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分局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下，洛离双手被铐在金属椅上。那把作为关键证物的杰克手枪静静躺在桌面的物证袋里，枪管还残留着硝烟痕迹。
胡建军烦躁地翻动案卷，突然"啪"地合上文件："这把枪哪来的？说清楚！"
"毒贩的。"洛离抬起被铐住的手腕擦了擦额角，"他要开枪杀我，我只能夺枪自卫。"
"编！继续编！"胡建军猛地甩出验尸报告，照片在桌面滑出老远，"法医鉴定显示子弹45度角射入颅骨，这是标准的行刑式枪击！受害人当时已经丧失反抗能力！"
洛离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我打击毒贩救下群众，反倒有罪？"
"少唱高调！"胡建军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台灯晃动，"老实交代对你有好处。我也希望你是见义勇为..."
"就是正当防卫！"洛离打断他，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胡建军抓起话筒："张所？正在审，今晚非撬开他的嘴不可！"
电话那头张志强的声音透着疲惫："放人吧...监护人来了，要保释。"
"什么？！"胡建军霍然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阴沉着脸挂断电话，大步走向门口时回头瞪了洛离一眼："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么大面子！"
胡建军走进分局大厅，一眼就认出了端坐在长椅上的陈圣豪——双城科技的年轻总裁，财经杂志的常客。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胡警官，"陈圣豪开门见山，"洛离是我表弟，我愿意做他的担保人。"
"这不可能。"胡建军斩钉截铁地拒绝，"持枪杀人，证据确凿，怎么能放人？"
陈圣豪微微一笑："钟万歆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胡建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坚毅的面容闪过一丝波动："钟...钟书记？他是我警校时的教官。"
"洛离正是他的儿子。"陈圣豪压低声音道。
胡建军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过了半晌，他才沉声道："就算是钟书记的儿子，杀人也要接受法律审判。"
"据我所知，我弟弟并未开枪。"陈圣豪从容不迫地解释，"当时枪里根本没有子弹。最多算非法持有无杀伤力枪支，按治安管理条例处理。"
"你怎么确定枪里没子弹？"
"那你又怎么证明有子弹？亲眼看到他开枪了？"
胡建军一时语塞。确实，现在定案为时尚早。
陈圣豪又递上几份文件："况且，这是他的精神鉴定报告，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加上未成年，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胡建军仔细翻阅文件，最终叹了口气："我会继续调查。人可以暂时保释，但要随时接受传唤。现在去办手续吧。"
"多谢配合。"陈圣豪再次握手。
回到审讯室，胡建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证物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取出里面的五发子弹。
洛离困惑地看着他的举动，不明白这位警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让他意外的是，胡建军竟将子弹装进了自己的配枪弹匣："正好适配我的配枪。"随后将空枪封存。
解开手铐时，胡建军警告道："念在枪里没子弹的份上，这次放过你。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洛离张了张嘴，那句"子弹不是你拿走的吗"还没说出口，就被推出了审讯室。
…………
洛离坐进陈圣豪的卡宴，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车子平稳地驶离警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离，"陈圣豪终于开口，语气责备却不失温柔，"今天这事闹得有点大啊。"
"我没做错什么。"洛离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是警察冤枉好人。"
陈圣豪轻哼一声："就因为你这一闹，缉毒警的部署全乱了。"
"关我什么事？"
"你杀了最关键的人证。"陈圣豪瞥了他一眼，"警方布了几个月的网，现在毒品源头线索全断了。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受害吗？"
洛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但如果不来，我同学就危险了。"
"这倒是。"陈圣豪语气缓和了些，"所以我没怪你。对了，给你安排的保镖还满意吗？"
"嗯，"洛离点点头，"今天多亏他们。替我谢谢他们。"
"那可是我从西洲高薪聘请的佣兵。"陈圣豪得意地扬起嘴角，"以后谁敢动你，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出手。"
洛离沉默片刻，突然说道："豪哥，能帮个忙吗？"
"说。"
"把保镖都撤了吧。"洛离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想做个普通学生。"
陈圣豪叹了口气："行吧。反正现在也没人敢惹你了。马上要开市级峰会，我这边安保人手也不够。"
"谢谢理解。"
"对了，"陈圣豪突然想起什么，"今晚跟我回家吃饭。小姨让我带你见见世面，正好今天家里有宴会。"
"哦。"洛离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
江南分局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马局长将张志强的报告重重拍在桌上，纸张发出"啪"的脆响。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最终一把抓起报告揉成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小张啊，"马局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次行动失败，关键线索全断了，上面问起来怎么交代？"
张志强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你担得起吗？"马局长冷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这样吧，报告重写——就说毒贩持枪拒捕，你们英勇奋战击毙头目。这样不但无过，还能记功。"
"是！我这就去改！"张志强刚要转身，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赵政委背着手踱了进来，制服熨得一丝不苟。"等等，"他叫住张志强，"报告必须如实写。情况我已经上报总局了。"
"什么？"马局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赵！你急什么？"
赵政委无奈地摊手："谁能想到毒贩会被调包？我按程序第一时间上报了案情，现在改口也晚了。"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马局长脸色铁青，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志强的肩膀："先停职反省吧。具体处分等总局通知...放心，我会陪你一起扛。"
"明白。"张志强敬了个礼，转身时余光瞥见赵政委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狐狸！为了抢功连同事都坑！张志强攥紧拳头，这笔账他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