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安镇是一个处在相对平坦的地势里的镇子,也因为与都府较近的缘故,所以这地方向来是商人们过往临安歇脚的好去处。
同样的,向安镇也算得上是物资充裕的城镇了。
而在这样的镇子上生活,人们自然是很少会去考虑如何出远门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经商的必要和远行的需求的。
所以,这自然也导致了这边的本地人们不爱外出。
此时,在某座不知名的山林里……
“哈、哈、哈——师父,我们还要爬多久啊?”
赵易安背上背着行礼,双手紧紧抓住斜坡处暴露而出的粗树根,气喘吁吁地向前喊着。
“还早呢!”少女手中拿着一张地图,悠闲地坐在上坡石头处,语气平淡道,“跟着我就行了,别老是问问问的。”
“你啊,就这点不行,心浮气躁的像个什么样?”
虽然刘瑶嘴上说的轻松,但看她那时不时皱起的眉头也能看得出,少女内心也没表面那么镇定。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刘瑶卷起地图,皱起的眉头完全没有舒缓下去,“你看看你这体格,一座区区小山就把你难倒了!”
“作为你的师父,我就得要对你更加严厉才行!”
讲到这时,她还义愤填膺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那石头看起来也没多大,却就是能承受住少女这般的大幅度动作。
“可、可是……”
赵易安试探性一拉,好不容易找着着力点,这才找了个稍微安稳些的角落歇了下来。
“可是这都已经是咱们连续爬的第三座山了啊!”他喘着粗气,闭眼大喊道。
“呃……”
说到这,赵易安便开始忍不住哭诉起来,恨不得把这几天受的委屈全部吐露而出。
“师父我们到底再往哪走啊?!我们这一路上完全就是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晃嘛!”
“你知道吗,这一个多月以来马没了、伙食吃光了、就连带出来的盘缠也被你在上一座山不知道给弄丢到哪里去了!”
“都不是我不想继续爬,说到底,还是师父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唔呃!”
少年的控诉仿佛利箭一根根扎入刘瑶的内心,一字一句都让她感到哑口无言。
毕竟自家徒弟这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他们其实就是在到处乱晃。
也不能这么说,这一路上他们走的路其实都是刘瑶根据自己的直觉在前进着。
平日里她就是只要拿着地图,随便从八个方向随机挑选就出发的。
如果按照刘瑶还是独行侠时期的时候,这点小毛病也没什么。
顶多就是撞了南墙便回头罢了。
只是她忘记了,现如今跟着自己出门远行的还有她自己的徒弟呢。
像这样的找路方式也就她自个儿能用罢了,但凡多带个人都不能这么玩的呀。
为什么不用地图,是看不懂吗?
都八个方向随机了你就顺从她吧。
“唔——我这也是为你好啊,你看你通过这一个多月的磨练,身体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刘瑶还在试图嘴硬。
闻言,赵易安也不多说什么,眼神看向少女,手指了指身后的行李,一言不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马的事也不怪我啊,那不是……那不是马自己跑了的嘛?”
“你还说!我就去处理打来的野味的功夫,回来转头马就不见了!我问你,去哪了?!”
“唔……那伙食吃光也很正常嘛……你不也吃了吗?你怎么能把错都怪到我身上!”
“师父啊,伙食这事儿你真没得洗吧?”赵易安张开手,夸张地包出一个大圆,“我都想不到别人最多一天三顿、四顿。你倒好,一天要吃六顿!”
“你这小小的身子是怎么吃得下这么多的啊?真不怕吃成大胃袋吗?😨”
“要不是能打猎,说不定前两个星期咱们就得饿死了!”
“我、我长身体嘛!”
少女脸一下子就红了,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一系列的荒唐事。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似乎自从变成女生之后自己的胃口是越来越大,甚至都已经超越以前作为男性时的自己了。
之前在向安镇的那段时间里,刘瑶手上的钱为什么花的如流水一样快,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吃食上面的原因。
唉,要是能赶紧变回去就好了……
这身子当真是不方便。
少女摸了摸肚子,不由地在内心里叹了口气。
“咕——”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止住了刘瑶的念头和赵易安的下一句话。
“我、我知道了啦!少吃一点就少吃一点嘛!”刘瑶红着脸咬牙道。
似乎是吐槽了太多,赵易安也没了什么说话的心思,点了点头,后靠休息去了。
山林里安静了片刻。
方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声响一歇,四周的虫鸣便重新涌了上来,倒是把这片林子衬得愈发空旷。
刘瑶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没褪干净。
她拿余光扫了扫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赵易安,又扫了扫地上那堆行李,嘴唇动了动。
“咳。”
没人理她。
“咳咳。”
刘瑶瘪了瘪嘴,把卷成一筒的地图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她低头看了那地图两眼,又抬头看了看赵易安,终于往前迈了两步,蹲到少年跟前。
“我去打点野味。”她把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你在这儿歇着,别乱跑。这林子里野味不少,很快就能回来。”
赵易安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合上了。
少女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撇撇嘴,把手里的地图往他膝盖上一拍。
“喏。这个给你。”
赵易安终于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筒地图,又抬眼看向刘瑶,目光里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怨气,但更多的还是意外。
“地图给我干嘛?”
“给你选路。”刘瑶移开视线,语气努力放得漫不经心,“你不是说我带路不靠谱吗?那行,从明天开始——不对,从现在开始,往哪走你来定。为师照着走,总行了吧?”
他没接话,只是拿起那筒地图,在手里转了转。
纸边已经磨毛了,看得出这一路上没少被翻来翻去——虽然翻的人显然没怎么把它当回事。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吧。”他把地图收进怀里,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无奈,但肩膀已经松下来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选的路线师父你可别不许嫌东嫌西的。”
“就这?我可是……”
“是是是,独闯江湖第一人。快去吧!”
“切……没礼貌。”
刘瑶白了他一眼,随即便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掠进了林子里,几个起落就没了影。
赵易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那筒地图,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生活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