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谷鹰坐在凯迪拉克的后座，脸色阴沉如墨。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个叫白可飞的女孩形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谈吐间的老练，谈判时的从容，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都与她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车子驶入四方城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潘谷鹰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他抬手示意秘书："立刻召集游戏开发部策划组全体人员。"。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忐忑不安的员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游戏开发部向来不受集团重视，今天突然被董事长亲自召见，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潘谷鹰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主位，将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开门见山："原始服务器的维护工作怎么样了？"
策划部负责人结结巴巴回答："正...正在稳步进行中。"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清档的日期定下了吗？"潘谷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这个..."负责人咽了口唾沫，"预计还要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一拖再拖？"潘谷鹰的声音突然拔高，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负责人硬着头皮解释："许总辞职了，他遗留下来的任务很重...我们需要慢慢消化。"
潘谷鹰突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点点头，语气出奇地温和："不急，我也不掺和你们的工作。"他环视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就是想了解一下，童谣的情况如何了？"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无形的波澜。员工们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有人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负责人额前的青筋若隐若现，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裤子。
终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鼓起勇气："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她的盯控权限...而且...好多个同事的灵魂也被她给挟持了。"
"了不起啊，"潘谷鹰突然拍案而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愧是童怀义的女儿！"
会议室里弥漫着困惑的气氛。几个年轻员工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在游戏设定里，童谣的父母明明是普通的农民，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只有负责人脸色煞白。他太清楚童怀义是谁了——《宿命大陆》的创始人，那个在"意外"身亡的天才程序员。将他的女儿童谣的意识上传到游戏世界，正是为了破解她父亲留下的核心代码。
可谁曾想，这个女孩不仅识破了计划，还反过来控制了游戏里的NPC，甚至囚禁了好几个试图干预的游戏管理员。
潘谷鹰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童谣是否还在游戏世界，并且..."他转过身，阴影笼罩着半边脸，"她有没有活过来并回到现实的可能。"
总策划立刻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如果是仿生人呢？"潘谷鹰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们目前还没有将游戏内的灵魂植入仿生人的技术。"总策划的回答干脆利落。
潘谷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就在他准备宣布散会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把童谣通关各个世界BOSS的录像发送给我。"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别的战斗视频也行，整理一下尽快给我。"
"明白！"负责人如蒙大赦，赶紧记在平板上。
潘谷鹰回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他解开西装扣子，手指在智能桌面上轻点几下。
全息投影亮起，画面中一个棕红发色的少女跃然而出，她身着银黑相间的骑士铠甲，披风在虚拟的风中猎猎作响。
童谣。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视频里的少女在战场上穿梭，剑刃划出冷冽的弧光。她是《宿命大陆》里唯一通关的玩家，更是颠覆游戏规则的大魔王。
潘谷鹰目不转睛，看着这个本该是棋子的女孩如何一步步成为执棋之人。
最初那批玩家，都是将死之人的意识体。集团用"通关即复活"的谎言，让这些灵魂甘愿成为测试游戏的工具。八成玩家倒在了帝国监狱的试炼里，而童谣——她选择了最肮脏也最聪明的路。
画面切换到皇宫场景。年轻的童谣跪在红毯上，帝国勋章在她胸前闪光。她为皇帝斟酒时低垂的睫毛，在皇子们之间周旋时恰到好处的微笑，都让潘谷鹰后颈发凉。这不是NPC的程式化反应，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演绎。
"加速播放。"他对着AI下令。
影像快进到魔界战场。童谣的军队如潮水般淹没魔族要塞，她本人则单挑最终BOSS。当她的剑刺穿魔王心脏时，潘谷鹰注意到她嘴角转瞬即逝的冷笑——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在演戏的演员才有的表情。
策划组的干预接踵而至。刺客夜袭、系统BUG、突然刷新的强力怪物......每一次都被她化解。最惊险的一次，三个游戏管理员亲自操控角色围剿她。全息影像里，童谣的长剑架在最后一个GM脖子上时，说了句什么。音频被刻意消去了，但潘谷鹰读懂了唇语：
"告诉潘谷鹰，我会回来的。"
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骤降。潘谷鹰扯松领带，他当然记得童怀义咽气前的诅咒，那个程序员被逼跳楼时，血泊里的眼睛还在瞪着他。
"删除所有记录。"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全息影像闪烁几下，归于黑暗。
窗外，月色在雨水中晕开。潘谷鹰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举起虚拟的酒杯：
"童怀义，你以为把女儿送回来就能赢？"他的指甲在窗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第二回合才刚开始......"
…………
洛离与白可飞回到江景别墅，两人的胃袋同时发出抗议的声响。方才在潘氏集团的紧张会面让他们几乎没动筷子，此刻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白可飞踩着拖鞋走向厨房，纤细的手指拉开储物柜，取出几桶泡面，加入清水煮沸。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又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牛肉和蔬菜，刀光闪烁间，食材已被切成薄片整齐码放在盘中。
两人围坐在茶几旁，滚烫的锅底咕嘟作响。洛离夹起一片牛肉在汤中涮了涮，肉片瞬间卷曲变色。他蘸了蘸麻酱，满足地送入口中。白可飞则更喜欢油碟，红润的嘴唇轻轻吹散热气，小口品尝着烫好的青菜。
正当两人大快朵颐时，门铃突然响起。白可飞放下筷子，在猫眼里看到一位穿着JK制服的少女。
"杏子？"她拉开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欧阳杏子站在门口，百褶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与平日和服造型截然不同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打扰啦~"她嫣然一笑，"我可以进来吗？"
白可飞侧身让出通道，"当然欢迎。"
杏子的目光越过白可飞，落在餐桌旁的洛离身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位是..."
"我男朋友，洛离。"白可飞介绍道。
"洛离..."杏子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好熟悉的名字，我在好几份情报档案上都看到过呢。"
白可飞的心跳突然加快，欧阳家的情报网络向来精准。她故作轻松地问道："只有他上榜了吗？有没有我的名字？"
杏子俏皮地眨眨眼，"怎么？你很期待上榜吗？放心吧，作为我的员工，与你相关的情报都会经过特殊处理的。"
"来坐下聊吧。"白可飞引导她走向客厅背。
杏子的鼻翼微微翕动，"好香啊，这是什么料理？"她的目光被桌上的火锅吸引。
"就是随便煮的家常菜。"白可飞谦虚道，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要一起吃点吗？"
"那我就不客气啦~"杏子欢快地坐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飘起又落下。
她学着两人的样子涮肉吃菜，蘸料时不小心将麻酱蹭到了嘴角。当她尝到第一口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美味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华国的饮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白可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只是冰山一角，华国八大菜系我都能做给你尝尝。"
"那我一定要经常来叨扰了！"杏子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
饭后，洛离主动收拾碗筷，将客厅里只剩下两位女生。
杏子端正了坐姿，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鹿霖的事。"
白可飞并不意外，"看来发生了什么，已经不用我说了吧？"
"没错。"杏子深吸一口气，"我想郑重声明，这件事与我们幕僚铁卫毫无关系。"
"我从未怀疑过你们。"白可飞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杏子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谢谢你的信任。此外...他还托我带句话给你。"
白可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小子说了什么？"
"主要是表达歉意。"杏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是来当和事佬的？"白可飞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
杏子连忙摇头，"不是的。他知道与你们的矛盾难以调和，但表示如果你需要帮助，他愿意尽力。"
"呵，"白可飞冷笑一声，"那小子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再见面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杏子轻叹一声，"你们的私人恩怨我无权干涉，但作为同事...我不希望团队内部矛盾激化。"
白可飞突然倾身向前，"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杏子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是北岛'食人花'的成员，正因如此我才邀请他加入幕僚铁卫。"
"我与他不共戴天。"白可飞咬牙切齿道，"不过如果你在场，我可以暂时放过他。"
杏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鹿霖加入我们，正是为了摆脱'食人花'的控制。如果你愿意和解，我可以提供更多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
白可飞的心跳加速，这对追查洛离杀父仇人无疑是重大突破。她沉吟片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个人可以既往不咎，但其他人怎么做我就管不了了。"
杏子如释重负地笑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食人花'在北岛那片龙蛇混杂的地方并不算特别显眼，"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但他们的任务完成率惊人，几乎从不失手。组织共有15名核心成员，每个人都用编号相称。"
白可飞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我记得鹿霖是10号？那编号和实力有关系吗？"
杏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8号之前的成员确实按实力排序。他们的首领0号，代号'角奎'，据说连正规军都拿他没办法。"
"4号呢？"白可飞的声音突然紧绷。
"4号人称'黑足猫'，"杏子的眼神变得凝重，"是个冷血杀手，手上沾满了政要的血。"她的肩膀轻轻耸了耸，"不过关于她的具体情报少得可怜。"
白可飞的指甲在沙发扶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钟万歆是他们杀的？"
杏子的瞳孔微微扩大，"你说的是前纪委书记？他们确实参与了，但还有'斑鬣狗'组织也插手了。"
白可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海中浮现出洛离父亲的身影。能让这么多顶尖杀手联手对付，那个男人生前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是谁雇佣他们的？"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杏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潘氏集团嫌疑很大，他们现在还在和'斑鬣狗'合作。"
"他们和'食人花'完全没关系？"白可飞追问道。
"至少明面上没有合作。"杏子的眼神飘向远处，"就算有联系，也一定藏得很深。"
杏子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这是一些关于'食人花'成员的情报，可惜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白可飞接过平板，仔细查看着上面的资料。除了已知的4号外，7号、9号、12号都是女性成员，其他信息则寥寥无几。
"抱歉，"杏子的手指绞在一起，"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可以直接问鹿霖。"
白可飞将平板还给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足够了，没事我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
杏子突然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了，该说正事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有个关于潘氏集团的任务要交给你。"
"说吧。"白可飞调整了一下坐姿，表现出专注的样子。
杏子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今晚有一批'甜品'会运到靳运港，希望你能去打探一下。"
"'甜品'？"白可飞皱起眉头，"什么甜品？"
"暗语啦，"杏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的是毒品。"
白可飞猛地瞪大眼睛，"潘氏集团的？"
"没错，"杏子的表情变得凝重，"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靳海贸易公司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他们就是害死你朋友的幕后黑手。"
白可飞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克拉克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需要什么情报？"
"数量，供货商，"杏子竖起手指一一列举，"还有...警方对此的态度。"
"明白了。"白可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杏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会给你提供更多线索的。"
"有多重要？"白可飞追问道。
杏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能...会动摇潘氏集团的根基。"
白可飞挑了挑眉，"就靠一些灰色收入？有那么大影响？"
"潘氏集团表面上是科技公司，"杏子轻笑着摇头，"但科研项目连年亏损，仿生人计划也陷入瓶颈。这些灰色收入，可是他们的命脉啊。"
白可飞略有所思，接着问道："除了毒品，他们还做什么？"
杏子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最赚钱也最残忍的..."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器官交易。"
白可飞倒吸一口冷气，田云放妻女的惨状瞬间浮现在眼前。
"能详细说说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杏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具体情报还在收集中，"她的眼神飘向窗外，"下次再告诉你吧。"
说完，她优雅地站起身，JK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白可飞将她送到门口，两人简单道别后，杏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