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这一悟，竟直接悟到了夜色深沉。当他终于从玄妙境界中抽离时，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白可飞托着腮帮子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他。
"抱歉，我有些走神了。"他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白可飞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长舒一口气道："人没事就好，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差点要打120叫救护车了。"
"咦，九月她们呢？"洛离环顾空荡荡的训练场，月光透过天窗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早就走啦，场馆都关门两小时了。"白可飞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管理员来催了三次，最后是我假装要哭出来，他才同意多等十分钟。"
"哦……"洛离挠了挠后脑勺，呆毛随着动作翘起，"那我们现在干嘛？"
白可飞的肚子适时发出"咕——"的长鸣，她捂着胃部可怜巴巴地说："先吃饭吧，好饿啊，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行。"
两人漫步在霓虹初上的街道上，夜风裹挟着路边摊的香气扑面而来。洛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九月说原始服务器里的灵魂都没被移植到新服务器，所以我遇到的那个阿泽拉应该是人为假扮的。"
"是吗？"白可飞踢着路边的易拉罐，"可他认识你啊，这说明是潘氏集团内部在搞鬼。"
"他们已经怀疑你的存在了吗？"洛离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啊，"白可飞咬着拇指指甲思索道，"但我感觉……这件事可能不是潘氏集团所为。"
"哦？"洛离猛地刹住脚步，"难道除了潘氏集团，还有人知道关于你的传说？"
"难说啊，"白可飞将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夜空，"我们一直觉得主要矛盾是潘氏集团，或许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搞鬼。"她转头直视洛离的眼睛，"这在我还身处游戏世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在促使我们与潘氏集团为敌。"
"他们会是谁呢？"洛离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他最讨厌这种敌人在暗处的感觉，就像走在夜路上总怀疑背后有人跟踪。
"你还记得逆神族吗？"白可飞突然发问，夜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啊？"洛离顿时如遭雷击，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记忆的闸门。无数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闪回，却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看不真切。
白可飞帮他梳理着记忆："他们是游戏中最早反抗潘氏集团的组织，正因为有他们在，才让服务器一次次被推迟清档。"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只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失败了。"
"你怀疑他们还在背后作祟？"洛离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是啊，"白可飞轻轻点头，"逆神族应该还有残党，并且……"她顿了顿，"还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洛离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梁爬上来，喉头发紧："那我找九月打听一下，把他们揪出来！"他的声音因急切而略微变调。
"别冲动，"白可飞按住他的手臂，"他们未必是敌人，也没有害我的理由。"她的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还是先慢慢了解一下吧。"
"那好吧，"洛离长呼一口气，"你来做决定就行。"
两人来到临江的烧烤摊，炭火的焦香混合着孜然的辛香扑面而来。洛离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唱起了空城计，白可飞更是夸张地咽着口水。
饿坏了的洛离二话不说开始点单："两个烤猪蹄，十串羊肉，十串牛肉，五份羊排，一盘手抓饭。"他的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比赛。
很快，油光发亮的烤串就陆陆续续送了上来。两人吃得满嘴流油，白可飞甚至不顾形象地直接用手抓着羊排啃，酱汁沾满了嘴角。
这时，一个身影拉开塑料椅坐在他们对面，朝老板喊道："老板，这桌的帐算在我的账上。"
洛离抬头一看，嘴里的羊肉差点喷出来："啊？怎么又是你啊，警察大叔。"他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嗨，别这样，多见外。"男子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我叫张志强，好歹也打过很多次交道了，算是朋友吧。"他自来熟地拿起一串烤韭菜吃起来。
"你有什么事吗？"洛离警惕地盯着他，像只炸毛的猫。
"朋友嘛，随便聊聊。"张志强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对了，我还约了小姑娘在这里吃饭呢。"他朝白可飞挤挤眼睛。
"没错，"白可飞舔着手指上的调料粉，"有人请客我岂有不赴约之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小胡警官呢？"
"他当然继续去破案了。"张志强又拿起一串烤馒头片，"他还年轻呢，需要多磨练，可不能学我划水。"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露出略微发黄的牙齿。
"是吗？"白可飞八卦之魂燃烧起来，"我觉得他和程鲤关系不一般啊。"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哈哈，"张志强笑得肩膀直抖，"毕竟是同一届的，多少有些感情吧。"他神秘地压低声音，"就不知道能不能成。"
白可飞立刻乘胜追击："那老张你呢？不羡慕人家吗？还是说……"她坏笑着拖长音调，"你另有喜欢的人？"
"这个就不和你们小破孩讨论了。"张志强老脸一红，急忙灌了口啤酒掩饰。
"我知道。"洛离一针见血地戳破，"你一定喜欢那个凶巴巴的女警吧，她叫上官什么来着的。"
"别……别胡说！"张志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里的啤酒杯差点打翻，"我们年纪差那么大，怎么……怎么可能走在一起？"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只是……只是工作需要，经常一块儿任务罢了。"
"没关系就好。"洛离如释重负地咬了一大口猪蹄，"否则还真不能和你交朋友了。毕竟那个女警对我凶的要死，我们见面一定会打起来的。"
"哈哈哈……"张志强笑得直拍大腿，"她只是对坏人凶，天生的嫉恶如仇罢了。"他的笑声渐渐低落，眼神飘向远处，"要知道她的姐姐也死在了犯罪分子手里。"
说到这里，张志强眼神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杯上的水珠。
"具体是什么情况？"白可飞托着下巴凑近了些，发丝被江风吹得轻轻飘动。
张志强叹了口气，"哎，不说也罢。"他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总之作为刑警，总得面对这样一天的。"
他突然挺直腰板，语气一转："我听说，你们私底下帮警方破了很多案件呐。"
"哦？"洛离的背脊瞬间绷直，手中的烤串签子被捏得微微弯曲，"这个你都知道？难道...你是想抓我们回去审问吗？"
"别误会，"张志强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身为公职人员，我们的确有很多的不方便，社会上能再多一些你们这样既有正义感又能力出众的英雄就好了。"
洛离暗自思忖，难道我无敌校霸的身份被看穿了吗？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张志强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洛离，你来说说看，正义到底是什么？"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像是要看透什么。
洛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正义就是大家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阻挡在这条路上的障碍都是邪恶，哪怕它们再冠冕堂皇。"
"有道理。"张志强缓缓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皱的警服："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也得回去加班啦。"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洛离若有所思："这个警察人倒是不错啊，有加入杜恶联盟的潜质。"
白可飞突然"噗嗤"一笑，"笨蛋，人家就是群主啦。"
"什么？"洛离差点被嘴里的烤肉噎住，"他...他那是哪个撸管王？"
"是啊，"白可飞笑得肩膀直抖，"昨天我们还一起行动呢，话说...别人叫撸串王。"
"天哪！"洛离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应该与他好好喝一杯，好好庆祝一下才是啊！"他的声音里满是遗憾。
"没事，"白可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的心意他收到了，将来有的是机会呢。"
"好吧，"洛离望着江面上摇曳的灯光，"正义之士果然还是很多的。"
两人沿着江边漫步，夜风裹挟着水汽轻抚脸颊。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手指已经悄悄纠缠在一起。相视一笑的瞬间，甜蜜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白可飞突然踮起脚尖，嘴唇微微嘟起。洛离却慌张地别过脸去："小白，这里人太多啦，"他的耳尖泛红，"被熟人看见就糟糕了。"确实，作为学生，他们还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小泰，"白可飞突然问道，"你对九月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洛离眨了眨眼，"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当然是...男女方面的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江涛声中。
"啊？"洛离挠了挠头，"说实话，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有我熟悉吗？"白可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呃..."洛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那倒没有，我觉得她对我那么照顾，不是无缘无故的。"他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吃醋了？"
"才没有呢！"白可飞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我是怕你被她骗了，毕竟她那么漂亮..."
"我觉得你漂亮。"洛离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第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最漂亮了。"
"真讨厌，"白可飞用拳头轻轻捶他的肩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你也那么会花言巧语。"
"怎么，"洛离歪着头，"在游戏世界，我从没对你花言巧语过吗？"
"嗯..."白可飞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那就是了，"洛离捧起她的脸，"我不会花言巧语，因为我只说实话。"
"也许吧..."白可飞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发丝间淡淡清香萦绕在洛离鼻尖，"那你以后也不能骗我哦，否则..."她突然指向漆黑的江面，"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不许！"洛离猛地收紧手臂，声音严厉得吓了自己一跳，"第一，我不会骗你，第二，不管遭遇何种绝望，也不许做傻事！"
"嗯..."白可飞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我听你的，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也是你的人，"洛离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但是...小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白可飞想都没想就回答，"我答应了。"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洛离哭笑不得。
"你的请求，"白可飞仰起脸，月光在她的瞳孔中流转，"我都答应就是了。"
洛离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希望...能把我们宝贵的体验，放在新婚之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当然明白了。"白可飞的眼睛突然湿润了，这正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期待。
但下一秒，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我们真的会有...结婚的那一天吗？"她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为什么没有呢？"洛离认真道，"你就对我们的未来，那么没有信心吗？"
"好吧，"白可飞挤出一个笑容，"我当然有信心了。"
"那就好了，"洛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就像游戏世界中你答应我的，要做我的妻子，而在这里，你依然得兑现承诺。"
"小泰..."白可飞的眼泪终于决堤，那些曾经缺失的碎片在此刻终于完整拼合。
"走吧，"洛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大，我们回家去聊。"
"好啊。"白可飞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江风依旧，两人的剪影在路灯下渐渐拉长，最终融入了城市的万家灯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