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远游,多么让人激动的词汇。
毕竟在这个山匪横行的国家,很多人连出趟远门都得担心被路过的某个恶霸给失手打死。
更别提需要耗费精力和财力的远游了。
可总是那么有一些人,仗着年轻时的一腔热血,就这么奋不顾身的向前着。
即使头破血流,也不会为当初的决定而后悔。
例如现如今的刘瑶,就是那鲁莽的人之一。
太阳正缓缓地落下,蝉虫的合奏也稍稍停了下来,为下一场更盛大的演唱做着准备。
夕阳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街头逐渐人迹稀散,红橘色的亮光洒满地面,不甘心就这么黯然退场。
两人此时正站在马帮的大门前,整理着远游要用到的行囊。
整理行囊这种事按理来说一般要提前一天准备的,但因为赵易安这小子浑身上下也是穷光棍一个,唯一值得点钱的也就刘瑶送的那套衣服和以前自费买入的菜刀。
索性两人在聊完后便不紧不慢地回到了他的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就这般轻装上阵了。
此时的赵易安身着之前少女所赠的青灰色朴素劲装,加上一头束发,颇有种侠客的既视感。
哎呀这不就好多了吗,多好的大男孩呀,成天灰头土脸的像个什么样啊?
甚至都有我以前的百分之一的风采了。
刘瑶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穿着她挑的衣服,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此时的赵易安却并没有自家师父那般松弛,相反的,他此刻正摸着穿在身上的衣服,满脸的不自在。
“就非得穿这件衣服外出吗?”他时不时扯扯衣领,时不时又扯了扯束腰,一脸窘迫。
“哎呀,放心吧。小赵你穿这身看起来特别精神!”马嫂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少年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含笑道。
得知赵易安要离开的人不多,来送别的也是就只有三两好友,和几位马帮的长辈。
倒不是说他在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没什么朋友,反而是李正平怕太多人来相送,扰了街坊邻居也不好,便没怎么说出去。
更何况,这事儿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好宣扬的。
此时,李正平也走上前,眼神柔和的看着这个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语气感慨道:
“易安,你长的可真快啊……”
他说完这句话,便被一旁的马嫂一肘撞向了腰间。
“李大哥你会不会说话啊?”
“就是就是,大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一旁的马德彪也抱着胸口,幸灾乐祸道。
对于这夫妻二人同时也是童时玩伴的合力围攻,李正平也只能无奈笑笑,收回了后面的话。
他咳了咳,又恢复到“李帮主”的状态。
“易安,这次离……帮,是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作为帮主,我很高兴你能接下你人生中的第一件远行任务……”
说到这时,李正平话头顿了一顿,稍稍叹了口气,随即话语又开始变得些微柔和起来。
“同时作为长辈,我也很高兴你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希望你多注意安全,要是遇到危险了就赶紧跑,不要一腔热血,就上去送人头。”他拍了拍赵易安的肩头,“同时作为男子汉,弄坏人家东西是要赔偿的。”
“要不是咱们帮里穷,也不至于要你自己去卖身了。”
李正平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同时也瞥了瞥正在一旁发呆的少女。
“但你不用担心,人家刘女侠人美心善,顶多让你打个两年黑工就会让你回来的!”
听到这,原本还因为离别氛围而感到伤感的赵易安也是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他看了看身后那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师父,又看了看正用怜悯目光看着自己的李正平,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说自己并没有卖身?说自己只是没有因为各种原因弄坏别人东西?
搞笑呢,这他丫肯定会越扯越黑的!
索性他也只好勉强苦笑,配合着自家师父的谎话演上这么一出戏。
“帮主……”
“行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说半天。”马德彪嚷嚷道。
他走上前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家婆婆妈妈的大哥,随后又瞅了一眼赵易安,言语间不乏古怪。
“说起来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倒霉的,居然还能因为不小心弄坏别人门派一脉相承的玉符而签了卖身契。”
“甚至对方还是个熟人。”马德彪又瞅了眼刘瑶,“你这运气还真是又香又臭啊这……”
“咳!”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在马嫂的提示下,马德彪只好停下了对少年的调侃,双手微抬以示投降。。
至于马嫂呢,她白了一眼自家丈夫,随后便重新上前,微笑着递过一个包裹给赵易安。
“拿着,里面是一些盘缠和换洗衣物。”她摸了摸赵易安的头,微笑道,“要是想家了就回来,这儿总有你的位置。”
赵易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妇人,她的年纪也没那么老,可在他看来,马嫂眼角的鱼尾纹却是显得那般慈祥。
心中暖流淌过,可却不知说些什么。
他只得像个孩子一样,低着头接下了包裹。
不知怎么的,拿着包裹的手却是越发模糊起来。
“欸欸欸!还有我们呢!”
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门从马嫂身后炸开。
赵易安猛地把头抬起来,就看见张阿贵和几个平日里一起的伙伴正从大门后头,一个个抱着胳膊,没好气地笑着看向他。
“怎么的,走了不和你哥我说一声,也太不仗义了吧!”张阿贵把两条粗眉毛拧成一团,努力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亏的我们还把你当兄弟。”
“赶紧过来给咱们哥几个道歉,不然咱们这饯别礼可就不送你了啊。”
赵易安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抱起包裹,朝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去跟你们说吗。”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嘴角已经扯起来了。
“切,就你会说。”张阿贵揉了揉肩膀,把布兜往他怀里一塞,“喏,拿着。”
“这是?”
张阿贵递过来的不是什么吃食和盘缠衣物一类,让赵易安颇为怪异的是,这居然是一套厨具。
“这?”
“欸,停!我们送这个是有原因的!”张阿贵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们是希望你不忘初心,多锻炼锻炼你那厨艺,好……”
“其实咱们哥几个想你回来的时候多学几手新菜式,不然等你回来的时候,指不定咱们几个就因为吃马嫂的菜食物中毒,药石难医了!”
“我靠你别说出来啊!马嫂人还在这儿呢!”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几人吵吵闹闹间,仿佛一下回到了往常的生活中。
赵易安对此只是淡淡一笑,随后便回过头,径直走向身后等待已久的少女。
此时的刘瑶正牵着缰绳,手上还不停抚摸着一旁的马匹。
似乎是身后动静的原因,她这才回过头,看到了正慢慢走来的赵易安。
“差不多了吧?”刘瑶把剑往肩上一搁,歪头看了看赵易安怀里的包裹和布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还在挤眉弄眼的伙伴,嘴角微微一翘,“再不走,天可就黑透了。”
“嗯,我想也该走了。”少年点点头。
“哼哼,走走走!”
说着,刘瑶一个翻身便上了马,随后便看向徒弟示意他也上马。
而赵易安只是摇摇头,自觉地走到马儿前面牵起缰绳。
对此少女也是一愣。
但随即她便清楚了他的决定,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满的看了看赵易安。
“切,总是想太多……”
少女不满地抱怨了一句,随后掏出腰间的酒葫芦就是一口。
夕阳渐渐落下,远方的月亮也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来。
师徒两人在身后几人的注视下,身影就这样渐渐缩小,一下一下的就这么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只是这一路上,还残留着些微酒香。
…………
就在刘瑶和赵易安两人上路出发之际,一栋谁也没来过的阴暗房子内——
“唔!唔!唔!”
一个身着破烂绸缎的中年男人正被吊在天花板不断地挣扎着。
地上残破的布料和血迹也透露着此地发生过一场残酷的拷打。
“别晃了,再晃把你舌头割下来。”
熟悉的青年音响起,吓得那中年男人立马停下了挣扎。
只是那不断发出声响的锁链暴露了那男人的内心。
此时,一双阴鸷的眼眸从黑暗中睁开。