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结束了训练，离开地下基地，来到地面上透气。
这里是郊区的山林地带，初秋的风裹挟着松针与桂花的清香拂过面颊。夕阳将最后几缕金红色光线泼洒在漫山遍野的菊花上，像是被点燃的薄纱。
草地蓬松得像新弹的棉絮，洛离忍不住仰面躺倒，后脑勺刚接触带着阳光余温的草甸，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用鞋尖轻轻蹭他的小腿。他迷迷糊糊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睁开眼看陈圣豪那伟岸的身躯，雪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映衬着他的脸庞。
"豪哥。"洛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草屑从发间簌簌落下。这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陈家宅邸的尖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陈圣豪取下雪茄，喷出一股带着肉桂香气的烟雾："阿离，别在这里睡，会感冒的。"他伸手拍掉洛离肩头的一片枯叶，关切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好吧。"
两人沿着铺满银杏叶的小径并肩而行，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洛离盯着自己鞋尖上粘着的草籽，盘算着找个借口开溜，每次和这位表哥独处，后颈都会泛起微妙的刺痒感。
陈圣豪突然打破沉默："这次的事情，我感到抱歉。"
洛离猛地抬头，眉毛困惑地拧成八字："什么事情？"
"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身临险境了。"
"哦……你说这事儿呀。"洛离眼前闪过那个杀手冰冷的眼神，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的勒痕，"没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陈圣豪突然捂住眼睛，大颗泪珠从指缝溢出，"我没用，我是个没用的男人！"他哽咽着捶打自己胸膛，"连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了，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洛离僵在原地，面神经抽搐。老天爷，豪哥这是……对我有那种感情？现在算表白现场吗？他感觉有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时，一阵带着威士忌醇香的晚风吹来，他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喝高了。
"你别着急。"洛离试探性地拍拍表哥颤抖的肩膀，"到底有什么心事，慢慢和我说。"
陈圣豪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我今天去找阿雯了。"
"阿雯？"
"嗯，阿雯。"陈圣豪用袖口胡乱抹脸，"你认识吗？"
洛离缓慢摇头。
"她和你同一个学校，三年级生。"
"然后呢？"
"然后……"陈圣豪突然抓住洛离的双肩摇晃，"我向她表白了！"
"哦。"洛离对这个展开毫不意外，这位富家公子从小学起就保持着每周告白三次的纪录，情场战绩堪比拿破仑的远征。
"那她一定很高兴吧？"
"哼哼。"陈圣豪发出受伤野兽般的苦笑，"我被拒绝了。"
"啊？"洛离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不得不扶住路边一棵白桦树稳住身形，"豪哥啊，你是不是隐瞒了身份呢？"不可能有女生抵挡你的攻势啊。"
"我开始也这么觉得。"陈圣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听说她家缺钱，我把一大把钱给了她。"他突然将钞票举过头顶，任夜风将纸币吹得哗啦作响，"可是……可是她拒绝了！她不但拒绝，还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这钱……有个屁用！"
随着这个宣泄般的动作，钞票如受惊的鸽群四散纷飞，有几张挂在灌木丛上簌簌抖动。
"那你也不能勉强，不是吗？"洛离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钞票，"反正天下好女人多得是。"
"不，不是！"陈圣豪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树干上，惊飞几只夜栖的乌鸦，"不管是谁，只要我亮明身份，有男票的说没有，结了婚的说未婚，"他模仿着女人扭捏的腔调，"一个一个都表现得比圣女贞德还他吗清纯！"
接着他像被抽走脊梁骨般滑坐在地，双手捂脸呜咽着，"所以，阿雯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妹子……可好花都让猪拱了，让猪拱了！"
洛离蹲下来与他平视，叹息声混着夜露的湿气："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难过，但我也帮不了你啊。"
"不，你要帮我，现在我只有你了！"陈圣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呼吸间带着浓烈的酒精与焦虑混合的气息。
洛离感觉自己的脉搏在对方拇指下疯狂跳动，急忙甩开那只手后退两步，"我真帮不了你……这事儿我没经验！"
"没事的。"陈圣豪忽然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私事，因此只能找你这个兄弟帮忙。"
"那我该做什么？"
"很简单。"他凑近洛离耳边，"你装成流氓，去接近阿雯。要等那个混蛋也在场，你去骚扰阿雯，那个混蛋一定会出头，你就狠狠揍他！"
"这个不太好吧？"洛离不自觉地搓着发烫的耳垂。
"没事，吓唬吓唬就行。"陈圣豪眯起眼睛，月光在他瞳孔里凝成两个危险的光点，"这时我从天而降，把你打跑，嘿嘿……这下阿雯一定会对我倾心吧？"
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扭曲成诡异的模样，看得洛离后颈寒毛倒竖。
虽然在道德和良心上过不去，但洛离还是决定帮忙。因为豪哥好不容易找到了真爱，不能让他对爱情绝望。
"好，那今晚动手吗？"
"不，要等他们约会的时候。"陈圣豪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眼角，"我会通知你，你可要随叫随到哦。"
"明白了。"
两人沿着山径继续前行，夜风袭来，陈圣豪被凉意一激，酒意逐渐消散。
"阿离，你的仇人牛掌门被抓了。"他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哦？什么罪名？"洛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贿赂土地局，开展不正当竞标。"陈圣豪将树枝折成两段，"已经开始接受资产调查了，估计......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真是恶有恶报！"洛离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陈圣豪突然大笑，惊起林间栖息的夜鸟："敢得罪我的弟弟，不就是打我脸吗？"他用力拍打洛离的后背，"以后你还想要哪块工地尽管说，天海市就没我拿不下的地皮！"
洛离本想婉拒，但脑海中浮现白可飞听到这个消息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真是有劳豪哥了。"
看到弟弟难得顺从的模样，陈圣豪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他起初也没想到，自己与潘氏集团的商战博弈居然会殃及洛离，甚至引来职业杀手的报复。这让他感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般难堪。
"你放心吧，杀手身份我们已经查清了。"陈圣豪激活手机屏幕，点开了一份机密档案，"他们的窝点也被扫除了，我也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
"那个杀手到底是谁？"洛离忍不住问道。
"是北岛一支神秘组织的。"陈圣豪从手机中调取一张模糊的徽章照片，上面隐约可见一朵狰狞的花形图案，"外号有很多，我们暂且称呼他们为'食人花'。总部在北岛的平京。看来我们有必要把突击队带过去拉练拉练。"
"这么厉害的组织，干嘛要杀我？"洛离感觉浑身不自在。
"应该与潘氏集团有关吧。"陈圣豪锁上屏幕，"但我们没有证据。"
接着，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洛离的眼睛："牛掌门是你私底下解决的吧？"
"嗯？"洛离瞳孔微微扩大，随即恢复如常，他知道瞒不过这个精明的表哥，"没错，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哈哈哈......"陈圣豪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很好，不愧是我陈圣豪的兄弟！"他用力揽住洛离的肩膀，"行事杀伐果断！"
他突然收敛笑意，声音低沉下来："阿离，你是个旷世奇才。跟着我，让我们兄弟共同打拼江山，闯出一片天地，你看如何？"
"我不是一直在支持你的吗？"洛离不着痕迹地挪开半步，避开对方过于炽热的目光，"只要你的事业是站在正义这一边，我就会无条件支持你。"
"很好！"陈圣豪突然举起右手，"我以自己名义起誓，我绝对是正义的！"
"嗯，我相信你。"洛离望着远处陈家宅邸的轮廓，轻轻点头。
没错，自己这个表哥除了一身铜臭，几乎没有什么污点。他将来必定会继承陈市长的衣钵，统治一方水土。
洛离凝视着月光下表哥意气风发的侧脸，心想无论他用什么手段，只要能造福百姓，那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正义的。
…………
次日清晨，洛离按照约定，走进林海大学校门。放眼望去，整个校园充斥着古铜色的肌肉男以及雄性荷尔蒙，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
朴正义像座雕塑般杵在校门口，看到洛离的身影立刻活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洛哥，气色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着对方，"状态好吗？"
"还好还好。"洛离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皮，"开幕式开始了吗？"
"还没呢。"朴正义做了个请的手势，"先来泰拳社，做一下热身训练。"
洛离跟着朴正义穿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映出他纤细的身影。
自从上次学习泰拳已经过去不少时日，那些五花八门的招式在脑海中早已模糊不清。
更衣室里，洛离套上拳套和护具，宽松的运动短裤下露出两条白皙的腿。当他脱掉上衣时，周围几个正在换装的学员不约而同投来异样的目光，在这片肌肉森林里，他就像棵营养不良的竹子。
但没人敢真正小觑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毕竟这位可是曾经单挑整个体校主将的传奇人物。
朴正义也换好了训练服，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擂台。橡胶垫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来，试试你的招式。"朴正义摆出起手式，"记住只能用我教过你的，千万别用其它的！"
"好！"洛离手臂一前一后摆成十字型，双腿微微下沉，架势倒是像模像样。
朴正义突然矮身突进，左手直拳如毒蛇出洞。洛离脑袋轻轻一偏，拳风擦着耳际掠过。
紧接着朴正义右膝猛地顶起，却被洛离双拳稳稳架住。还没等他调整重心，一记鞭腿已经扫来，朴正义整个人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般摔在垫子上。
"不错！"朴正义一个翻身站起来，拍打着沾上灰尘的护具，"比上次进步多了。"他活动着有些发麻的手臂，"看来你训练得挺勤快。"
洛离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他哪有什么训练，那些招式完全出自本能反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洗礼，他的身体仿佛被重新编程，对力量的掌控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两人再次交手，朴正义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完美化解。洛离就像能预知未来般，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动作干净利落到令人绝望。更可怕的是，他每一击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对手失去平衡，又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场边围观的学员越来越多，有人不自觉张大嘴巴。这简直是格斗界的天方夜谭！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爆发力和精准度。几个正在热身的学员停下动作，脸上写满了"这还练个屁"的绝望。
朴正义原本打算借机指出洛离的不足，结果自己反倒成了教学示范的活靶子。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举手示意暂停："就这样参赛吧，你的实力已经突破天际了。"
"哎，生疏了好多。"洛离却皱着眉头甩了甩手腕，"你也不用这样放水吧？"他摆出进攻姿态，"来，认认真真打一局！"
"不了不了。"朴正义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脸上混合着敬佩和窘迫的表情，"我认输，真的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