,直接进入了正题。
“本次大会的核心议题是为什么笔者拖更这么久,以及我们应该如何对此进行批判。”
“议题倒是很明确。”
“你先别插嘴。”
她转过身,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词。
“第一,拖更的历史沿革。从开局到现在,笔者从来没有稳定更新过,断更是常态,更新是意外,这是基本事实,我们共同见证。”
“第二,拖更的危害性,断更导致角色弧光断裂,读者记忆断层,热度归零,收藏凋零,”
“第三,拖更的心理分析。笔者为什么拖更?是能力不足?是态度问题?还是被什么不可抗力影响了?”
她写下“不可抗力”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下划线。
“不可抗力?”我重复了一遍。
“比如..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了又太累?太累了又没灵感?没灵感了又摆烂?摆烂了又后悔?后悔了又继续摆烂?”她掰着手指数,“这是一个完整的恶性循环。”
“……你分析得还挺透彻。”
“那是自然,本团长观察力一向敏锐。”
她把马克笔一放,转过身来。
“以上是我准备的开幕致辞。现在,进入自由讨论环节。”
“自由讨论?”
“就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哦。”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我先说一个你刚才那套理论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你不觉得,我们在这里开这种会,本质上也是在浪费时间吗?”
“怎么是浪费时间!”
“因为我们开会的内容就是批判拖更,而批判拖更并不会让笔者更快更新,他该拖更还是拖更,我们该被困还是被困。”
“但开会可以宣泄情绪!”她理直气壮,“情绪宣泄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那倒是。”我点点头,“所以你刚才那番话,本质上是一种行为艺术。”
“对!行为艺术!所以你理解我了!”
“我不理解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撇了撇嘴。
“氿虚,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我的人设就是这样。”
“我知道,但你偶尔也可以稍微配合一下啊!”
“怎么配合?”
“比如……你说‘栩婳团长说得对,拖更罪大恶极,我们一定要严肃批判’,然后我们一起对着白板喊口号。”
“我不喊。”
“为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喊口号只会显得更凄凉。”
栩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似乎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去,用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凄凉”。
“你说得对。”
她看着那个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确实挺凄凉的。”
“对吧。”
“可是!”她猛地转过身,“凄凉也要开会!这是原则问题!”
“你哪来的原则?”
“刚刚定的!”
“……”
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栩婳终于累了,她坐到桌子上,晃着腿,马克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白板上的字已经被她涂掉了一部分,剩下的看起来像某种抽象派的涂鸦。
“氿虚。”
“嗯。”
“你说,笔者拖更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上班。”
“除了上班呢?”
“睡觉。”
“除了睡觉呢?”
“不知道。”
“你猜嘛。”
“我猜不出来。”
“我猜他在看动画。”
“……”
“或者打游戏。”
“……”
“或者刷短视频。”
“你查他手机了?”
“没有!但这是合理的推断!”
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
“你想啊,一个写轻小说的人,如果更新速度慢到令人发指,那他肯定是在摸鱼,摸鱼的典型行为就是看动画、打游戏、刷短视频、发呆。”
“你这套推理毫无依据。”
“依据就是我自己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也是这样啊。”
她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如果我是笔者,我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就做这些事,所以以己度人,他肯定也在做这些事。”
“所以你承认你在摸鱼。”
“我是团长!团长的职责是统筹全局!摸鱼也是统筹的一部分!”
“统筹什么?”
“统筹我的情绪。”
我看着她的脸,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人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说得对。”
“对吧!”
“我说‘你说得对’的意思是我不想跟你争了。”
“那也行!”她一拍手,“反正你认输就行了。”
“……我没有认输。”
“你说了‘你说得对’,这就是认输。”
“这不是。”
“这就是。”
“……”
算了。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但隔着玻璃和距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栩婳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氿虚。”
“干嘛。”
“你说,如果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真的在开拖更批判大会,会有谁来参加?”
“读者。”
“读者愿意来吗?”
“我想它们应该很愿意,毕竟空气的存在场地还蛮多的。”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活动室门口挂个牌子‘栩婳团拖更批判大会,欢迎所有被拖更伤害过的读者’?”
“那样会被当非法集会拆掉的。”
“那就挂里面。”
“谁看得到?”
“我。”
“你看得到有什么用?”
“我可以自我感动。”
“……”
“感动很重要,”她转过头,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一个人如果连自我感动都做不到,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算了,”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不聊这个了,反正拖更的人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批判就突然加快速度,我们在这里浪费再多口水也只是在消耗空气。”
“你终于想通了。”
“我一直都很想得通,只是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那你现在为什么表现出来了?”
“因为”她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今天已经够凄凉了,没必要继续惨上加惨。”
“有道理。”
她回到桌边,拿起马克笔,把白板上的字全部涂掉,然后她把笔扔回笔槽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好了,我宣布栩婳团第一届批判拖更大会,到此结束!”
“闭幕了?”
“闭幕了!而且我决定再也不开这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开会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把时间用来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等下次小剧场再说。”
“……你这是在为下一个小剧场做预告?”
“这叫预留悬念!本团长深谙叙事之道!”
我看着她的表情,那种“我赢了”的神气活现又回来了。
窗外,操场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其实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小剧场嘛。
拖更也好,不拖更也好,日子总得过。
“喂,氿虚。”
“又怎么了?”
“你说,明年拖更纪录会不会更长?”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知道。”
“……”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说得对。”
“你复制我的话?”
“这不叫复制,叫英雄所见略同。”
我看着她的脸,想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决定放弃反驳。
反正今天是六月三十日,这个月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七月了。
至于拖更纪录管他呢。
又不是我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