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的洛离，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但他却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十岁生日那天清晨，他揉着惺忪睡眼时还在幻想父母会给他准备惊喜蛋糕。放学后蹦跳着回到家门前，欢快的脚步却在听到屋内争吵声时猛地刹住。
"今天是阿离的生日，你都要加班吗？"妈妈的声音尖锐得刺穿门板，"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她握着手机，显然是在和父亲通话。
洛离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却只能听到单方面的怒吼。
"你总是有理由！结婚到现在你有送过我礼物吗？"妈妈突然把餐桌拍得震天响，"好端端的领导不当，偏要去做什么律师，却一分钱都拿不回来！"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你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用......"
争吵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砰"的一声，妈妈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片溅到洛离脚边。
他在楼道里蜷缩着数了三百下心跳，才用袖子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推开家门。作业本上晕开的墨迹暴露了他偷偷哭泣的事实。
这晚爸爸没回来，妈妈也早早锁上了卧室门。十岁生日就这样在冷掉的泡面和作业本的泪痕中过去了。
晨光透过纱帘时，洛离已经自己穿好校服。冰箱里的剩饭结了层油膜，他倒上开水，就着半包榨菜机械地咀嚼着。
突然，钥匙转动的声音让他呛了一下。爸爸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门口，西装上沾满可疑的黑色污渍——后来洛离才知道，那是干涸的血迹。
"阿离，生日快乐。"爸爸扯出笑容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丝带因为挤压已经变形。
洛离拆包装的手指在发抖。当看到心心念念的奥特曼玩具时，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来："爸爸你怎么了？摔跤了吗？"
爸爸用带着擦伤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没事。等我换身衣服带你出去玩，你不是最喜欢卡通乐园了吗？"
"好耶！"洛离高兴得蹦起。
旋转木马的彩灯在洛离眼中流转，棉花糖粘了满脸。爸爸始终用宽厚的手掌护在他背后，却在坐过山车时悄悄按住隐隐作痛的肋骨。
午餐时，爸爸看着儿子狼吞虎咽地消灭豪华披萨，突然放下可乐杯："阿离，其实爸爸除了是个律师，还是个私家侦探呢。"
洛离沾着番茄酱的脸猛地抬起，眼睛瞪得溜圆："啊？就和毛利小次郎一样吗？"他挥舞着芝士拉丝的手。
爸爸被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到一半又咳嗽起来："哈哈，没错没错。"
"那爸爸也很能破案，打败了很多邪恶势力对吗？"洛离的餐叉在空中划出战斗轨迹。
爸爸的笑容突然变得复杂："对啊，爸爸是正义的化身，一直都是。"
"我最喜欢爸爸了！我将来长大也要成为侦探！"
夕阳西下。爸爸蹲下来帮他系散开的鞋带时，洛离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家门口，爸爸的轿车迟迟没有熄火。"阿离，你回去吧，爸爸还要加班呢。"
洛离抱着新玩具歪头："啊？是去执行正义的活动吗？"
爸爸突然摆出十字光线的姿势："对啊，消灭邪恶，从我做起！"
"爸爸加油，我等你回家！"洛离在台阶上蹦跳着挥手，完全没注意到父亲转身时瞬间垮下的肩膀。
洛离抱着奥特曼玩具蹦跳着上楼，却在玄关处撞见妈妈阴云密布的脸。她手中的菜刀还滴着水，显然刚从厨房冲出来。
"你今天没去学校，"妈妈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去了哪里？"
"我......我和爸爸去了游乐场。"洛离把玩具往身后藏了藏。
"你爸爸回来了？"妈妈的菜刀"咣当"掉在瓷砖上。她赤着脚就往楼下冲，"他人呢？"
"在楼下！"洛离追着妈妈散开的发梢，"他说还要去执行正义呢！"
妈妈的怒吼在楼道里回荡："开什么玩笑！他到底有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从三楼窗户望下去，爸爸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老位置。走近了才看清，那个说要去"执行正义"的男人，此刻正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妈妈发疯似的拍打车窗，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声响。而爸爸维持着熟睡的姿势，嘴角甚至还挂着陪儿子玩耍时的微笑。
直到穿白大褂的人用专业工具撬开车门，洛离才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
他死死攥着奥特曼的塑料手臂，看着法医像拆礼物一样拉开那个黑色裹尸袋的拉链。
十岁的洛离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但他看过足够多的侦探动画片。当爸爸被装进那个长方形的黑袋子时，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动画片里演的谋杀案，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随后的日子像被按了静音键。妈妈再没回来过，门口警察的皮鞋声成了新的摇篮曲。直到某个清晨，一双锃亮的牛津鞋停在他面前。
陈圣豪蹲下身时，西装裤绷出优雅的褶皱。他伸手想摸洛离的头，却被躲开了。
"阿离，我来接你走。"
"去哪里？"洛离把脸埋进奥特曼玩具里，闷声问道。
"新家。"
"为什么？"洛离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不想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玩具的能源指示灯。
陈圣豪直接拎起他的小书包："必须走，你们可能被坏人盯上了。"
防盗门被贴上封条时，洛离突然挣扎起来："我的奥特曼！"但警察已经用黄色警戒线封住了整个楼道。
轿车驶过第三个红灯时，洛离终于憋不住："表哥，爸爸到底怎么死的？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陈圣豪的的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对外说是过劳猝死，其实是......"他停顿 来一下，"受了内伤。"
"啊？"洛离惊讶，"凶手会武功吗？"
"中枢神经受损。"见孩子一脸茫然，陈圣豪换了个说法，"就像武侠片里的隔山打牛。"
洛离的眉毛拧成结："可是......书里的武林高手都是正义之士呀！"
陈圣豪的脸在玻璃上扭曲了一瞬："武林高手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善恶之分。"
"那为什么......"洛离的紧紧抱着书包，"为什么要害死我爸爸？"
陈圣豪的脸在路灯下中忽明忽暗："你爸爸一直在做危险的事。他当纪委书记时知道太多秘密，后来......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们能为他报仇吗？"洛离的眼泪砸在安全带上，"警察叔叔会抓坏人吗？"
陈圣豪的嘴角扯出标准弧线："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但转瞬又压低声音，"但在那之前，你得改名叫洛离。"
洛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车窗上，倒映着他用袖子狠狠擦脸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